昏暗的樓梯間，男人眉眼深邃，帶著點點細碎的光，用溫和的話拉近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池綰怔怔地看著他，男人成熟穩重的臉和記憶中樓道里逆著光的少年逐漸重合。
陸淮之，一直都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彎彎唇，心底一片柔軟。
“到了，我開門。”
池綰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拿出了鑰匙。
門被她開啟，本以為會看到池亞萍，可客廳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彎腰開啟鞋櫃，準備拿兩雙拖鞋，可下一秒她手指一頓。
她家的鞋櫃裡，怎麼放著一雙白色小羊皮瑪麗珍？
她久不在家，而這雙鞋的尺碼，顯然不是池亞萍的。
但池亞萍資助的學生經常過來，是她的也未可知。
“怎麼了？”
池綰抬眼看他，搖搖頭：“沒事，我媽沒在家，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你先坐。”
陸淮之頷首，“我能看看你的房間嗎？”
池綰一愣，隨即點點頭，“當然可以，左手邊那間。”
“嗯。”
池綰去了陽臺，陸淮之隨意的看著。
池綰家不算大，一百平的兩室兩廳，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電視櫃上擺放著母女兩人的合照和池綰小時候的照片。
陸淮之將那個相框拿了起來。
那時候的池綰應該年紀不大，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件白色的公主裙，頭髮紮成了兩個小揪揪。
精緻的小臉巴掌大，大眼睛又黑又亮，笑得很開心。
池綰給池亞萍打了電話，沒人接聽，回來時正看到陸淮之在看照片。
注意到空空如也的電視櫃，她眼睛驀地瞪大，幾乎沒怎麼思考就衝過去將照片奪了回來。
陸淮之罕見地愣住了，“怎麼了？”
池綰將照片藏在了身後，乾巴巴地笑著：“沒事啊。”
他要看就看，偏偏還看了她最醜的一張，拍這張照片時她正在換牙，掉了的門牙還沒長出來，缺了兩顆大門牙的模樣簡直是她的黑歷史！
也不知道陸淮之看到沒有。
池綰挪到陽臺的櫃子旁，手指拉開櫃門，暗戳戳的將照片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僵硬的轉移話題：“走吧，你不是要看我房間嗎？”
注意到女人微紅的臉，陸淮之挑眉：
“池醫生，小時候很可愛。”
池綰：“……”
她肩膀瞬間塌了下來，臉頰通紅地看著他，生無可戀地問：“是嗎？”
女人唇瓣微微抿著，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緊張又尷尬的樣子，格外生動。
陸淮之眸光閃爍，“現在也很可愛。”
男人直白的話讓池綰的耳根的溫度再次攀升，她有些緊張地捏著衣角，“謝謝。”
“走吧，去你房間。”
池綰點點頭，帶著他去了她的房間。
可開啟門後，她身體猛地一僵。
原本白色的牆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刷成了淺粉色，原木風單人床也變成了白色歐式公主床，地板上的白色地毯柔軟舒適。
裝修風格和外面的客廳完全是兩個極端。
陸淮之跟在她身後，掃了一眼房間後，又看向池綰。
這童話公主風，完全不是池綰的風格。
池綰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投向梳妝檯的位置，那裡擺放著一排的護膚品。
原本她書桌的位置也被一個懶人沙發給取代，沙發上還搭著了一件校服。
而她的東西，也全部消失不見。
處處的詭異，無疑告訴著池綰一個事實。
她的房間，變成別人的了。
池綰唇瓣抿了下，心臟處像是爬上了一群螞蟻，抓撓啃噬，說不出來的難受。
她關上了房門，低頭絞著指尖，聲音有些許的低落：“陸淮之，我……”
陸淮之何等敏銳。
他握住了她的手，嗓音低沉：“我有些餓了。”
池綰咬著唇，自然明白他這是在照顧她的情緒，原本酸澀的心被溫熱的泉水包裹。
她勉強地扯了下唇：“那我們先去吃飯。”
“好。”
兩人沒再久留，收拾著東西下樓。
剛剛走到單元樓門口，池綰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車。
是池亞萍的。
她眼睛一亮，伸出胳膊揮了揮。
車子在不遠處的停車位停下，緊接著池亞萍下了車，她繞到副駕駛，神色溫柔地對裡面的人說了些什麼。
離得有些遠，陽光打在車窗上，有些反光。
池綰看不清裡面的人是誰，但從開啟的車窗裡看到了一抹淺粉色的衣角。
而池亞萍臉上的表情，是從未對她有過的溫柔。
她抿了抿唇，抬步走了過去，站在距離池亞萍兩步遠的位置輕輕喚了一聲：“媽媽。”
池亞萍終於看向了池綰。
她唇角拉平，那雙和池綰有幾分相似的桃花眼閃過了些什麼，最終又落在了不遠處的陸淮之身上。
但也只是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
池亞萍抬步走了過來，眼神在池綰身上打量。
倏地，她抬起了手，扯了一下池綰披在肩上的黑髮。
“頭髮怎麼沒紮起來？”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披頭散髮的樣子不倫不類的，一股狐媚子樣。”
池綰抿著唇，壓下了心底的酸澀。
這樣的話，她從小到大聽的太多了。
穿吊帶裙和短裙是傷風敗俗，披著頭髮是風騷狐媚，化了妝是不知廉恥。
她轉移了話題：“您這是去哪裡了？”
池亞萍沒答，反而問：“辭職了？”
池綰頓時沉默下來。
她已經解釋過了，她不會辭職的。
“沒有，我是回來看您的。”
她的話音落下，池亞萍的眉毛頓時擰了起來，聲音很冷：“我的話，你是不是當做耳旁風？”
“你這個男朋友，是不是京市人？”
池綰垂眸，“是。”
池亞萍眼眶倏然一紅，顫抖著聲音質問：“所以你是為了他，不要從小給你撫養長大的媽媽了？！”
池綰學醫後的願望，就是進國內最好的醫院，而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就是行業內的頂尖。
可以說她留在京市有陸淮之的原因。
但不能說她是為了他。
因為如果國內最好的醫院在滬市，那麼她當時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滬市。
池綰儘量語氣平和地說：“我不會不要您，等您退休，我接您去京市。”
和前幾次一樣，池亞萍言辭凌厲地拒絕了：“我不去！”
副駕駛的車窗裡，忽然探出了一張稚嫩的臉。
女孩嬌氣地問：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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