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弘遠一行人吃完飯,沒各回各屋,就圍坐在暖和的堂屋裡,一邊嗑著瓜子、乾果,抽著旱菸,喝著白糖水,一邊慢悠悠嘮著家常,安心等著顧一他們幾個救人回來。
天色一點點沉下來,天邊染成灰濛濛的暗色,寒風還在屋外嗚嗚颳著,大雪依舊沒個停歇。直到天徹底擦黑,顧一、顧二、顧六才滿身風雪、腳步沉重地踏進院子。
屋裡眾人聽見動靜,都齊齊望過去,顧弘遠率先站起身,往前走兩步,語氣帶著急切,故意放緩聲調開口問道:「怎麼樣了?人救出來沒有?底下孩子還好嗎?」
幾人剛從冰天雪地的廢墟里熬出來,手腳凍得僵直,渾身都凍透了,好半天才能緩過勁兒,指尖都還發木,舌頭也僵著打了結。歇了好一會兒,顧一才喘著氣,緩緩開口:「沒大事,人救出來了,活著呢。就是左腿被碎磚砸傷了,傷勢不輕。顧山帶著孩子先去村裡衛生所了,讓我們幾個先回來報個信。」
顧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聞言捋了捋花白的鬍鬚,長長舒了口氣,感慨道:「活著就好,活著就行。天災無情,能從廢墟里撿回一條命,比啥都強。」
一旁的顧晚安靜坐在角落,聽完這話,默默從衣兜裡摸出一盒大白兔奶糖,數了數,約莫六七塊,起身走到顧一面前,把糖遞過去,輕聲道:「顧一哥,你收著。往後雪停了,常在村裡村外碰見的機會多,要是哪天遇上那個小孩兒,就幫我把糖給她,就說是姐姐請她吃的。」
顧一點點頭,伸手接過來,小心翼翼揣進懷裡貼身放好。大家心裡都清楚,村裡人本就抬頭不見低頭見,只是這幾日大雪封門,沒人出門走動,等雪一停,村裡男人們都要出來掃雪清路、忙活生計,早晚能碰到那孩子和她家裡人。
誰也沒料到,這場雪一下就沒了盡頭,整整連綿下了八天的冒煙兒大雪。
狂風捲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狂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遠山、樹林、田地、土路全被厚厚大雪蓋住,分不清邊界。雪積得極厚,足足沒過成年人的腿根,一腳踩下去,半個小腿都陷在雪窩裡,拔都費勁。四野死寂,只有寒風呼嘯卷著雪粒打在門窗上,噼啪作響。
道路徹底被積雪封死,壓根沒法下腳走路,村裡對外的交通完全癱瘓。出村的路被大雪掩埋,坑窪溝壑全被填平,車馬都沒法通行;外頭的人也進不來,整個村子像被大雪與世隔絕,封在了茫茫雪原裡。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都窩在屋裡避寒,沒人敢貿然出門。
直到第八天傍晚,肆虐了多日的大雪終於停了。次日清晨,天朗風清,久違的太陽撥開雲層,暖洋洋地灑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雪光映著日光,亮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憋了八天的村裡人全都推開屋門走了出來,一下子熱鬧起來。
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齊上陣,掃院子、清門口積雪,修繕被大雪壓得歪斜的院牆,檢查茅草屋有沒有漏雪塌頂;養了雞鴨牛羊的人家,忙著清理牲畜棚裡的積雪、添草料、收拾棚舍裡的雜物;青壯年漢子們還自發出來,合力清掃村裡主幹道,鏟開積雪,方便鄰里走動。
顧家更是人丁興旺,家裡九個壯年男子,再加顧老爺子、顧弘遠,裡裡外外十幾口人,男丁居多,全員出動。拿掃帚的、揮鐵鍬的、扛木杴的,剷雪、搬斷木、整理院落、修補圍欄,各司其職,忙活得熱火朝天,院裡人聲、剷雪聲、說話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
正忙著的時候,村裡有人從衛生所那邊捎了訊息回來,一邊搓著凍紅的手,一邊嘆氣跟圍在一起的村裡人嘮嗑:「那廢墟里救出來的小念念,傷情不太樂觀,腿傷發炎高燒不退,衛生所大夫束手無策,說缺一樣關鍵的藥。」
眾人趕緊圍上來追問是什麼藥,那人皺著眉想了半天,磕磕絆絆才說出來:「叫……青黴素,是外頭國外傳進來的稀罕藥,咱們村裡衛生所壓根沒有,鎮上藥鋪才有。可眼下大雪封路,出村都出不去,根本沒法去鎮上買藥。孩子年紀小,身子弱,就這麼幹耗著,能不能挺過去還真不好說,太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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