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靜梧:所以你就去找他了。
黑化讀條:(д) !!!
寒靜梧:別緊張:)
黑化讀條:謝謝, 你先別笑。
寒靜梧:哦:(
黑化讀條:……
黑化讀條:抱歉,換我笑了hhh
寒靜梧:得幸哄了小師妹開心。
寒靜梧:承前所言,言歸正傳, 閣下描述的時局別緻野蠻, 不愧是在千魔之亂的早年。
黑化讀條:新名詞?
寒靜梧:二代魔尊嬰昧隕落之後, 後繼的魔尊職分不顯仿若無存, 以至於魔域好似群城無主,是個魔修都能興風作浪,這些雜事之前同閣下提過。而在魔禍成為共同的災難前,魔修就是最大的災難, 那個時期也被稱為千魔之亂。
寒靜梧:當然,也只是仙道如此記載,魔域這邊大約另有稱呼,更多人恐還不當回事,只把生滅此間的強者流傳。
嗯。
秋柚把淡藍光屏推離視線,嚴肅盯向那位未來的強者。
“居然真有掃八年地的人吶!”
自帶高振幅的聲線代替她發表了心音。
說話的是個丸子頭的女孩, 一隻腳邁過了轉角, 探頭探腦, 但是已經悄望多時。
然後哎喲了聲輕遭巴掌一扇。
“新來的, 小毛孩子,正愛講胡話。”她後面的巫侍正值少年, 身量高出來一截,眉清目麗長鬢似漆, 半大不大已成熟冷靜, 當仁不讓作出宣判,“阿阮你別理她。”
沙沙的掃地聲溜彎兒停下。
“又在帶新人呀阿莫。”這頭的阮煙羅回了眼神,鬆鬆散散的, 算是秋遊熟悉的樣子了,但尚少幾分從容,像還不能掌握萬事,只俏皮揚起聲色,倒也正貼合這般年紀,“聊我呢?”
“恰巧說到了。”阿莫熟門熟路把新人按住,“你知道的,得和她們講規矩,講事理,講得人昏昏欲睡,自會說到去閻羅殿的事,一個個便都十足了精神。”
阮煙羅聞之卻氣息微沉。
“當然,也自會個個心潮澎湃,忽得知有人年年如初,不思上進,只圖打掃潔淨,難免就各有各的訝然。”阿莫通達老練,略拍幾下新人的腦袋,新人訕笑不言。
“也是教她們一時冷靜些,有個範例在這擺著,才能想想另有條安穩的道。”阮煙羅噙起一抹笑,一看即知是個混日子的,說出來的話不爭氣,反過來還氣人,“不過一心莽向閻羅殿,以為能得那位的垂青,都這麼以為,到頭來都死得難看,依舊也能再有人賭一賭,可敬可敬,但不送。”
那位是?
秋柚方一動念,所見便如水池,盪開圈圈漣漪。
波紋間似有胚芽般的形體,明明透透,泛出森寒入骨的涼氣。
啪嗒。
她聽見水滴墜地的聲音。
不是水。
秋柚的思緒因腥味回退。
刀光森寒。
持刀的人神色亦冷,淡淡回看,面目可記,是見過的阿莫。
“你在怕呀。”她巍巍然立著,巫侍服像在血裡浸透,秋香色上凝結了胭脂膏,讓四面若明若滅的燈照著,青黃紅豔,宛似鬼,“你那是什麼眼神,你還想恨我麼,阮煙羅。”
“……你送去了她們。”另一頭啞了半晌,出聲仍沙啞,彷彿痛苦地擠出,“你借平素教導,便對她們誘導,為何不留在煙羅鄉,為何非去閻羅殿,你明知去了是死路一條。”
“哪裡不是死路?”阿莫支刀垂看,像軟了身段,態度猶然強硬,“如你一般,活長一點,一丁點,那是生路?呵,茍延殘喘,自欺欺人。看清些阮煙羅,這是個什麼地方,是黑的,是吃人的,巫侍與血巫侍從無分別,都是媚上任宰的供物,一者豢養,一者培養,後者至少還能鬥爭,至少還算為己求生,何況世道這般,不論出生,若想立穩,把自己留存,我們本就都該要爭。”
“只是你這麼想。”阮煙羅半跪在地,她的腿被刺穿了,身上也罩著法網,在一開始時,出其不意,阿莫做的,為了提前把她攔住,“旁人亦可有所想,卻被你撇去,你在害人。”
兩人對峙在九環狀的赤臺間,這裡剛經歷過月度的儀式,儀式要讓巫侍舒袖起舞,復而作為血巫侍的獵物,但其實順從些、聰明些、演好些,也就是放放血,讓十殿的大人們看盡興,顛簸習慣了就是安定,運氣不好才栽條命,雖然並非運氣不好,而是……阮煙羅刻意不去想,她只是想,只要自己熬過,忍過,月月如此,總能如此好好活著。
不然還能做什麼呢?
她想了,然後不想,因為會想笑。
這次的血巫侍卻沒抓到獵物,因為由巫侍中的一人斬去,反向的屠戮後臺上一派清寂。
偏偏那幾張臉,那些血巫侍的臉,阮煙羅看清了,都為她曾經所熟悉。
殺死獵手的獵物在看他,眼神莫名,忽而冷笑幾聲,像冰霜裡咔擦叮噹的鈴:“她們就是自願的。”
阮煙羅勉強扯動嘴角:“找死的自願麼?”
“行己之事,存在的才是自己,才是讓自己活著;掃地的縱是你,而你已被磨滅,早便死了。”
阿莫聲聲語語放輕,委婉可人了起來,但愈發刺耳不中聽,“害人的到底是誰,阮煙羅,你不敢看嗎?你是隻敢看我了嗎?我仍記得你初來煙羅鄉,帶著一把刀,有誰敢欺負你,欺負我們,你就把刀壓在誰的脖子上,大家都慢慢學你,明白了最淺顯的道理,鋒利之物才能留存,而你,你卻退後把自己變鈍——你是怕了,因為李陳趙她們的死。”
“所以不當。”
阮煙羅全身像被驚動,一繃而緊,再無半分往日鬆弛,她說得很用力很用力,很艱澀,才發得出很小的聲音,“人心可以受人驅策,她們甘赴閻羅殿,何其冒險,卻本不當,她們本沒有過那種念頭,還不斷往下流傳,人人久聞便以為是己所願。”
“你之所為又是哪般自願?”
阿莫斷然質問,像撥斷了哪根弦,然後才放緩語氣,“誠如君言,若人都是在受人影響,從中毫無自身所想,那你本不該落此境況;若人本就會受人影響,所為再出於想發於心,她們的選擇便與你無關,否則你也太不信任她們,太自以為是太狂妄。怎麼樣,若按你這般絕對的想法來,你認為她們當是哪一種人?若能倒出你腦子裡的水,認真去看,世間人無非各有各般,受驅策而行時,不作想有之,作想有之,只是你親身見過的人,你卻好像再不認識。”
阮煙羅埋頭無話,膝下冰霜蔓延,一片片,一片片,封凍了臺上的血與屍身。
“那怎麼……”她儘可能聲線柔和,像回到當初,像個大姐姐,可是悽悽的,倦倦的,雖像終於在笑著,但很空,“分明把她們送去,她們能留下幾個,是很好的,不過又一輪儀式,我們磨磨樣子便好,又何至,何至於此。”
最後的音節咬得極其的重。
阿莫顫動了她的睫毛,足下冰寒,風一吹,她也覺得身上溼冷,衣袍獵獵像在蠕動。
“沒意義的阮姐姐,你還是在軟弱,在自欺。”她抿了抿蠢,和小妹妹一樣,彷彿做了自認為重大的事,被親近的人拆穿便會侷促,但不妨礙擲地有聲,“無盡之事需徹底打破,滅亡有時才通往存在,我們只是在作證明,哪邊留下都好,不重要,只是恰好,我是留下的這邊,但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明,要留存的是另一種東西,而我,你不要太難過,不要生氣,先後而已,我也會有我的結局。”
“你別胡來!”
阮煙羅幾乎立刻想清什麼,下意識揚首起身,稍一偏移卻被拖回,法網加重了禁錮,令她動彈不得。她便再放出冰霜,卻也被限制減弱,攔不住人,化成了水,因為騰起一圈火苗。
“特意為你用的鎖靈網。”火苗中的阿莫歉然微笑,“閻羅殿所獲,轉交給我,我們不想違揹你如今所願,不會讓你摻入此中。”
阿莫這麼說著,正視前方的鬼面柱,不再看地上的她,冷酷而沉肅。
那頭傳來了輕輕的掌聲。
鼓掌的男人浮坐在供桌後,停了手,抱起桌邊的小女孩,對方正抓起桌上的酥糕,他也不惱,只把孩子沾的碎屑擦淨,然後走下冰砌的階梯,一步落一冰生,一襲白裘款款如仙,交映上燈色與雪色,才添幾分應有的妖異。
“不錯。”男人戴著整副面具,質地如白鐵,只露出硯黑的眼,柔柔含笑,“莫嘆晚,是這個名字,名字也不錯。這輪血巫侍殺光了,你的衣服也染紅了,你換過來當同樣不錯。”
“ 城主。”
莫嘆晚沉沉喚出,不恭不敬不作禮。
閻羅城主似無氣性,還是柔柔的,施捨了詢問:“嗯?”
阮煙羅陡然生出一陣懈氣。
她猜得到阿莫的意圖,很烈性,很不奏效,螳臂當車,但能作為一份宣告,印證她們所認為的存在。
可在城主的眼裡,這些只不過是,就像是,小孩嘴邊的碎屑,隨手擦去而已。
阮煙羅麻木地移開眼,別看了,後果可以想見,可終是制止不住視線。
“不會換的。”莫嘆晚拒絕了前話,微微抬起步子,魔氣暴漲,驟然襲擊向弄權者,“禁錮的,糜爛的,無可挽回的,全都應該銷燬乾淨。”
焰火一閃而逝。
“很稚嫩的反抗呀。”城主彈指青煙,“現在全都得換掉了。”
那個小巫侍靜靜被抹去,殘骸化作一地冰晶齏粉,像碎掉的月,又像青空,很澄明,恰好搖映的青燈照花寒氣。
總不能如此……活著。
阮煙羅的目光也在破碎,錯彩繽紛燈影幢幢,止住起伏的氣息,忽然非常想要乾嘔,最後卻只憋得臉紅。
柔軟的手捧住她的雙頰。
“放鬆。”牙牙學語般的童聲,來自城主抱的小孩,她不知何時落地,白裳白帽,冰雪可愛,宛如含苞的九里香,輕易扒開她的鎖靈網,送來小大人般的慰藉,“要呼吸,或者你不想的話,也可以龜息,來,從這裡到這裡,運氣化轉。”
阮煙羅機械式照做,不知道有沒有做,但等她有意識時,雪已厚厚積了一層,覆蓋了發生過的一切。
原處還在的身影一大一小,相似的著裝聖潔無垢,她的目光空洞地將之越過,落到鬼面柱前的供桌上。
那裡有一隻匣子。
盛放著「胚芽」的匣子。
而她剛剛在無止境的絕望裡,好像聽到了破殼般的,從那裡傳達來的聲音,一點一點侵佔了她的識海,彷彿紮根了溝回似的根系。
“是。”細碎的破殼聲再度響起,這次直接在她的識海里,伴隨著一道陰鬱的男聲,疲倦又程式化地宣佈,“你沒聽錯,恭喜,你被「選擇」了。”
那位就是——
秋柚見證了這份詭異的禮物,一瞬間串聯前後,把身份對準彼岸的某位大君。
“恐怕不是。”衍天打消了她的推測,語氣從猶豫到確定,透露出隱隱的嫌棄,不是對她,是對他認出的誰,“契闊蟲草也有僭越者,十有八九差不離,是那個叫嬰昧的傢伙。”
前前任魔尊?
秋柚被這走向震了震,立馬檢索起記憶庫,回翻寒靜梧的相關解說若干。
“恭喜,對你來說,可能算好訊息。”與此同時,閻羅城主也在開口,讓阮煙羅凝聚心神,剎那被拉入真實的風雪,“你是個穩重孩子,又討真真歡喜,我有份差事便選你做。”
叫真真的孩子哇嗚怪叫了聲。
阮煙羅只看著施令人的衣襬,抽動了下埋在雪裡的指頭,似乎沒有什麼停頓,似乎又有,但總之,她俯首展現無比的順從:“城主請說。”
“把真真送去仙門。”城主語出驚人,他自己卻不以為意,稍一停,盡力多加思考了些,更如尋常家長般叮囑,“尋處好的,等你回來交差,就分配來第一殿,巫侍還是血巫侍,當什麼都任你選。”
落幕的赤臺上空空蕩蕩,阮煙羅辮尾的鈴鐺被風吹響,彷彿遲來的悼鍾,不清不楚不知敲給誰;她從雪中抽出手按住,心裡有股異樣的衝動,那也像枚封入匣子的胚芽,魔氣繚繞引動萬千殺戮,於是務必儘量抑制牙齒的抖,出聲才得以溫良如舊:“是,城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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