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軒不明所以，但他必須要保證沈芙娟的安全，於是抬腳要跟上去。
兩個喜娘趕緊拉住了他，“大姑娘的閨房，你一個男人怎麼能進去呢？都在外面等著！”
屋子裡頭也是紅綠一片，看上去熱鬧極了，渲染出了一種喜慶的氣氛。
桌子上擺了嶄新的電壺和杯子，乾果瓜果樣樣都有。
但總是掩蓋不住屬於老房子獨有的黴菌味道。
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沈芙娟被帶著走進了裡頭的房間，一眼就看到穿了一身紅，頭上還彆著粗糙紅花的蘇麗娜。
她臉上同樣畫了喜慶的妝，讓沈芙娟有一瞬間都不敢認這是蘇麗娜。
蘇麗娜的身邊坐著一個上了年齡的老太太，只不過她身上穿著棗紅色的褂襖，看上去沒有那麼扎眼。
老舊的窗子上貼著新剪出來的紅雙喜，喜慶的氣氛被烘托到了極致。
但在沈芙娟看起來，這一切就像是匆匆忙忙準備出來的一場小孩過家家一樣，粗糙極了。
連蘇麗娜臉上強擠出來的笑容都顯得格外刺眼。
老太太閉著眼睛正在休息，蘇麗娜緩緩坐直了身體，正要下床的時候，被老太太冷聲提醒一句：“等到新郎進來之後再動，大姑娘提前下地算怎麼回事？”
蘇麗娜瞬間愣住，坐在床上動也不動。
老太太說的話很有作用，一下子就嚇住了蠢蠢欲動的蘇麗娜。
她對著沈芙娟扯了扯唇：“媽，你有沒有想過我出嫁的時候會是這個樣子嗎？”
沈芙娟沒有說話，面色十分平靜的看著蘇麗娜。
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嗎？
親眼看著自己龐大的孩子一步步走進深淵，沈芙娟說不明白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
總之算不上是開心。
“你看我穿這身衣服漂亮嗎？”蘇麗娜扯了扯身上的襖子，臉上的笑容更加勉強。
沈芙娟仍然不說話，蘇麗娜臉上的笑容稍稍有些崩塌的跡象，然後她對著沈芙娟笑了起來。
“其實在回來之前，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如果你們不出市的話，我應該跟那個人在一起，而不是被困在這裡跟一個糟老頭子結婚——”
糟老頭子剛說出來，坐在蘇麗娜身邊的老太太瞬間睜開眼睛，一雙渾濁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她重重一巴掌拍在了蘇麗娜肩膀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讓你不長記性！上次的婚事是因為什麼黃了你都忘了？！”
蘇麗娜被打疼了，嘶了一聲，臉上的笑容就更加燦爛了。
“我一直在怪你們，要不是你們的話，我就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可這個時候我又在想，如果我的親生父母是你們的話，會不會結局不一樣，我還會被人逼著嫁人嗎？”
蘇麗娜終於害怕了。
可是這份害怕來的太遲，一切都已經被她親手毀了。
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把她推進了更深的深淵。
“如果我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一定不會再做出那種蠢事了。”
沈芙娟盯著蘇麗娜看了好半天，最終聲音沉重地說：“你已經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了。”
蘇麗娜沒聽明白：“你說什麼？”
“有什麼話就趕緊說，耽誤了吉時進不了門，以後是要受一輩子的苦的！”
沈芙娟大概能猜得出來，坐在炕上的那個老太太應該是蘇麗娜的親生奶奶。
她這麼著急，到底是為了蘇麗娜的幸福，還是為了自己兩個孫子的房子？
沈芙娟沒有追究這個答案，她輕輕對著蘇麗娜點了一下頭，“既然要結婚了，以後就好好過日子。”
嫁去另一個村子了，蘇麗娜以後大概不會和他們一家人有關聯了。
沈芙娟沒有大度的說既往不咎，只是覺得沒必要在這個關口計較了。
正在沈芙娟掀開簾子準備出去的時候，門外忽然爆發出了一陣激烈的叫嚷聲。
“打死他，打死他！”
“去你的！”
“哪裡來的混小子，竟然不知道我們村的規矩！”
沈芙娟敏銳地聽出來，這陣嘈雜的聲音中竟然夾雜著蘇建軍和蘇建強的聲音！
她瞬間顧不得蘇麗娜了，掀開簾子就往外頭跑。
院子裡是一片混亂，吃席用的鍋碗瓢盆全都扔在地上，一群人混戰成一團，看不出來誰是誰。
張家人努力，想要穩定下局勢，然而只是徒勞，打架上頭的一群人根本顧不得主家說了什麼。
沈芙娟在人群之中找到了蘇建強和蘇建軍的影子，卻沒看到蘇家軒。
趙曉柔站在一邊，想要勸說，卻被邊上的女人拉住。
“都少說兩句，少說兩句！”
沈芙娟趕緊走到了趙曉柔邊上。
“這是咋回事？”
蘇建軍雖然脾氣暴躁容易生氣，但有蘇建強在一邊拉著，應該也不會惹出大事。
怎麼就是一眼沒看住，他們就跟人打起來了？！
趙曉柔幾乎要被嚇哭出來了，用力抓住了沈芙娟的胳膊，“爸去找人幫忙了。”
邊兒上的女人也熱心解釋：“剛才有個隔壁村來的混小子，非要拉著你兒媳婦喝酒，然後你兒子就跟人打起來了。”
年輕後生總是容易情緒激動跟人起爭執。
蘇建強平時都是沉穩的人，但事情涉及到了老婆孩子，他也很難保持平靜。
“咱們村裡的人雖然平時看不上你們這些下放的，要真打起來了，總是幫著你們的。”
兩個人之間的鬥毆很快就上升到了兩個村子之間的打架。
一群人打成一團，外人根本插不進手。
蘇麗娜攙扶著老太太，顫巍巍從裡頭走出來，看到一院子的狼藉，張老太太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背氣兒過去。
“都別打了，都別打了！”
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然而，他們連張德華的話都不聽，就更別提張老太太這兩句顫巍巍的喊叫了。
個個都是奔著把對方往死裡打去的。
蘇麗娜臉色鐵青，眼睜睜看著自己結婚這一天被毀得一塌糊塗。
蘇家軒匆匆忙忙從外頭走進來，身後帶了好幾個公社的人，就連黃文強這個書記也被拽了過來。
黃文強怒吼一聲：“誰再打架就給我送到牢裡頭去！”
對一幫老實本分的農民來說，坐牢就是天大的懲罰。
於是，滿院子的混亂漸漸止息了。
地上的狼藉和破碎的碗盤卻無法復原。
蘇麗娜幾乎要哭出來，她歇斯底里的對著蘇建強大吼：“蘇建強，你就是故意的，你見不得我過好日子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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