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瓷碗就像是算準了角度似的，恰恰好落在了姑娘的腳下。
不偏不倚，要是差一點就會砸在她身上。
屋裡的聲音更是有些尖酸刻薄。
“分家產的時候都已經說定了，現在你又舔著一張臉過來求我，好像是我欠你似的，我跟你爹結婚了，我現在才是他明媒正娶政府承認的老婆，這些錢也是我應得的。”
王鐵匠的閨女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委委屈屈的朝著眾人福了福身。
“各位大伯叔叔，姐姐嬸嬸，大家都幫我來評評理。”
“我爸跟你結婚就是為了綿延後世，讓你給我們老王家添丁進口，可你現在進門不到半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爸還突然病逝了。你又想拿著我爸一輩子的積蓄回到黑河村，讓我們老王家花了錢，又什麼都落不到。”
“哪有這個理兒啊！要知道我爸當初為了娶你，就已經花了多少錢了，難道這些都填不滿你的慾望嗎？”
那王家姑娘哭的梨花帶雨，不少人都已經為她失神。
沈芙娟卻敏銳地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王家姑娘要真是個可憐人，也不會想到在今天葬禮上，大鬧張家。
擺明了就是要讓張家丟人，以此逼迫蘇麗娜鬆口還錢。
王家姑娘犯的唯一錯，就是她低估了蘇麗娜的臉皮。
一抹已經稍顯富態，雍容華貴的身影緩緩挪了出來。
沈芙娟遠遠看著，蘇麗娜已經恢復了自己在城裡的那副做派，除了身上穿的襖子不是西洋裙子之外，簡直和少女時期一模一樣。
王鐵匠倒真是寵著她。
蘇麗娜淡淡地說：“從法律上說，你爸的錢合該是留給我的，我是他的妻子，就算全拿了也不為過，看在你是他女兒的份上，我才大度分你一半，沒想到真是養出了一個禍端。”
王家姑娘情緒有些激動：“你敢對天發誓，你一點對不起我爸的事情都沒做，一點自己的私心都沒有嗎？”
“打你結婚之後，我爸除了要打鐵之外，還要侍候好你這個姑奶奶，冬天的洗腳水都是他老人家親手接了，試了溫之後才給你洗。”
王家姑娘越說就越覺得想哭。
她媽這輩子都沒得到過這樣的好待遇。
最後竟都落到了一個過門短短不到半年的新媳婦手裡。
這讓王家姑娘覺得自己媽媽委屈極了。
蘇麗娜撇了嘴：“你要是沒什麼想說的，就儘快出去，別打擾到你父親屍骨長眠。”
張建華完全沒給王家姑娘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指使自己兒子和侄子架著她就出去了。
家裡有男丁的唯一好處似乎就在這種事情上。
王鐵將對張家也算是有特殊貢獻，最後他的屍骨被埋在了張家祖墳嘴邊上，成了一個埋葬在黑河村的外姓人。
那個哭哭啼啼的王家姑娘，好像就這樣消失在了黑河村眾人的口中。
所有人的生活都重回軌跡，蘇家軒最終還是找了葛國強幫忙，想想辦法，買到了一頭奶羊。
這頭來之不易的奶羊，剛在村口一亮相，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蘇同志，你這是上哪兒撿了頭羊啊？”
有人一上來說話就在開玩笑。
邊兒上的人懟了一把：“朝哪個方向磕才能撿到這麼好的羊，是看著還是剛生完小羊崽子，現在正在產奶呢吧？”
蘇家軒用力拽緊了捆著羊的麻繩，他不善於跟村裡人交談，面對他們的搭話，只是有重要的問題才解釋兩句。
村裡的人看著這頭羊覺得稀奇得很，一路跟著蘇家軒回了家。
“你家咋沒提前搭好羊圈呢？這要是養跑了怎麼辦？”
“咱們村裡也沒有羊圈，這是咱們村子裡頭的第一頭奶羊！”
在院子裡忙活的，蘇建強跟蘇建軍也走了過來，聽他們像是客套，又像是恭維的話，心裡也挺爽的。
誰不喜歡看別人誇自己？
“第一頭？那你們以前，孕婦要是不下奶怎麼辦？”沈芙娟從屋裡出來，站在屋子門口問。
“扛著唄！大人下不了奶，倒也沒什麼，孩子的話，就給散一些包穀米湯或者是紅糖水。”
這還是有錢人家才能吃得起的，再窮一點的，家裡大人吃什麼，剛生下來的小孩就吃什麼。
只要餓不死，別管吃的好不好，有沒有營養。
沈芙娟聽了心酸，一顆心都像是泡在醋裡頭一樣。
在落後地區，女人和小孩總是要被迫吃很多苦。
有些是源自於落後的地區經濟，有些是源自於人的認知。
“蘇同志，你這羊奶賣不賣呀？以後要是有多的，能不能賣給我？”
圍著的人多，就有人開始打起了小主意。
“一看咱都是一個村的，價格上就稍稍給便宜一些，我家也有孕婦，這不是想讓她好好補補嗎？”
說話的是個大娘，臉上掛著憨厚笑容的同時，也在徵求沈芙娟和蘇家軒的意思。
蘇家軒沒說話，等著沈芙娟拿主意。
“我家買這頭羊本就不是為了做生意，你兒媳婦要真是為了補身體，以後每天早上可以來我家領一杯羊奶。”
沈芙娟想了想，還是決定伸出援手幫一幫。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沈芙娟就當是給自己全家積德了。
“我小孫子身體也不咋樣，看上去跟個小瘦猴似的，沈同志……”
“還有我孫女，都已經上小學的人了，今年去報到的時候，人家卻一直說她身高還不夠，拿出戶口本還不讓孩子上學，但我家條件也就到這兒了，補不起營養，就只能讓孩子受罪。”
“還有我……”
他們看出沈芙娟心軟，於是紛紛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一人一杯羊奶，村子裡又不知道有多少孩子。
真要無節制的答應他們，自家的孩子反而沒奶喝了。
沈芙娟趕緊叫停他們訴苦：“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幫一家，至於其他人……既然喝不起，就別硬逼著自己咬牙買，又不是隻有羊奶，牛奶才補身體。”
立馬有人不樂意了：“那憑啥就幫他家了？不是應該站出來看看咱們誰家更窮嗎？”
“就是呀，蘇同志，你這偏心眼兒的太明顯了！就因為她先開口，你就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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