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娟沒想到，自己昨天只是隨口一說，他們三個竟然記在心上，而且今天特地給他們創造機會。
她收起這張紙，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坐在蘇家軒身邊。
頭一次這麼認真坐下來，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幾分尷尬。
結婚二十多年，他們倆人現在也是世俗意義上的中年夫妻，對於彼此只有熟悉，真要說起戀愛，還有些不得章法。
沈芙娟訕笑了一聲：“我就是隨口一提，咱們家孩子就是太孝順，行動能力太強。”
要讓沈芙娟侃侃而談，這很簡單，但是真要到了實踐的時候，她反而不知道怎麼做了。
蘇家軒也是一樣。
他的大半輩子都投身於科學研究，對於家庭忽略了太多，甚至不知道沈芙娟心裡一直有這樣的遺憾。
總是這樣坐著也不是辦法，沈芙娟起身要回去拿自己的針線籃。
“有一下午的空閒時間也好，我抓緊時間把給你們的鞋子弄好，過段時間天就熱了，再穿棉鞋也不舒服。”
為了緩解尷尬，沈芙娟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兒做。
但走過蘇家軒的時候，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沈芙娟。
“坐下聊聊吧。”
倆人的神情認真得像是在開會一般。
沈芙娟坐下之後，目光往門口看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咱們倆踩著那邊的柴火堆，應該能出去。”
再不濟，沈芙娟的體重輕，只要能出去，就能開啟外頭的鎖。
蘇家軒微微擰了一下眉，“你以為，沒有我的允許，他們能把我鎖住？”
沈芙娟一怔。
她還以為蘇家軒被困在家裡，應該會不高興。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默許的嗎？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腦子裡今天有想法，明天可能就打消了。”沈芙娟張了張口，嘴巴里有些緊張的為自己解釋，說出來的話格外語無倫次。
蘇家軒掀起眸子，看著沈芙娟的眼神中藏著一絲笑意。
“是我的錯。”
他坦然承認自己的錯誤，雙手支在腿上，“在遇見你之前，我沒有考慮過要結婚。遇見你之後，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心亂如麻，在實驗室做研究的時候，有時候也會下意識想到沈芙娟。
當時，蘇家軒剛從海外歸來，一門心思投身於研究之中，在同事的極力介紹下，才同意去見沈芙娟一面。
就是那一眼，他的心就亂了。
“咱們倆見了第一面之後，你有大半個月都沒再找過我，也沒有什麼訊息，我還以為是沒看上我呢。”
隨著蘇家軒的講述，沈芙娟也想到了那時候，她唇角也忍不住向上翹，露出了笑容。
蘇家軒抿唇：“我還沒想好究竟對你是什麼樣的情感。”
半個月之後，他突然確定，他喜歡沈芙娟，那種心跳不已的感覺，就是想要跟她在一起。
所以，在一個深秋的下午，蘇家軒突然對沈芙娟提出了結婚。
在此前沒有任何鋪墊，但他已經經歷了半個月的自我審視。
沈芙娟被氣笑了：“換做現在，我肯定不跟你去民政局。”
雖然蘇家軒的家世很好，自身工作也不錯，但褪去了年輕時候的激情，沈芙娟在想明白自己當初的決定風險有多大。
如果蘇家軒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壞男人，她一時衝動的決定，毀掉的就是自己的後半生。
“嗯，我當時太沖動。”蘇家軒又一次很認真的剖析自己內心。
如今已經年過四十五，回想起自己二十多歲的樣子，蘇家軒都覺得太沖動。
如果是他女兒遇到了這樣的人，他肯定不會同意。
“能再講一遍，你是怎麼對我一見鍾情的嗎？”沈芙娟笑眯眯的，撐著頭看蘇家軒。
經過一個冬天寒風的吹拂，蘇家軒的皮膚有些粗糙了，但並不影響他五官的深邃俊美。
即便現在看，沈芙娟依舊心動不已。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碎花旗袍。”
那個時候，只有在禮儀場合的時候才會穿那樣正式的衣服。
沈芙娟安安靜靜的坐在餐廳，蘇家軒進去的時候，她正在看選單。
低眉垂眼，身上有很標準的東方女人，溫潤柔和的氣質。
沈芙娟抬眼看了蘇家軒一下，眉目之間的風情打動了他。
然後，就是在一起的許多年。
“你不是在國外留學嗎？”沈芙娟問，“外國人都很熱情奔放，我們學校的一個外教老師，每次見面之後都要跟人貼面吻。”
沈芙娟是那個年代上過大學的人，也接觸過不少外國人，那些留學歸來的人幾乎都被感染成了和外國人一樣熱情奔放的性格。
蘇家軒是其中的異類。
“我在國外的時候，幾乎都在實驗室，很少出席那些交際場合。”
換做別人，這樣說就是在立牌坊。
但面對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蘇家軒，沈芙娟清楚的知道他說的都是實情。
“為什麼不跟我坦白心意？你就沒想過，萬一我不喜歡你怎麼辦？”
這個問題有些犀利尖銳，一旦回答不好，沒準他們倆今天還要吵一架。
“想過了。”
“但老陳說他已經給你介紹了新人。”
知道那個訊息的時候，蘇家軒腦子裡只剩下了恐懼。
害怕沈芙娟已經和別人走到一起，這份恐懼戰勝了蘇家軒害怕她不喜歡自己的擔憂。
沈芙娟捂著嘴巴咯咯笑了起來：“在和你見過面之後，我的確還和其他人相過親。”
那些人也都是單位裡的佼佼者，頂尖的青年才俊。
但他們來的不巧，沈芙娟已經看過了最好的，眼裡再容不下其他。
“芙娟……我很對不起你。”蘇家軒眼皮垂了一下，遮住了其中的愧疚。
沈芙娟很大方地揮了揮手：“兩口子過日子，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你當初來找我，不要結婚也是我親口答應起來的。
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只要能在一起，只要還能看見彼此，對沈芙娟來說就不算太糟糕。
正說著，外頭忽然有人拍門。
“沈老師，蘇同志，你們在家嗎？”
是劉志強的聲音。
“在呢，我們被鎖住了出不去。”沈芙娟朗聲答。
“我這就開鎖，你們快出來吧，你家穗穗不小心被人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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