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間，沈芙娟甚至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麻子衝著沈芙娟笑了笑，露出了一排不怎麼整齊，但很白的牙。
“媽，我對不起你！”他很悲愴的喊了這麼一聲，腦袋朝後倒栽蔥似的倒了下去。
沈芙娟慌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拉他，但根本就抓不住渾身癱軟的麻子。
他暈過去了，最後喊了一聲也把家裡還在睡覺的其他人叫了起來。
兩個孩子在帳篷裡哇哇哭了起來，一下就鬧醒了全家人。
蘇家軒一睜眼發現沈芙娟不在自己身邊睡著，當下披著衣服就趕緊出來找人。
剛一掀開帳篷簾子，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沈芙娟。
她一開口也嚇壞了全家人。
“蘇麗娜昨天晚上死了。”沈芙娟聲音中有些顫抖，將麻子說的話跟家裡人重複了一遍。
趙曉柔的手抖了一下，要不是懷裡的靜靜還在哭，她魂兒都被嚇飛了。
“媽，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噩夢被魘著了？”蘇建強有些擔心。
他們家昨天剛剛著了火，沈芙娟該不會是犯了衝吧？
沈芙娟輕輕搖頭，往邊上讓了一下，讓他們看到倒在地上的麻子。
“他剛才說的。”
沈芙娟也不知道是個啥情況，麻子說了兩句之後就直接昏死了。
一大早聽到這麼讓人驚訝的訊息，一家人徹底沒了瞌睡，趕緊穿上衣服，把麻子扶到蘇建強的背上扛著，一起去了村委。
他們一路折騰到地方的時候，天也終於亮了。
沈芙娟這才看到麻子臉上他以為是髒汙的東西，竟然全都是乾涸成黑色了的血跡！
這一發現讓人心驚肉跳，沈芙娟這下一點都不懷疑麻子話裡的真假了。
就衝他這衣衫襤褸，渾身沾著血跡的樣子，也不像是在說謊。
黃文強和黃超英都沒到村委，他們一家人只能很耐心的在外頭候著。
黃文強遠遠的看到了一家人，還以為他們是大早上過來找茬的，臉色很臭。
“昨天都已經跟你們說的清清楚楚，我哥絕不可能是那個放火的人！就算你們說破了大天，請了警察同志過來調查，也只會是這個結果！”
黃超英佝著背，手裡還攥著旱菸袋，看了一眼蘇家人之後，從自己兜裡掏出了村委的鑰匙開始開門。
蘇建強往前走了兩步，轉身把麻子的臉亮給黃文強看。
“黃書記，今天咱們必須請警察過來了！”
沈芙娟的臉色格外嚴肅，沒有提昨天火災的事情，而是直接跟在他們身後往裡邊走。
黃文強有些不耐煩了：“你們一家人也是怪得很！大早上的把人家麻子扛過來幹啥？難道麻子是放火燒你家的兇手？”
他歪打正著，竟然說到了正向上。
蘇建強動作有些小心的把麻子放在藤椅上，掰著麻子的臉給黃文強看。
“今天早上媽就在我家帳篷門口坐著，跟我們說，昨天晚上他殺了蘇麗娜。”
殺人，這在所有罪名中都是最嚴重的一項。
在這個民風淳樸的小村子，黃文強一輩子都想不到，他們村子裡居然能出一個殺人犯！
仔細端詳了麻子兩眼之後，黃文強強裝鎮定，揮揮手，讓叔叔黃超英給自己燒壺水。
思量再三，黃文強也知道，殺人這樣大的罪名，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於是，黃文強趕緊叫人去了電報站，給縣裡公安局拍了電報，請他們儘快讓人來偵查。
當天中午，警察就過來了。
在他們整個縣裡，也鮮少發生這樣的惡性事件，因此公安局長非常重視，特地派了四個警察，開了一輛非常氣派的北京牌吉普車過來。
為首的是法醫，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一開口就公事公辦，拒絕了黃書記先請他們吃頓飯的要求，直接朝著出事的地方去。
麻子早就已經醒來了，被周瘸子用兩根粗麻繩緊緊的綁在一個椅子上，動彈不得。
他的態度非常平和，見到了警察同志之後，將自己昨天晚上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出來。
剛開始他擔心蘇麗娜不會給自己開門，所以故意裝神弄鬼，吸引蘇麗娜開門之後就進了屋子。
據他所說，剛一開始他只是想威脅一下蘇麗娜，誰知道後來情緒越來越大，竟然沒控制住自己的心情，跟蘇麗娜動了手。
釀成了苦果。
家裡的幾個大男人跟著法醫還有麻子去了她家，就剩下沈芙娟和趙曉柔在村委待著。
一趟現場偵查回來之後，三個男人都沉默了，臉色猶如菜色，十分難看。
黃文強的表情看上去也不大好看，但他還是很熱情的招呼著各位警察同志，務必要在他們公社好好吃上一頓。
一聽到黃文強中午還特地讓人準備了酸菜豬肉燉粉條，蘇建軍直接捂著嘴巴跑到了外頭，扶著一棵樹哇哇開吐。
趙曉柔覺得驚奇極了，被這一幕嚇到了，趕緊問丈夫：“你們都看到啥了？”
蘇建軍算是他們家膽子比較大的了，都被嚇成了這個樣子。
趙曉柔完全可以想象，麻子家究竟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蘇家軒的唇色有些發白，發現沈芙娟也很好奇之後，對她輕輕搖頭。
他們很慶幸沒讓沈芙娟和趙曉柔過去。
那個場面，他們三個大男人看了之後都得緩半天。
幾位警察同志正在那邊給麻子做筆錄，沈芙娟壓低了聲音問：“蘇麗娜……真的走了？”
因為沈芙娟的問題，蘇建強又想到了那個畫面，大爺捂著嘴巴和蘇建軍一起吐去了。
只剩下了蘇家軒一個人還在堅挺著。
“死了。”
死得透透的，連拼都拼不起來的那種。
沈芙娟問：“你們到底看到啥了？”
“你真的想聽？”蘇家軒臉色難看地反問。
沈芙娟點點頭。
畢竟也當過她十來年的養女，乍一聽到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人，今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沈芙娟的心裡頗有感慨。
“麻子把蘇麗娜煮了。”
蘇家軒一開口，沈芙娟和趙曉柔就後悔了。
不用細說，他們的大腦就在自動腦補那個場景。
然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肢解，我們趕到的時候，鍋裡還在燉。”蘇家軒想到了那個味道，面色極差地咬牙忍著胃裡翻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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