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娟一怔。
她很難跟一個兩歲的孩子解釋一輩子是個很長很長的詞語。
孩子之間的感情太珍重，邱子悠是真心實意的問這話的，沈芙娟有些不忍心打破他的天真。
正在沈芙娟猶豫的時候，門外忽然又傳來了一聲怒吼。
狗蛋媽蔣茉莉快步從外頭走了進來，看著還端著別人家碗的邱子悠，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寫滿了怒氣。
“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別一天到晚沒皮沒臉的往別人家蹭！”
這年頭大家手頭都緊，自家還有那麼多張嘴等著養活，哪還有多餘的糧食給別人吃？
蔣茉莉上次跟沈芙娟推心置腹的聊過一次之後，打心底裡對於蘇家人感到敬佩，因此抓著邱子悠的衣領就想揍他。
沈芙娟眼疾手快，趕緊攔住了她。
“小孩子胃口小，吃一兩頓飯又不礙事的。”
雖是這樣說的，但是蔣茉莉往屋裡頭看了一眼，差點兩眼一黑要暈過去。
沈芙娟家幾乎被孩子霸佔了，不光院子裡頭有小孩，就連屋裡頭都坐滿了孩子。
這讓她情何以堪？
“沈老師，我知道你人大方，可是咱們每口人能分多少糧食都是有定量的，那麼多孩子把你家的定量吃了，難道你們一家要喝西北風去？”
說完，蔣茉莉又在邱子悠腦袋上拍了一下：“我一會兒回家拿點糧食過來，但是我們家的日子也不寬裕，不能幫太多……”
沈芙娟笑了一聲：“我們家幹活的人多，我老公又在學校教書，拿回來的錢和糧票也多，你不用操心這個。”
“沈老師，”雖然沈芙娟都這樣說了，但是蔣茉莉還是過不去，“你看你做飯這麼好吃，手藝又好，雖然我沒嘗過，但是我家狗蛋……子悠，昨天回家之後跟我說過了，現在整個村的人都知道沈老師做飯好吃，我覺得，這也是個機會！”
沈芙娟聽到蔣茉莉的話之後，還有一些怔愣：“機會？”
“公社大食堂辦了這麼多年，大傢伙都不樂意吃，還不是因為那廚子是走了黃書記的關係？手藝一點沒有，做出來的東西一直都是清湯寡水……好不容易吃一次大肉，煮出來的還是全是豬腥味，沈老師，你說你有這麼好的手藝，不是剛好可以取代那個廚子？”
換做之前，蔣茉莉這個村裡人自然不會推心置腹的跟沈芙娟說這麼多。
現在她知道了沈芙娟的為人，再加上蘇家軒現在在村裡的名望也一天比一天高。
更何況沈芙娟要是願意去做飯，能給他們家裡再增收，也可以滿足村裡人的口腹之慾。
這是一舉兩得的大好事，蔣茉莉自然願意幫沈芙娟牽個線。
“黃書記對我們家的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沈芙娟只是想了想就呵笑一聲。
打從他們一進村，黃文強就一直看不慣。
怎麼可能會把廚子這個肥差讓給她？
蔣茉莉搖了搖頭：“我聽說上次咱們村裡辦育兒班，就是蘇校長和村長幫忙說情的？就算沒法給公社做大灶飯，你也可以在咱們村小學辦個食堂！”
上學的孩子多，如果能直接解決這些孩子的吃飯問題，也能給公社食堂減負。
沈芙娟覺得這個辦法還算可行，於是當天晚上就把蔣茉莉和自己合計的事情跟蘇家軒說了。
“這些孩子都喜歡吃咱家的飯，我覺得就算咱們有糧食儲備，的確也不能天天請他們過來吃飯，日子久了也會遭到別人的懷疑。”
沈芙娟靠在蘇家軒身上，黑夜之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蘇家軒輕輕嘆息了一聲：“給學校做飯不是不行。”
“那你是答應了？”沈芙娟爬了起來，撐著身子看蘇家軒。
然後我就聽到蘇家軒輕輕嘆息了一聲。
“但咱們村小學現在也有五六十號學生，再加上育兒班的十來個孩子，還有五個老師，我怕你身體吃不消。”
蘇家軒今天還聽村長說了，附近幾個村的小學都辦不下去，只有他們黑河村的學校辦得興旺發達。
看上頭的意思，有可能要把紅星公社下轄幾個村子的小學合併到黑河村小學裡。
要是真這樣……沈芙娟和蘇家軒肩上的擔子都只會更重。
“上山下地我都幹得了，就是給孩子們做飯，有什麼的？而且這樣，我每天中午也可以照看你，省得你天天還要從學校走回家裡吃飯。”
一個來回就是四公里，雖然不長，但走起來也的確累人，沈芙娟也心疼得很。
猶豫了一下，蘇家軒還是點頭答應了，第二天就去公社裡頭上報了自己這個想法。
黃文強去縣裡開會了，只有黃超英一個人主持大局，知道這事兒是為孩子們好，黃超英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還將公社裡原本屬於孩子們的那份糧食直接撥到了小學。
支起一口大鍋灶，修整了一下堆放雜物的儲物室，村小學食堂就這樣轟轟烈烈的辦起來了。
家長們知道自家孩子在學校就能吃飯，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同。
沈芙娟繫上了嶄新的圍裙，將頭髮高高紮了起來，袖子一擼，走馬上任。
來到秋冬季節的時候，黑河村的菜譜十分貧瘠。
土豆，白菜，紅薯，組成了他們每個冬天必吃的食譜。
沈芙娟同樣也是絞盡腦汁，想要把這些飯做的好吃點。
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要是太挑嘴，以後可長不高。
“沈老師，我媽說了你們一家都是好人！”一個小姑娘打了飯，還湊到沈芙娟跟前，十分由衷的誇讚。
沈芙娟正在刷鍋，聽到這話之後笑了一聲。
只要有人肯定，她做這事就有意義。
“前兩天聽那些育兒班的說沈老師做飯好吃，我還不相信，今天我是真的心服口服了！”一個小男孩坐在門口的長條凳上，對著沈芙娟大聲說。
“育兒班的蘇明知和宋明昭好幸福啊，天天都可以吃到沈老師做的飯！”
“聽說邱子悠也經常去沈老師家蹭飯呢……”
祝嘉手裡拿著鋁飯盒，扒了兩口之後，也對沈芙娟豎起一個大拇指。
“沈老師，你真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在這麼貧瘠的村子裡還能把日子過出花！”
現在條件改善了，祝嘉也不用天天下地，兩頰上終於長出了點肉，看起來也有些英俊的樣子。
他們正聊著天，村小學的大鐵門忽然被人從外頭踹開。
周瘸子在前頭領路，黃文強板著一張臉，走著四方步踱進來。
“誰準你們辦這個食堂的？上邊領導沒指示，你們膽子倒是大得很！連這種事情都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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