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娟的確因為建軍的話沉默了一瞬。
這些天她心裡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現在的蘇建軍自信張揚，身上還帶著一種少年的張狂，現在的他的確未必會喜歡沉穩內斂的肖遙。
“媽，其實我從來沒有問過你未來的我會過得怎麼樣，我害怕會從你口中得到不好的答案。但是後來我就想明白了，”蘇建軍雙手搭在膝蓋上，黑眼珠向上看，回想起自己曾經的想法，都有一種想笑的衝動，“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盼出來的，也不是怕出來的。”
“都說車到山前必有路，無論我選擇什麼，日子都能過下去。”
蘇家軒用誠摯地目光看著沈芙娟：“現在我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讓你們非要干涉我的生活。”
沈芙娟的喉嚨裡如同塞著一團棉花，酸澀的感覺一路蔓延到了鼻腔。
“你會遇見一個很愛你，你也很愛她的妻子，那個時候她沒有嫌棄你是個殘疾人，你們兩個結婚生子，有兩個非常可愛的孩子，他們也很有出息，一個長大之後考上了清大，一個考上京大。”
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這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奢求的。
但當蘇建軍從沈芙娟的口中聽到這些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為之感慨。
這樣好的人生，聽上去就像是一場夢。
“我當初想的還是太簡單，完全沒有想象過，如果你們沒出事，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會被改變，這就像一段全新的人生一樣，隨著你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就會走向不同的結局。”
沈芙娟落在蘇建軍身上的目光有些傷懷。
“我擔心你走錯路，過得沒有上輩子好——”
沈芙娟覺得自己的擔心絕非空xue來風。
建軍一直是一個讓人很不放心的孩子，他粗心，大大咧咧，又有一副熱心腸，無論看到誰受委屈，都會主動站出來幫忙……
自己這樣好的孩子，沈芙娟不忍心看他傷心。
“我不知道未來的我還會不會遇見，你們口中說的那個人，但對我來說最珍貴的就是我所擁有的現在，至少現在我深切的愛著一個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人。”
蘇建軍難得有如此細膩的時候，說完這句話，望著沈芙娟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心疼。
“就算我走錯了路，我相信我人生中的任何一段經歷都不是白來的，正是一次次的挫折和成長，構成了我，這是獨一無二，無法復刻的體驗。”
沈芙娟看著自己曾經以為最不懂事的小兒子，也被他現在的決心驚到。
“既然你決定要掌控自己的人生，那我不就放你自由探索一回。”沈芙娟大手一揮，破涕為笑道。
“既然都已經光明正大的談戀愛了，那就別每天藏著掖著了，把人家姑娘帶回家裡來，堂堂正正的跟我們見上一面。”
沈芙娟想想自家兒子今天早上跟人家在蘆葦叢裡悄悄相見的場面都覺得好笑。
讓不知情的人看見了，肯定又要誤會他們兩人了。
看家裡人都鬆口了，蘇建軍高興極了，連連點頭答應他們儘快把李雪帶回來。
第二天中午，沈芙娟正靠在搖椅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打扇打瞌睡，就聽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你放心吧，我家裡人都是很和善的，我爸媽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放鬆一點，就當是在自己家就行。”
蘇建軍還在極力寬慰李雪緊張的心情，沈芙娟已經聽見李雪的聲音。
“我就是害怕他們沒那麼喜歡我，要是他們非要咱們分開怎麼辦？”
“放心吧，我都已經跟他們說過了，他們也答應了，隨便我怎麼談戀愛都行，他們不會干涉我的人生。”
沈芙娟適時睜開眼睛，雙腳撐著搖椅伸了個懶腰。
為了不讓局面顯得尷尬，沈芙娟特地裝傻充愣，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
“呦，這個就是李雪？”沈芙娟站起身，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和李雪打照面。
她一頭黑黝黝的長髮，編成了兩個麻花辮，用紅毛線紮成了放在身前，看上去就很有這個時代的風格。
“阿姨。”李雪微微垂頭，怯生生地對沈芙娟說。
論相貌，李雪是那種看上去很有書卷氣的女生，文文靜靜的，就連聲音都很溫柔。
但沈芙娟非常肯定，她這種溫和的樣子，就是特地在自己面前包裝出來的。
畢竟，沈芙娟也見過李雪不加偽裝的樣子。
“好了，你在院裡陪李雪說說話，我去做飯。”
沈芙娟有些急於脫身，想著讓趙曉柔出來幫忙應付一下，彌補一下沈芙娟不知道該說什麼的錯誤。
“阿姨，還是我來幫你吧，我在家的時候就經常做飯，這些事情對我來說都是小菜一碟！”李雪主動挽起袖子，硬要跟著沈芙娟進了廚房。
“我們家廚房冬天做飯也就算了，夏天的時候炒菜又熱又嗆，你還是出去等著吧。”沈芙娟再次婉言謝絕李雪的好意。
沒想到李雪很嚴肅地搖搖頭。
“阿姨，我在家真的經常做飯，就是我們那邊吃飯都比較清淡，可能不太合你們的意。”
沈芙娟揮揮手：“放心吧，你隨便做！我們家這些也都不挑嘴，隨便做什麼，只要能吃進嘴裡去就行！”
沈芙娟搬了一個小椅子，坐在廚房角落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李雪聊天。
除了瞭解一下他家裡的人員組成之外，沈芙娟也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多瞭解一下可能成為未來二兒媳的人。
但有些問題，沈芙娟自己在問出口之後，都覺得像是在故意刁難人似的。
好像到了兒子娶媳婦的時候，她自動就解鎖了惡婆婆劇本似的。
“你要是真的有一天能和建軍結婚，以後還考慮回廣省嗎？”沈芙娟發出了今天第一個靈魂拷問。
她明顯看到李雪的身條怔了一下。
“建軍之前也跟我提過一兩嘴，說你家裡人不是很待見你，放心，只要你嫁到我們蘇家來，我肯定把你當成我的親女兒。”沈芙娟又微笑著說。
李雪低垂著頭，看上去像犯了錯的小媳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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