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全員通報會還有三天,楚怡然就開始為這件事焦慮了。
焦慮到什麼程度呢?她對著鏡子研究了半小時自己的臉,認真考慮要不要戴口罩去開會。
最後被自己否了。
幾千人的通報會,就你一個人戴口罩,不是隱藏自己,是給自己臉上打聚光燈。
她又想過裝病請假,但入職不到一週,就請假逃避全員大會,孫婉清能把她工牌當場剪了。
而且趙凌說了,行政部要負責一部分會務工作。
她是行政事務專員,想逃都逃不掉。
那就只剩最後一個辦法。
在幾千人的會場裡把自己藏起來,坐到最遠、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全程低頭做筆記,絕不抬頭看臺上。
會前三天,楚怡然把功課做得比高考還認真。
她找到了二樓大報告廳的平面圖,研究了所有座位的分佈。
報告廳呈扇形階梯結構,前十排是各部門負責人的固定席位,後面是普通員工自由入座。
最後三排靠右側的位置,離主席臺最遠,中間隔著幾百號人。
她在平面圖上畫了個小圈,標註了兩個字:安全。
會務方面的分工也提前下來了。
行政部負責的部分包括簽到引導、資料分發和茶水服務。
楚怡然主動跟林遠換了個活兒。
“你確定?”林遠有點意外,“前區是高管席位,茶水服務要走來走去的,還不如後區輕鬆。”
“我樂意,後區資料分發要站在過道上,太顯眼了。”
林遠沒聽懂她的邏輯,但也沒在意,點頭同意了。
楚怡然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茶水服務雖然在前區,但工作內容是會前佈置,把茶杯擺好、熱水壺放好就行了,會議正式開始之後她就可以退到後臺待命。
而後區的資料分發要在過道里來回走,全程站在人群視線範圍內,萬一沈聿往臺下掃一眼,對上了怎麼辦?
她可不想賭,一個大佬的視力和記憶力。
會前一天,孫婉清在早會上確認了,最終分工。
楚怡然注意到,孫婉清這兩天的狀態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沒有再無緣無故地給她加活。
那封採購核查的郵件,被轉交財務部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提起過。
那張紙條上寫的內容,她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恆遠貿易的實控人,是孫婉清的前夫。
這句話,她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聯絡前後的線索來看,那三筆對不上的採購記錄,很可能涉及關聯交易。
孫婉清作為行政部副總監,在採購流程中有審批權,如果她和前夫之間存在利益輸送,那就是利用職務之便謀私。
但這件事的水有多深,楚怡然不想探。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只有一個:在通報會上活下來。
通報會當天。
楚怡然早上六點半就醒了,比鬧鐘還早。
她穿了一件最普通的深灰色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化了個存在感極低的淡妝。
到了公司之後,直奔二樓報告廳。
其他,幾個負責會務的同事已經在了,大家分頭佈置場地。
楚怡然按照清單,把前區三排高管席位的茶杯逐一擺好,熱水壺放在每排側邊的小桌上,桌面擦了兩遍,杯墊擺得跟標尺量過一樣齊。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一直在默默觀察主席臺的佈局。
臺上擺了一張長桌,三把椅子,中間那把椅子後面放著一個寫有沈氏集團標誌的立牌。
中間的位置,顯然是沈聿的。
主席臺到最後一排的距離,大概有四十多米。
夠遠了。
八點四十分,員工開始陸續進場。
楚怡然把前區的茶水工作,全部收尾之後,退到了報告廳左側的後臺通道。
按照計劃,她在這裡待命就行了,直到會議結束。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開啟手機假裝看郵件,耳朵豎著聽會場裡的動靜。
嘈雜聲越來越大。
八點五十五分,前臺通道傳來了,一陣不一樣的動靜。
腳步聲很整齊,夾雜著低聲交談。
楚怡然從後臺門的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
一群人從報告廳側門進來,西裝筆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深色西裝,步伐不急不緩,身邊跟著兩個拿文件夾的助理。
他側了一下身,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露出了半張側臉。
楚怡然的呼吸頓住了。
她認不出這張臉,但她認得那股氣場。
不是什麼通身矜貴之類的形容詞,而是一種很具體的感覺。
他走進來的時候,前排站著聊天的幾個部門負責人,幾乎同時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喊他,沒有人打招呼,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沈聿走到主席臺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裡翻了一下桌上的資料。
楚怡然把視線收了回來,縮到後臺角落的椅子上,心跳快得不像話。
九點整,通報會正式開始。
會場裡的聲音,透過報告廳的音響系統傳到後臺,能聽得很清楚。
先是一位副總裁做了季度運營彙報,然後是財務總監的資料通報,中間穿插了兩個部門的述職。
楚怡然坐在後臺,聽著揚聲器裡傳出的聲音,心態逐漸放鬆了下來。
看來她的計劃是可行的,躲在後臺,全程不露面,等會議結束再出去收拾茶杯就行。
然後意外來了,後臺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茶水組,前區第二排右側的熱水壺空了,補一壺過來。”
楚怡然看了看周圍,負責後臺備品的同事,剛才出去上廁所了,就剩她一個人。
她猶豫了三秒。
對講機又響了一遍。
“茶水組,收到請回復。”
楚怡然按下通話鍵,壓低聲音說了句收到。
然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拎起一把備用的熱水壺,推開了後臺通往會場的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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