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車窗鎖得死死的。
她只能繼續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沈聿翻閱文件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楚怡然立刻屏住呼吸，假裝自己正在認真欣賞窗外的夜景。
窗外有什麼？
有路燈，有車，有行人，還有她即將報廢的心理素質。
沈聿忽然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朋友很關心你。”
楚怡然差點把資料袋抱裂。
她僵硬地轉頭看他，努力讓表情顯得正常，“就是個普通朋友，人比較熱心。”
沈聿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臉上，“普通朋友會連續問你？”
楚怡然卡了兩秒。
這題太難了。
她要是說會，顯得她朋友圈質量過高。
她要是說不會，等於承認這位朋友不普通。
楚怡然只能硬著頭皮胡扯，“可能他今天比較閒。”
沈聿看著她，“你朋友還挺閒？”
楚怡然在心裡瘋狂吐槽。
沈總，您堂堂一個集團總裁，週六晚上九點還在飯局後親自送底層員工回家，您不是也挺閒的嗎！
再說了，這兩個人不都是你嗎！
當然，這話她當然不敢說。
她只能乾笑，“每個人的作息不一樣。”
沈聿沒有馬上接話，車裡又安靜下來。
楚怡然覺得這份安靜更可怕。
她甚至開始懷念嚴祺，至少嚴祺發難時，她還能拿資料懟回去。
沈聿這種溫水煮青蛙的盤問方式，根本不給她展示專業能力的機會，純粹是在逼她展示心虛的底線。
手裡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次，震動的時間比前幾次都要長。
根本不是訊息。
是語音電話。
楚怡然整個人瞬間麻透了。
她低頭看著亮起的螢幕，來電頁面上那個網戀小號的備註正明晃晃地掛在上面。
她下意識就把螢幕往腿上死扣，可車廂裡的光線太清楚，她根本沒法確定沈聿剛才到底看見了沒有。
沈聿瞥了她一眼，“怎麼不接？”
楚怡然喉嚨乾澀得發疼，“現在不太方便。”
“不是普通朋友？”
楚怡然覺得自己快被這幾個字活活逼瘋了。
她一邊死死盯著還在瘋狂震動的手機，一邊拼命維持著最後的體面：“普通朋友也有不方便接電話的時候。”
沈聿語氣平淡，“比如，當老闆就在旁邊的時候？”
楚怡然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
這句話實在太精準了，精準到她差點以為沈聿已經在她的腦子裡安裝了實時監控。
好在電話終於自動結束通話了。
楚怡然剛想鬆一口氣，螢幕上很快又彈出了一條新訊息。
她根本不敢點開，只能用餘光瞥見鎖屏上的一部分文字。
對方在問她，是不是還在忙。
楚怡然現在真想直接回一句：是的，我現在正忙著，在你本人旁邊努力活命！
沈聿轉頭看向車窗外。
楚怡然趁他不注意，飛快把手機往資料袋邊緣挪了挪，用身體死死擋住螢幕的光，手指顫抖著點開輸入框。
她迅速敲下幾個字。
“還沒結束，稍後說。”
大拇指剛要按下發送鍵，沈聿聲音突然從旁邊飄了過來，“在車上看手機，不暈嗎？”
楚怡然手一抖，差點把“稍後說”打成“燒火說”。
她迅速鎖屏，抬頭露出一個禮貌到快僵住的笑，“謝謝沈總關心，我不暈車。”
沈聿看著她，“身體素質不錯。”
“……還行。”
“既然不暈，那就把飯局紀要大致說一下。”
楚怡然：“……”
她簡直差點當場裂開。
老闆就是老闆，上一秒還在疑似審問私人感情，下一秒就能無縫切回工作。
這切換速度，普通打工人跟不上。
楚怡然只能放下手機，強行把腦子從小號危機裡拔出來。
“今晚海瑞資本那邊，主要暴露出三個核心點。”
她翻開資料袋，聲音起初還有點發緊，慢慢地終於穩住了。
“第一，嚴祺對三號地塊的收益測算仍然持保守態度，他雖然接受了補充測算頁，但要求後續正式資料必須統一版本。”
“第二，許總明顯更關心合作推進的節奏，她希望下週能先安排法務條款對接會，然後再推進專案組的資料複核。”
“第三，法務蔣頌特意提到，附件替換必須要有正式的書面說明，否則海瑞內部留檔極可能會出現版本衝突。”
沈聿聽完，點了下頭，“還有呢？”
楚怡然愣了愣，“還有？”
“嚴祺今晚為什麼突然收手？”
這個犀利的問題讓楚怡然瞬間停住了。
她看向沈聿，有點不確定地說：“因為那張補充頁，剛好堵住了他最容易發難的痛點？”
沈聿沒有表態，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楚怡然仔細想了想：“也因為蔣頌當場給出了法律風險可控的定論。”
“嚴祺要是再繼續死咬著不放，就不再是針對資料本身了，而是在當面公然否定許總推進合作的判斷。”
沈聿看著她的目光停頓了片刻，“你居然看出來了？”
楚怡然實話實說，“只看出來一點點，不多。”
“詳細說說。”
楚怡然把手裡的資料合上，神色也跟著認真了些許。
“許總在飯局一開始並沒有阻攔嚴祺，就是想讓他把反對意見徹底擺到明面上。”
“嚴祺如果真能抓住致命漏洞，許總就必須做出讓步。”
“但他沒能抓住，反而被我們準備的補充頁死死擋住了。”
“蔣頌又給出了法律可控的結論，許總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話題重新拉回到合作節奏上。”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補了一句：“所以今晚最累的是那張紙。”
沈聿看了她兩秒，“那張紙做得不錯。”
沈聿看著文件，沒有再詢問。
楚怡然坐在旁邊，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小聲說了一句，“謝謝沈總。”
沈聿從容地翻過一頁資料：“下週的正式會議，你繼續負責準備所有的資料附件。”
楚怡然剛剛才飄起來一點點的心情，“啪”地一下重重砸回了殘酷的現實。
她就知道！老闆的表揚後面，永遠都跟著要命的新工作！
她沒忍住問出了聲，“還是由我來？”
沈聿微微抬眼：“怎麼，你不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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