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它融進香膏或是其他有香味的東西里, 就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中毒。”
沈硯抓住話中的關鍵:“你說涼樹有毒?”
“我怕你不信,一直等到我弄清這裡面的門道才告訴你的。”祝溪點點頭,把她為什麼一定要去憑風山莊的原因告訴沈硯。
“涼樹若是有毒我師父又為何要將此樹種在山莊裡, 而且這麼多年山莊眾人從沒有人中毒過。”沈硯道。
“因為你師父不知道涼樹有毒唄。”祝溪對此表示習以為常, 因為有很多毒毒性微弱不易被發現,是靠日積月累的積攢下讓人斃命:
“涼樹的毒分為香氣和汁液。香氣會使人眩暈,汁液才會致人死亡。但是不論是香氣還是汁液毒性都比較小,雖說會在人體內漸漸累積, 但這些毒性怎麼也得等個五六十年才會發作。”
“所以,想要用這種毒藥還需其他毒搭配著一併使用才能殺人於無形。”祝溪解釋她對涼樹毒性的分析,最後說道:“憑風山莊的人之前沒有中毒應當是因為你們都是習武之人,有內力護體,但是後來……”
“後來有人給憑風山莊下了那味能讓涼樹之毒殺人的毒。”沈硯眉目冷峻, 一雙眼睛充斥著想要殺人的寒意, 他一字一句接上祝溪沒說完的話。
原是如此, 憑風山莊上下數百人,師父更是當代數一數二的高手, 偌大的山莊竟然一夜就被人屠盡。
這些年他想過無數原因, 因為自己太過狂傲以至給師門招來災禍;因為自己的“回春”心法招人惦記;因為自己管了江湖上太多的閒事,自不量力試圖以一己之力讓這個亂了幾十年的江湖重新走上正軌。
他怎麼都沒想到, 竟是因為下毒。
“那我呢?”沈硯抬眸看向祝溪,問:“我為什麼沒有死?為什麼我中的是長恨毒而不是涼樹之毒?”
祝溪一怔,繼而搖搖頭, 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沈硯的長恨毒是師父毒本中記載的毒,應是出自師父之手,可師父為什麼要給沈硯下毒呢?
祝溪不敢想, 更不敢說。
沈硯:“那個毒是什麼?”
祝溪:“不一定是毒,也可能是藥。世間萬物相生相剋,在藥毒上更是如此。”
至於缺少的那一味毒亦或是藥祝溪沒能從涼樹上研製出來,她不曾接觸過西域的毒,此番也是誤打誤撞試出了毒性。
若要細究找出隱藏的那味藥材少不得再去一趟憑風山莊,能一次滅了江湖上一個赫赫有名的門派,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長袖掩蓋下的骨節泛起青白,沈硯撂下一句讓祝溪在家裡好好待著,轉身提刀便欲去憑風山莊,哪怕把山莊翻個底朝天他也要知道到底是誰給山莊眾人下的毒。
沈硯平時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不論是在金陵城還是在破廟,他一人面對對方一眾高手都沒有露出過怯意或是慌亂。
唯有面對師門之事他就維持不了冷靜,祝溪理解他,若是換做她只怕現在已經衝出去了。
但是祝溪還是趕在沈硯出門前攔住了他:“你先不要衝動,只有先找出最重要的這味藥,你才能知道毒是誰下的,如此才能順藤摸瓜找到毒害你師門的真正凶手。”
“你等我再研究研究這個毒,這個毒的毒性不見得像它表面這樣只是致人眩暈。”
沈硯被祝溪攔住,已經壓下心中的怒火找回理智,聽見她說還要再研究涼樹的毒,還需再等上幾日。
他道:“不能再等了,我的身份在城中也許已經暴露了,遲則生變,還是今日就去吧。”
不僅今日就要去憑風山莊,連這間院落都不能再待,謝清是敵是友尤為可知,謹慎為妙還是快些離開此地。
沈硯已經想好了他們離開這裡後要在何處落腳,是以他催促祝溪去將她那些瓶瓶罐罐收起來。
沈硯猜測的不錯,謝清是敵是友尤為可知,在他們離開這間院落半炷香後,謝清果然尋到了這裡。
憑風山莊。
時隔三年,沈硯還是第一次在青天白日光明正大的走進憑風山莊。
白日的山莊不再陰森寂寥,但卻平添荒涼,看著熟悉的地方成為廢墟,沈硯心下酸澀不堪。
“我去幾個可疑的地方找藥材,你幫不上忙倒是可以去看看這院中有好些沒有被完全燒燬的地方,瞧瞧能不能找出些你師父他們留下的東西。”
祝溪知道沈硯觸景傷情,便指了指那日她看見的還有許多沒有被燒燬的地方,若是找到一兩件可以當做念想的東西也是好的。
沈硯點點頭,瞧著祝溪從朝後院走去,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沈硯沒有告訴祝溪,憑風山莊在被燒燬後他便將山莊裡每一寸都找遍了,他心中希冀師父能留下只言片語讓自己知曉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一無所獲。
祝溪指的那個地方是師父的書房,沈硯走進那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房間,裡面的一切都被大火燃燒殆盡。
他伸手擦拭書桌上的一道劃痕,這是他六歲那年和師兄趁師父不在的時候偷偷刻的。本以為逃不掉一頓打,沒想師父只當沒有看見那刻痕。
物是人非,當年人已陰陽兩隔,沈硯雙眼不知不覺氤氳著霧氣。
他抬手在眼睛上按壓片刻,轉身離去時長刀的刀柄劃過桌案的一角,帶偏了某物。
沈硯垂眸,伸手去扶了一把方才被刀柄劃過的那處,然而指腹觸碰了一處圓滾之物,下一刻只聽見齒輪旋轉的聲音。
書案正下方的一塊地磚突然平移開,露出裡面藏著的一個木盒。
木盒藏在地磚中反倒沒有被大火殃及,幾年過去還是完好無損。
沈硯將那木盒取了出來,撥開暗釦開啟木盒後發現裡面是幾十封沒有署名的書信。
紙張泛黃的程度不一樣,說明師父經常會把一些信箋存放進木盒中再藏進地磚中。
沈硯很奇怪師父會與誰書信往來還要如此小心謹慎,他開啟最上面一封書信,寥寥幾語只是說自己會來一趟憑風山莊。
下面一封內容便是二人的爭論,但是內容寫的沒頭沒尾就連寫給誰的都不知道,沈硯也不清楚他們是為了什麼爭吵。
唯一能看出的,這些信是三個人的信箋來往,是師父的好友麼,沈硯想著,手中又拆開一封信。
這張信紙紙張泛黃的程度要嚴重許多,想來應該有很多年了,信上只是對莊主嚴閔綏說,他受人所託將沈硯送到憑風山莊,希望他能好好照顧這個嬰孩。
沈硯在這封信上終於看見了這封信是誰所寫,信的左下角寫著“程九”二字。
祝溪的師父。
程九與師父相識?沈硯從未聽師父提起過,那信中的另一個與師父只有一封書信往來的人又是誰?
此人在心中只回了“我已知曉”這四個字,此後再也沒有看見他與師父的書信往來。
沈硯看著程九那封說自己不日就會來憑風山莊的書信,所以山莊被滅那日祝溪的師父真的山莊,他為什麼要來?山莊被滅時他去了哪?
憑風山莊除了沈硯外所有人的屍體都在那場火中,清點屍體的時候並沒有陌生的屍體,祝溪也說程九死在南山。
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硯思緒如同一團亂麻,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找了半天終於找到沈硯的祝溪看見他後連忙道:
“沈硯,我知道還有一味藥下在哪了。”
後院,水井。
“井中的水引的是山泉水,山莊眾人用水都是取自這,若是有毒早就被人發現了。”沈硯看著井中清澈的水倒映出祝溪和自己的模樣。
“但是隻有這口井裡的水會與涼樹之毒產生反應,讓涼樹毒的毒性提升。”
祝溪把從涼樹裡提取出來的毒汁倒入瓢中,再加入一點井水。片刻後,兩股清澈的水逐漸發烏,雖然變化小,水中烏色也比較淡,但還是能看出兩種東西摻在一起便會有毒。
只是現在井水中的毒性沒有涼樹毒汁劇烈,所以變化不是很明顯。
看來只有差不多劑量的毒性才能使得它們成為致命的毒藥。
祝溪忍不住讚歎一聲,能將不同藥性的藥混在一起製成毒藥沒什麼可說的,可若是能精準把控三種藥物的藥性再讓它們分別對中毒之人產生影響最終中毒。
此人在用毒之道上也是個高手啊。
沈硯靜默的聽著祝溪讚歎對方手段的高明,問道:“難道這幾樣毒混在一起作用只是讓人眩暈昏迷?”
“我師父他們身上可有打鬥的痕跡,並不是昏睡後被火燒死的。”
祝溪注意力全在手中的毒藥上,抽空回答道:“我知道,我想這種毒是下毒之人專門為了對付你們這些習武之人而特製的。”
“你們聞了有毒的香氣吃了帶有毒性的涼葉,再喝了有毒的水,想來這種毒可以扼制你們的武功,還有內力。”
祝溪不停往水中加入各種藥水、藥粉,看著最後歸為一片清澈的井水緩緩開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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