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低垂著頭, 苦惱地思索著腦中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任逾和謝清的問題應該是問完了,祝溪聽見了他們的談話聲,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 祝溪突然抬起頭, 試探性地問:
“你是不是……”
“沈硯、祝大夫,我們的問題問完了,你們快去吧,東家居然沒有收我們的銀子。”任逾突然出聲打斷了祝溪的話。
他沒有想到俞天居然不收他們的銀子, 說是覺得他們影響店裡的風水,想要把他們快些打發出去,不要影響他做生意。
隨便他是因為什麼理由吧,總之不要錢就行,任逾倒是很高興。
謝清叮囑沈硯和祝溪:“我們先去平安客棧落腳, 你們問完後可以直接到那去找我們。”
沈硯點頭, 祝溪目送他們急匆匆地走遠了, 她轉過頭看著沈硯的眼睛,認真說:“晚些時候我還會問你的。”
“……”
沈硯欲言又止, 可惜祝溪沒看見他的表情, 已經先行走進了房間。
俞天看見他們,招呼道:“來了?快快快, 有什麼要問的趕緊,我還要睡覺呢,這都什麼時辰了。”他催促著。
“哎, 等等。”俞天抬手製止住祝溪,他提醒道:“想必你們的朋友跟你們說了,今日你們來問我問題是走了後門,看在故人的份上我可以不要你們的銀子, 但是你們一人只能問我一個問題,想要問什麼可要想好了。”
祝溪一聽忙追問道:“那我們可以付銀子,這樣可以多問幾個問題嗎?”她有兩個問題要問。
一個是長恨毒的解藥;一個與她師父有關。
反正俞天做生意本就是要收銀子的,他們可以付銀子,誰知俞天卻搖了搖頭:
“不行,我這也有我的規矩,你們若是按規矩來問我問題,只要你有銀子想問我多少個都行,但是你們沒有按我的規矩來,所以我對你們也不能按照之前的規矩。”
這……
祝溪忍不住看向沈硯,沈硯卻很是淡定,拍拍她的背安撫問道:“你還想問什麼,可以告訴我,我幫你問。”
幫我問?祝溪想不明白沈硯是怎麼想的,若是想知道的,她能有幾個?反倒是他,明明滿身的困惑,還要把機會給她,真是蠢,祝溪心中暗罵一聲。
長恨毒可不傷腦子。
祝溪不去理會沈硯,猶豫片刻後她讓沈硯出去等著:“我的問題你不能聽,你先去外面等著。”
沈硯有些意外,他能猜到祝溪想問的應該是最後一味藥材銀術在哪,這沒什麼好隱瞞的,但如今看來祝溪想問的不是這個問題。
沈硯怔神片刻後心中反倒有些許釋然,他想,這才對。他彎起唇角應了聲好。
“好了,現在你可以問了,你想知道什麼?”俞天問。
祝溪:“世間有一種劇毒叫長恨,你知道它的解藥應該怎麼做嗎?”
“長恨?”俞天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然問了他一個棘手的問題:“這個毒我只在書上見過,這是藥王谷已經失傳的醫書上記載的毒藥,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聞有人能製出這種毒的解藥。”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俞天曲起手指,指腹無意識地在杯盞上打圈,他自詡知道天下事,來問他的問題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做人果然還是不能太狂傲,今日就被一個小姑娘的問題給難住了。長恨是藥王谷失傳的毒,別說是解藥了,就連長恨毒本身都沒聽說過有人研製出來過。
這小姑娘是怎麼知道這種毒的,俞天忍不住上下打量著她。
“我沒能回答出這個問題,所以你可以再問我一個問題,或者,我可以告訴你長恨毒的緩解之法,世間有三種草藥可以緩解長恨毒發,能讓中毒之人多活幾年。”
祝溪頓覺雙腿無力,腳步虛浮有些站不穩,真的沒有麼……真的找不到解藥麼……
她不信,師父說過,毒也好藥也罷皆是相依而生,相生相剋,有毒就會有藥,就藥就會有毒。
所以祝溪不信沒有解藥,只是她找不到,也沒有人知道罷了。
縱使找不到也是一時的,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便是一味藥一味藥的試過去,她也能試出解藥。
她道:“燈尾草、山蓮萍、銀術,我知道那三味草藥,你告訴我銀術在哪能找到。”
這個問題俞天能回答,他說:“銀術只生長在京城北邊七十里的一片陰溼之地。你來的不巧,一個月前宮裡的太醫正巧需要銀術,那裡的銀術已經被宮裡的人挖走了。”
“那、那還有哪有銀術?你能不能說點我不知道的,你不能因為不收銀子就敷衍我吧。”祝溪有些著急,俞天說的都是她已經知道的,她是要知道在哪能找到銀術,而不是聽他同自己說銀術被宮裡的人挖走了,她還知道銀術眼下就在宮裡呢。
那她也不能進宮去找啊。
“你!”
這番話激怒了俞天,這不是收不收銀子的事,俞天覺得自己堂堂易安客棧的東家,在江湖上上也是有響噹噹的名號。
今日居然被祝溪這麼一個小丫頭給嘲諷,傳出去他易安客棧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他生意還做不做了!
俞天把沒上來的一口氣給喘勻,閉上眼睛一個吐納呼吸,然後說道:“誰說銀術全被挖走了?北邊那片陰溼之地今年只長了六顆銀術,據我所知,宮裡只找到了五顆,還剩下一顆你自己去找吧!”
俞天越說越壓不住自己的脾氣,想他來了京城後修身養性這幾年,鮮少與人爭執生氣,更是從來沒有跟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生過氣,想不到今日也是破了例。
他說完後看著祝溪,等著對方感激涕零的謝謝自己,誰知祝溪聽後非但沒有露出感激的表情,還一臉疑惑:“你怎麼知道今年只長了六顆銀粟,你去數了嗎?”
“……”俞天骨節泛起一片青白,他指著門的方向,壓著火氣說:“這是下一個問題,想知道明日重新排隊去!現在給我把你那個相好叫進來!”
祝溪頓覺無辜,她只是擔心俞天隨便編了幾句誆她就多問了幾句,這人怎的如此生氣,看起來很像心虛。
但是祝溪此時的注意力被他的一句話吸引:“相好?”
她思索了一下,嘴裡反覆念著這兩個字,然後像是想通什麼,雙手合十一拍,語氣中染上欣喜:“原來是這樣說的,不過我覺得這兩個字不好聽,我記得這兩個字還有別的說法,你能幫我想個詞嗎?”
祝溪在山上長大,除了師父和山下那些個山民外再接觸不到旁的人。
程九隻教她毒術,山民會謝謝她幫大家治病,至於其他的,祝溪無從學習。
至於“相好”兩個字,祝溪腦海中只能依稀想起曾路過一戶農家時,兩個大嬸在閒談什麼看對眼了,似乎跟這個相好的是一個意思。
不過祝溪覺得不是很妥當,因為在她看來這三個字總會讓她想起王八和綠豆。
她不想當王八,也不想當綠豆,她想,沈硯應當也是如此。
看著祝溪認真詢問的眼神,俞天心中的憤怒一下子卸了勁,梁暮跟他抱怨沈硯看這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此刻他算是明白了,換作是他,他也得看緊了免得讓人忽悠了去。
於是他真的就想了幾個詞:“心上人,意中人,你喜歡哪個?”
這兩個詞聽起來好聽多了,祝溪卻有些猶豫,她想她可以回去慢慢挑。
俞天看著祝溪出去,忍不住“嘖”了一聲:“沈硯這小子不行啊。”
以至於沈硯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俞天用這副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要問什麼?”
沈硯問:“是誰滅了憑風山莊?”
他只想知道憑風山莊究竟是被誰一夜屠盡,是誰有如此本事能殺了他的師父和師兄們。
沈硯拖著這副茍延殘喘的殘軀也只是為了找到師門的仇人,若是找到了仇人他便不需要祝溪陪著他去找什麼勞什子解藥。
自己也就不會再給她帶來麻煩,拖累她了。
“想好了,你只能問這一個問題。”俞天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問道。
沈硯點頭,俞天見沈硯已經打定了主意,便說:“是當今的太后,三年前,是她命人屠盡憑風山莊。”
“太后?”
一個從未在沈硯心中出現過的猜測就這麼赫然傳入他的耳朵。
沈硯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年來他心中有過無數種猜想,他一直以為滅了憑風山莊的是江湖上的某個門派,可能是憑風山莊的仇家,更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所謂江湖第一的狂妄給山莊招來滅頂之災。
只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屠了山莊的不是江湖人而是遠在廟堂的當今太后。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對於大庸的太后來說他們不過是一群江湖草莽,這樣的他們是怎麼惹得遠在京城的太后娘娘不滿,竟要殺了他們?
十指刺破掌心,泛白的指節發出脆響,沈硯壓住內心翻湧的殺意,許久,他壓住哽咽問:“為什麼?她為什麼要殺了憑風山莊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歸南山》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31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