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齊睜開眼，氣得她捶床榻：“這小子！來這裡了還不乖！”
她可總算知道殷夫人眼下的烏青是怎麼來的了。
哪吒的魂魄看起來乖乖的守在旁邊，也不靠近也不飄動。
可姜齊怎麼看，怎麼覺得哪吒這小子憋著壞：“你可不許再隨便託夢來，我要睡覺了！”
她蓋上被子，打算接著睡——合上眼，哪吒的臉就在眼前。
她把被子往床榻上狠狠一拽，坐起來哀嚎：“祖宗啊！我應了你還不成嘛！”
魂魄滿意地閃了閃。
姜齊這才發現那一錦盒的金銀好似把自己賣了。
悔不當初吶！
姜齊的母親姓孫，姜父去世後，孫母回到自己家，孫家村離著翠屏山更近。
姜齊許久未見母親，第二天便往孫家村趕。白天陽光太盛，哪吒如今見不得太陽，還是收到骨鈴中將養著。
剛過早上，姜齊便到了孫家。恰好如今秋收時節已過，孫母正在家中。
“好囡囡，你可總算來家了。”孫母看到姜齊就把她攏進懷裡，“你一向東奔西跑的，娘找你都沒地去找。”
姜齊掙著要出來：“孃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可孫母不肯。
母女兩人依偎一會兒後，孫母才把姜齊放出來，姜齊的小臉羞得紅撲撲。
姜齊暗忖待到哪吒的祠廟建成後，還需要眾人給他上香火。這事要靠著翠屏山附近的村民氏族。
於是姜齊將翠屏山有貴人要給自家早夭的孩子建祠廟，並託自己照看一事告訴母親。
孫母便道：“若是需要人手，可以讓你舅舅姨父去幫忙。若是缺清掃做飯的，你姨母舅母都能去。”
姜齊點頭：“行宮建築之事，主家已經選好了人。不過他們想找附近的婦人做飯。祠廟建成後，打掃清理之事，也可以讓家裡的親戚來，不白乾。”
“囡囡，你可要先跟主家說好了。這也不是一件小事。”
“無礙，打掃做飯本來就要選離廟裡近的，做完回家就行。”姜齊囑咐母親，“孃親，這翠屏山的行宮廟，只吃香火，不必帶豬羊來祭祀。等到日後廟建好了，寒冬臘祭時，記得帶村裡的人來上香。”
“好，等以後，我帶著你叔伯和姨舅家都去。”
“嗯嗯，香火也不必帶，到時行宮裡都有，也不用花錢。”
“那感情好。”
而後母女倆又膩味了會兒，姜齊看著快晌午便走了。
“兒啊，留這兒吃飯！”
“不吃了！”姜齊走的時候，偷偷給孫母留了一些銀錢。
姜齊在路上吃了口肉脯和粟餅，往翠屏山上去了。
因李靖不同意給哪吒建廟，殷夫人便讓自己的心腹來監理此事。翠屏山上，已經有殷家的人正看著山上的平地。
想來他們是今日快馬加鞭來得這裡。
姜齊與殷家人聊過翠屏山建廟的諸多事宜。
而後商議殷家人監理建廟一事，姜齊那邊找人給哪吒塑泥像。
姜齊傍晚才回到家，今天走了一天，累得不行，便打算歇一歇。
哪吒從骨鈴中跑出來了。
將養了不過兩天，哪吒覺得自己好多了，正好奇得瞧著自己。姜齊在旁笑：“你看起來好多了，也不妄我在陳塘關那些時日替你找了不少碎魂。”
難怪自己好得這麼快！可惜自己如今不能說話，不過就算能說話，謝字他也是不肯說的。
哪吒如今只能閃一閃自己。
“若是要受人香火，那引魂香你就別再吃了。”姜齊坐在席上，“那畢竟是給孤魂野鬼，而後送他們入輪迴的東西。”
那魂魄閃了閃。
姜齊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她拿出一個牌位，“對了，你要受香火也不一定非等到廟建成吧。”姜齊在牌位上寫上哪吒的生辰八字，而後又擺在廂房，哪吒瞧那屋子裡已經有幾個牌位了。
“那是我祖父和父親。”姜齊點了三炷香，擺在哪吒牌位面前，內心虔誠。
姜齊分明沒說話，哪吒卻聽到了姜齊的聲音“願哪吒心想事成”。
哪吒在旁邊，感受到了香火：“姜齊。”他本來只是試一試，沒想到真的發出了聲音！
只是能說話了而已，他卻忍不住高興的圍著姜齊轉了好幾圈：“姜齊！姜齊！姜齊！”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說話了。”姜齊高興，也被這孩子煩到了，“等一會兒老頭兒回來了，你就可以跟他頂嘴了！”
哪吒這段時日憋得受不了，忍不住跟姜齊訴苦：“我這段時日，都只能在夢中跟你們說話！可你們都嫌棄我！”
“果然是你把你娘惹得睡不好！”姜齊根本不吃這一套，“你昨晚還說若是我記不住你的樣子，你就要一直給我託夢！你個混世魔王！”
這事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哪吒就更了不得了：“誰讓你把我畫得那麼難看！你根本不會畫畫！”“我讓你記住我的樣子，把我畫好，有錯嘛！”“你今天若還是畫不好我，我晚上還入你的夢！反正你答應我了！”
姜齊沒想到哪吒能說話的第一件事是跟自己頂嘴。她今天跑來跑去，累夠嗆，也不敢真的賭氣晚上睡不好，當下就認輸：“祖宗，我明天就去學丹青，您瞧我今天跑一天了，饒了我吧。”
剛巧老魂從外面回來：“喲，這小子能說話了！”
“是呢！這小子剛能出聲，嘴就停不下來了！”姜齊應付不過來，連忙把哪吒推給老魂，“你快跟他說說話，他如今嘈雜得可怕。”
老魂如今也是閒的無聊，平常姜齊都嫌他呱噪，如今哪吒會說話了，可不客氣了：“你這個小鬼，現在不過是能說話了，拽什麼拽。。。”
哪吒撞向老頭，老頭就飄遠了。
“喲，今天看起來比昨天還要遠。”姜齊評價。
“我的畫像！”哪吒堅持不懈。
“明天！明天！明天我就去學！祖宗，您總要給我一些時間吧！”
“好吧。你睡吧，今晚我不擾你了。”
姜齊沉沉的睡去。
哪吒守在姜齊旁邊。
久違地，他覺得安心。
他知道自己的殺孽會給至親乃至陳塘關的百姓帶來覆滅，因此陳塘關自刎，他從來不後悔。“一人做事一人當”也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
只是自從成了孤魂野鬼，他的魂魄飄飄蕩蕩，無人收留，他的心也破碎不堪。
野灘上，無數的祭祀鎮壓他，想讓他不得好死。
後來去找師父，師父卻說這裡終究不是他的安身之處；就連一向寵溺她的母親，也因為李靖的訓斥不再答應他的請求；更別說李靖，他如今根本視他為孽根禍胎。
他像一片葉子，飄到這裡，這裡說沒有你的地方，飄到那裡，那裡也不要自己了。
他能去哪呢？就算行宮建成了，他是不是還是一個“有地方待的”孤魂野鬼呢？
彷彿一夜之間，世界就變了。
好在，姜齊帶他回了家。
白天，她怕陽光太盛傷到他，就把他收進骨鈴中。他在骨鈴中聽姜齊說話，聽她走路，手腕上的溫度一直貼著他。
很安定，很安心。
前一天晚上，她給他畫畫，吵吵鬧鬧，好不快活。他晚上吵她，她也只是錘錘床，最後還是應下了他。
今天晚上，她就給他做了牌位，上香只求讓自己心想事成。母親還沒給自己做牌位呢。
月光照進來，映到姜齊的臉上，哪吒直直地盯著那月光。他覺得，那星子般的眼睛就算閉上了，她還是那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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