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俗尚鬼神。
任何護佑的手段, 人們都是相信的。
軍隊中發放桃符之人,不止阿灰一個。
邪氣是遮掩不了的,順著邪氣, 姜齊給哪吒黃天化楊戩指了逃走之人逃離的方向。
最後一共抓到六個人,都是火頭軍。他們都是大家眼裡的忠厚老實之人。
“一定要嚴加拷打!”黃天化紅著眼睛, “這等心思不正之人, 不得好死!”
本來這次戰役可以少死一些人的!他聽姜齊說了, 有人因為精神恍惚, 所以沒躲過戰爭中的刀光劍影。
不止一個人。
這等大奸大惡之輩,豈能輕易饒過!
收繳上來的桃符堆在一處, 濃厚的邪祟氣息讓姜齊皺起了眉。
這些邪穢之物都是要淨化的。
需要僻靜之地, 正午時分, 以淨化之術將陰邪之氣歸於虛無。
第二天, 姜齊離開軍營,走向軍營外一處小山丘的山頂,繪製好陣法。
正午時分,赤日炎炎似火燒。
時候到了。
哪吒在不遠不近地地方守著她——自從上次她說會感到困擾後, 哪吒就離她遠了點。但還是要跟著她,盯著她。
她勉強接受了現狀。
總比一直跟在她腳後跟後面強。
姜齊搖了搖頭,將哪吒的事情甩開腦海, 認真施咒。
桃符上,依附的咒力和怨念像未死的毒蛇,攀附到她的手上,寒意順著脊骨傳到靈魂深處。
姜齊繼續施法, 慘白的臉上爬滿了汗珠。
有箭若流星, 破空而來。
姜齊顫著手, 心跳的越來越快, 閉了閉眼,繼續施法——沒關係的,她身上帶了仙丹,她可以賭一賭——
姜齊甚至只來得及想到這些,紅色的綢緞已經將她籠罩起來,像那個人毫不遮掩的佔有慾。
那箭碰到混天綾就被燒化了。
哪吒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一會兒,人再出現的時候,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姜齊舒了口氣,專心施展法力,桃符的邪氣也終於被淨化。
術畢,她脫力跌坐在地上。
哪吒飛奔而來,半蹲在她面前,眼神焦急,問她:“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他的聲音甚至帶著後怕。
姜齊喘著粗氣,喉嚨好像在風箱中呆過,搖頭說:“我沒事。”
“真是逞強。”哪吒的手指附在她的臉頰,眼神珍視,蓮花的濃香散在二人之間。
“我顧不上,”姜齊不好意思地笑,“緊要關頭,腳挪不開了。”
姜齊扶著哪吒的胳膊,借力站起來:“我們回去吧。”
“走吧。”
哪吒拖著那昏死的人,走在她旁邊。
姜齊聽著旁邊的腳步聲,覺得很安心。
火頭軍這幾個人乃是朝歌派來的奸細,桃符是為了擾亂軍心。桃符的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姜子牙鬆了一口氣,他們這群人向來只將眼睛放在封神榜的事情上,未曾想過會有人會去迫害普通計程車兵。
可若是沒有這些人,伐紂之事只靠闡教子弟是不能成事的。
若是此事真的未注意到,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軍隊,繼續向朝歌出發。
姜子牙的軍帳處,黃天化、楊戩、哪吒、孫行者甚至鄧嬋玉、龍吉公主都在此處議事。
幾人對著一張輿圖,其中一處峽谷被硃砂反覆圈畫。
峽谷內不見風不見日,情形詭異。斥候小隊並不敢輕視,一開始只派了一支隊伍進入,但是那支小隊一開始踏入之時並沒有什麼問題,甚至還回來彙報了一次情況。
所以三支斥候小隊都進入了峽谷之中。直到絕望的尖叫聲從前面傳來,有人反應迅速地逃開,才得以保命。
詭異的陣法籠罩著整個峽谷,那陣法不知由何人所設,死狀令人膽戰心驚。
活下的人只剩下了半張臉,大滴的淚珠從剩下的一隻眼睛溢位。
他的聲音絕望:“死了!都死了!若不是前面有人警示,我沒有機會逃命!還不如讓我跟他們一起死了。”
軍隊之中闡教子弟,具是能人異士。只覺得此陣法若是普通人過不去,那麼他們這些人總是能過得,最後大家商定,由哪吒去瞧瞧那陣法。
哪吒到了峽谷之中,剛一踏入只覺得微風和煦,令人沉迷。
他正舒服地吹著風,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溫柔的風纏繞,拖入深淵之中。
他暗自警惕,回過神來,微風不再,陣陣罡風猶如刀鋒,自己的蓮花身滿是傷口,無數的蓮花花瓣從傷口中湧出。
他喚出風火輪,忙逃出這個地方。
“此處,十分危險,離開之時我看見了陣法中有幾個字:‘活人止步,亡者同行’。”
哪吒向姜子牙彙報此事。
好在哪吒是蓮花化身。這具身體,不會疼痛、不會虛弱、無需治療。
只要傷不及魂魄,那麼於他而言就是無礙的。
姜子牙聽到哪吒講述之事,沉默不語——此陣,若是哪吒都說兇險,那麼要儘快做好打算。
此路不通,另尋他途。
未曾想,其他道路又不然是繞一個大遠,甚至會迷路;又不然就是要走水路,可是這麼多士兵,哪裡有船可以運載?
思來想去,居然還是覺得直接破陣,最為穩妥。
楊戩遲疑著,舉薦一人:“師妹姜齊,可化作魂魄,若是由她破陣,或許有幾成把握。”
“不行!”哪吒第一個反對,“此陣兇險!”
姜子牙想了想,讓鄧嬋玉去喚姜齊。
姜齊聽聞此事,連忙趕來。
“你楊戩師兄舉薦你。”姜子牙說。
“此事我已知道。”姜齊點頭,“我聽鄧將軍講了此事。聽說哪吒曾去此陣,可將此陣情形再同我細細講來嗎?”
“你休想去!”哪吒不同意,陣法內的事情一個字也不想說。
楊戩默默地將一卷竹簡遞給姜齊:哪吒進入詞陣法之時九死一生,他不願哪吒一遍一遍講述,就託雷震子將哪吒講的記下來。
姜齊將竹簡拿在手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我去。”
“不行!那裡太危險!”
“如果那裡只能魂魄可以去,那麼我可以。”姜齊可以化為魂息,若是要查探陣法的虛實,那麼她去就是最好的。
“那裡有去無回,活人進死人出。”
“沒關係。”姜齊試圖同哪吒解釋,“我可以化為魂魄,穿過石壁都可以,那陣法最後只能魂魄出入,我是最合適——”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竹簡就被燒成了灰燼。
每一個人都沒想到哪吒會燒了那竹簡。大家都愣住了。
“我不同意!”哪吒一錘定音,“你不許去!”
姜子牙皺起眉頭:“哪吒,這是軍令!軍令不可違。”
哪吒看向姜子牙,可是姜子牙沉默著沒有看他。
這是想讓姜齊去的意思。
姜齊深吸一口氣:“哪吒,如果陣法如你所說,會化為罡風將人身撕碎,那麼只能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哪吒眼神堅定:“有我在,你就去不了!”
這個固執的人!
這麼信不過她!
一次一次,怕她出岔子!
她再好的性子也不是泥人捏的!
姜齊受不了了,她拳頭緊握對著哪吒的臉去了,哪吒躲開:“你要做什麼?”
兩人就在姜子牙的軍營裡打起來了——姜齊打,哪吒躲。
一開始,鄧嬋玉還想勸架,但是被楊戩勸住了:“師妹約莫是憋好久了,讓她打吧。”就是在元帥的地盤打,不好看。
“有本事你回手啊!只躲我有什麼意思!”
倆人從營帳裡打到營帳外。
打了不知多久,姜齊終於停手。
哪吒帶著舊傷,姜齊打這架也沒客氣,哪吒身上還是落了彩。
“我一定要去!”
“我不同意!”
倆人分道揚鑣。
回去後,姜齊就後悔了:“他本來就傷的重,這樣子被我打了,會不會很痛。”
姜齊遲疑著跑到了哪吒的營帳外走來走去。
正巧黃天化來勸哪吒。
姜齊被黃天化拉著去哪吒營帳。
“這樣子不太好吧,”姜齊躊躇,“男人在自己營帳一定穿得很隨意。”
“哎呀,你怕什麼,一個大男人還怕被看到什麼。”黃天化不以為意,直接拉著姜齊闖進去,“哪吒!”
“什麼事?”
一雙白皙的腳,腳趾圓潤,纖細的腳腕上是青色寬鬆的外褲,襯得那腳腕似乎白得透明。
他在自己的營帳裡,沒穿鞋襪。
一雙腳而已。
姜齊這麼想著,卻不自覺面紅耳赤,忍不住背過身,以手扇風。
“姜齊。你怎麼了?”黃天化奇怪。
“沒什麼,太熱。”
她心頭鼓動,暗恨自己眼皮子太薄。明明上午剛跟哪吒打了一架,下午還沒看見臉,自己就已經輸得潰不成軍。
那白皙的腳過來,帶著一陣清香。
哪吒伸來,擔憂地摸摸姜齊的額頭:“沒發燒,臉怎麼這麼紅?”
他問黃天化:“要不要找師父給她看一下?”
這絕對是在挑釁!
姜齊瞪著哪吒,早晚有一天我要再打你一次!
氣沖沖地掀開營帳,出去了。
被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臉有多燙。
哼,只長了一張臉的討厭鬼!
奧,還有腳。
黃天化在營帳裡翻來覆去地勸哪吒:“二哥有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一個師父教的,楊戩二哥又不會送自己的師妹去送死!”
“姜齊乃是闡教子弟,她一定不會放著此事不管的,你如今跟她起爭執不是要跟她離了心!”
“姜齊說了,她明日一定去,你在這裡跟她慪氣還不如明天在外面好好守著她!”
哪吒出門,見姜齊守在門口,還戴著當初自己給得東西。
他問姜齊:“那個簪子和耳墜,你為何日日戴著?”
姜齊順著哪吒的視線摸摸自己的耳墜:“師父說,此物是有心之人送的,可以避邪。我想,既然是別人的心意就要好好珍視。”她歪頭看向哪吒,回問,“是你送的?”
哪吒沉默,最後嘆了一口氣:“軍令不可違。你去吧!只是,我要陪你一起。”
姜齊苦笑,又是這樣:“好吧。但是你不要入陣,在陣外守著我。否則,就不讓你去。”
“好,我在陣外守著你。”
第二日,姜齊化為魂魄,進入陣法。
無數的罡風將姜齊的魂息切斷。
姜齊運起咒法,一次又一次將自己魂魄聚齊。
她在這陣法中飄飄蕩蕩,於一處隱蔽的山壁背後,找到了陣眼。
扭曲的符文和風化的骸骨。
她一邊凝聚自己的魂魄,一邊研究這符文。
不知時日過了多久,她推演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找到了破解之法!
逆向執行陣法,那麼此陣即可——破!
罡風停下,陣法破了。
咆哮聲從山谷傳來,姜齊回過神,發現一隻兇獸出現在她眼前——原來,此陣破了後,還有後手。
那兇獸背上滿是漆黑的鱗甲,鱗甲巨大,折射出幽冷的光澤。甚至連鱗甲之間摩擦的聲音,都像是無數把鈍刀在刮骨頭。
哪吒會來救她嗎?
不一定,此處離哪吒守著的地方太遠,山谷中樹木遮天蔽日,如入迷障,人入其中,如投大海。
她咬咬牙,筋疲力盡地要化成魂息。
兇獸的爪子穿過青煙。
青煙又凝聚回姜齊的樣子,姜齊喘著氣,她不確定下一刻自己還能不能成功化為魂魄。
兇獸的爪子已經揮到眼前,姜齊運著咒法,勉強又化成了青煙躲過。
赤紅的身影從天而降。
混天綾纏繞著那巨大的身軀,兇獸發出震天的咆哮,銅鈴巨眼暴突,它在地上打了個滾,妄圖將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東西甩掉。
紅色的綢緞濃得像鮮血,寸寸收緊。
哪吒手握斬妖劍,足踏風火輪,衣袂獵獵作響,周身火焰流轉,看向兇獸的眼神像淬了霜的刃。
怒火在靈魂深處咆哮。
混天綾感受到主人的怒氣,隨著主人的心意將兇獸禁錮,動彈不得。
哪吒手腕微沉,乾脆利落得割下兇獸的腦袋。
黑色的血液在半空中炸開,兇獸倒在地上,山嶽般的屍體橫陳在峽谷之中,一動不動。
風吹過,兇獸化作一團白骨。
天地寂靜。
姜齊只覺雙腿一軟,就要摔倒地上。
哪吒連忙來接,抱著人,力氣大到好像想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姜齊喘著氣,衝著哪吒笑,眼裡好像有星星。
哪吒卻覺得胸口發恨。
恨她忘了,恨她輕易地忘了,恨她輕易地忘了,還對著他笑。
恨得他銜住她耳下的脖頸。
“哎,你這人!做什麼!”姜齊嚇了一跳,連忙錘他。
哪吒恨這推拒的手,用自己的手控住。
“好端端地,你發什麼瘋?!”姜齊控訴。
哪吒恨這喋喋不休的嘴,放下脖頸,堵住這嘴。
姜齊眨著眼睛,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前幾天二人還在吵架——難道她暗自覬覦蓮花先鋒官的事被發現了?
哪吒恨這眨著的眼睛,瞧他時最是無辜,伸手捂住了。
牙!牙磕上來了!
姜齊覺得嘴唇鈍痛,含糊道:“輕一點”。
哪吒看她不掙扎,輕含著那唇瓣,舌頭侵入,胡亂掃弄。
“姜齊!哪吒!”黃天化跑來,自顧自地說話,“你倆沒事吧?”
他是從遠方過來的。只能隱約看見兩個人好像捱得很近,然後又分開了。
“沒事。”姜齊搖頭,推推哪吒站起來,“我們走吧。”
哪吒沒說話,臉上沒有表情。
可他眼睛裡的笑意快要溢位來了。他拉起姜齊的手往回走。
這倆人怎麼怪怪的?黃天化撓頭,自言自語:“哪吒怎麼不說話?”
若是平常,哪吒同黃天化碰上,多多少少都要嗆上幾句。
現在哪吒這樣不言不語的,他還有點不習慣。
想了一會兒,黃天化才回過神來:他倆走得時候,哪吒是拉著姜齊的手走的!
他倆有情況!
【作者有話說】
為了這口醋,我包了七萬多字的餃子,可算能淺嘗一口了!
好香!
後面劇情會更美味的嘿嘿嘿(不好意思讓我擦擦口水)。
可不可以貪心地求收藏、評論、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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