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吹來, 拂過池面，激起陣陣漣漪。
荷葉跟著這風左右搖曳，荷花宛若仙子在綠波上翩翩起舞。
蓮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沁人心脾。
姜齊卻顧不上這些美好的景象。
她嗚咽一聲，哆嗦著, 鬆開環抱脖頸的手臂, 推搡著轉身, 想要不顧一切地逃開。
這個下闕的功法太難熬了, 比之前在哪吒的神府中感覺更煎熬。
神魂的靈韻，在一起交融, 要不分彼此。
姜齊心中忍不住暗罵這是什麼破功法, 修煉起來如此的磨人。
神魂交融, 嗜骨之痛, 哪裡是那麼簡單就能熬過去的。
兩個人的神魂經過最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靈韻開始纏繞。
截然不同的氣息要揉進對方的魂魄裡，好似靈魂被撕開，疼得思緒都斷了。
哪吒的蓮韻霸道又滾燙。
兩個人的靈魂只是簡單地觸碰, 姜齊就忍不住繃緊了肩背。
他的靈魂每一寸的深入，姜齊都覺得自己在被重塑。
這個痛，像密密麻麻的針扎進自己的心臟, 又細又重，怎麼忍都忍不了。
只是剛開始深入，姜齊就已經開始又哭又叫。
她眼角滾下一顆淚珠，渾身戰慄, 搖著頭：“不要了！我不要了……我反悔了……”
“我就知道。”
滾燙的胸膛貼在了姜齊的後背上, 那雙手臂緊緊箍著她, 不讓她分開一絲一毫。
溼膩而沉重的聲息貼上耳廓：“你答應過我的, 不反悔。”
哪吒的眼底猩紅泛起。
靈魂深入接觸的痛苦，讓一向善於忍耐的他也忍不住咬白了嘴唇。
一邊是滾燙的懷抱，一邊是微涼的池水。
姜齊被困在池水和懷抱中，掙扎不了也逃脫不掉。
她身上溼漉漉的，額髮佈滿了細汗，淚眼朦朧：“我現在後悔了。”
“不許。”那聲音霸道又冷冽，哪吒俯身探過來，舔舐姜齊臉上滾落的淚珠。
他哪裡肯讓她逃，哪吒為了讓姜齊心甘情願練這功法，已經忍耐了許久。
現在魚兒上了鉤，憑哪吒的性子，怎麼可能輕易被她兩句軟話就糊弄過去。
哪吒攏住姜齊的心口，想要安撫她：“我已經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了，一跳一跳的，很有力量。”
他努力壓住從胸腔湧上來的戾氣，聲音壓得很低，柔聲哄道：“姜齊，囡囡，好囡囡，再試試好嗎？”
姜齊被抓得喘了兩口氣。
她掙脫不了這手臂，氣不過地舉起哪吒的手，張嘴咬了上去。
“力氣太小了，再使勁。”
姜齊鬆了鬆口，又仰頭看哪吒那個囂張的模樣，忍不住又用力咬了上去，她甚至感覺吃到了蓮花的花瓣。
“就是這樣。”哪吒勾起唇，笑容明豔。
姜齊忍不住回頭又看哪吒，他眉毛高高揚起，眼神斜斜睨下，嘴角似笑非笑。
少年眉眼如畫，蓮香襲來，她不自覺晃了神。
哪吒看姜齊看過來，額頭貼上去，扣開了姜齊的神府。
果然！壞蛋！
嗜骨的痛，從心口繼續蔓延。
細而密的痛，向著肩胛、向著腰腹、向著胸腔、向著手臂蔓延。
靈珠子帶著一千七百道殺劫降生。
他的身體是為了戰鬥而生的，他的意識是為了殺戮而存在的，他的靈魂天生就帶著戰士的鋒芒。
現在。
這鋒芒要完全地融進姜齊的靈魂，兩個人要不分彼此。
這個疼痛不再滿足於皮肉，開始往骨頭縫裡鑽。
像有千萬只螞蟻，順著靈脈，一寸一寸地啃噬。
伴隨著濃烈的疼痛而來的，是哪吒身上的蓮花香氣。
這馥郁的香氣，鋪天蓋地而來，帶著灼人的溫度強勢地擠壓進脾肺。
這濃烈的香氣，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她無處可躲，只能被那熾熱的香氣吞沒。
蓮花的香氣像灼熱的酒，從胸口燙到胃裡。
甚至遮住了兩個人神魂接觸的痛苦。
姜齊雙腿軟綿綿地，哪吒牢牢摟著她的腰肢，不至於讓她癱軟下去。
姜齊大口大口地喘氣，面色酡紅，汗珠和淚珠順著鬢髮滾落進水面，激起陣陣漣漪。
哪吒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清寒的魂息滲入神魂，帶來細密的刺痛，連綿不絕。疼痛吞沒了整個身體。從頭頂到腳尖，從皮膚到骨髓，每一寸都被那細密綿長的痛意填滿。
哪吒下頜線繃得死緊，強壓下即將溢位的悶哼。
他能感受到，姜齊的痛。
他已經能感受到，姜齊的痛。
姜齊的心跳，大口大口地喘氣，翻滾的胃，絞緊的腹腔。
他都能模糊地感受到。
只要繼續，他們就再也不會分開。
想到這裡，哪吒的靈魂深處溢起一種滿足感。
姜齊覺得，除了蓮香之外，另外一種感受奇蹟般地湧來：這種感受讓她覺得溫暖而陶醉，連靈魂觸碰時鋒芒的痛苦都顯得不那麼難熬。
她甚至覺得愉悅，心臟不再狂跳，腹腔覺得溫暖。
姜齊睜開眼睫，她看到哪吒眼裡濃稠的愛意。
他的手臂圈住她，喑啞著聲音：“沒有那麼難熬了，是吧。”
姜齊回擁著哪吒，頭靠在哪吒的脖頸上，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跟小動物之間的撫慰似的，兩個人蹭了蹭額頭。
疼痛和快意交織在兩個人的靈魂之間。兩顆心擁抱在一起。
神魂，現在才要開始真正的融合在一起。
這一刻，天地俱靜。
靈魂被撕開，哪吒的神魂探過來，然後被強行灌入。
姜齊受不住痛，掙扎著，又想躲開。
哪吒的靈魂緊緊控住她的神魂，他的靈魂圍著她，兩個靈魂絞在一起，不住地相互摩挲著，每一次摩挲，姜齊都感受到來自靈魂的戰慄。
哪吒也感受到了這個不同尋常的戰慄。
他發現每觸碰一次，姜齊就放鬆一次，她就不再牴觸這靈韻的融合。
他細細感受著模糊的戰慄感，痛意裡帶著一絲快意。
這個感覺，陌生而深刻，在單純的痛苦中，帶來不一樣的味道。
如果靈魂也有心跳的話，姜齊覺得現在心跳已經從靈魂中跑出來了。
哪吒試探著，最後深深地靠近了姜齊的靈魂。
姜齊感受到了來自他靈魂深處的痛楚，比上次在哪吒的神府中兩人接觸時的感覺更清晰。
那痛楚混著靈魂融合的疼，在她的體內碰撞、撕咬、絞殺。
那痛太劇烈了，姜齊忍不住繃緊了身軀，只覺得自己幾乎要昏死過去。
可就在那最深最暗的痛處，她感知到了哪吒的存在，感受到哪吒的溫度，感受到哪吒為了不讓她那麼痛，自己在拼命壓抑著來自靈魂的痛。
姜齊的心裡忽然充滿了憐惜。她心甘情願地揉碎了自己，想要和哪吒的靈魂在一起。
姜齊的靈魂靠過去，擁裹住了他的靈魂。
像兩隻刺蝟，為了取暖，忍著身上的痛，靠近在一起。
然後為了那溫暖，習慣了身上的疼。
後來，痛，已經到了極致。
姜齊和哪吒都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即將繃到斷裂。
她的和他的痛糾纏在一起，現在已經分不清，哪一綹是她自己的，哪一綹是他的。
灼熱的痛像一塊被燒紅的烙鐵，烙在雙方的神魂上。
那熱度穿透了層層意識，直抵最深處的核心。
那印記完全沁在神魂上，與神魂融為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痛意才消失，兩股神魂緩緩交織在一起，靜靜相擁著。
姜齊感受到了哪吒的存在，哪吒的溫度。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就像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樣自然。
她的心跳聲在他空蕩的胸腔裡迴響，成為他的心跳。
從這一刻起，他們終於成為彼此的一部分，再也不分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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