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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後,死去的白月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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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著涼和心痛

予翀整整衣衫, 跳下馬車,下去後,又掀簾向裡面說:“往後數三個月你都呆在這兒, 除了進宮,不準離開王府半步。”說罷, 猛一摔簾子。氈簾啪一下打在車框上, 車內又黑了。

柳樂這才知道已經回了王府, 她急忙坐起身, 摸索到在車凳上胡亂推著的一團衣服,一件件揀出來;穿好裡衣, 她開啟車窗, 就著洩進來的光, 看見她的淡粉外袍半拖在地, 半被剛才墊於身下,已經髒了。她的目光移到一隻藤條箱上,一下子便明白裡面是什麼——是予翀為今晚準備的“尋常衣服”。她開啟箱子,看到那條綠梅背心, 一條鮮豔的水紅色袍兒,她把袍子穿上,爬下車。

馬車就停在棲月院門口, 兩匹馬靜靜立著,偶爾動一動脖子,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看來馬車是一直停在這兒,為怕馬兒不聽話拉了車亂走, 輪子前擋上了一塊大石。

柳樂去拽那車簾, 也不知是胳膊發軟還是怎的, 奮力扯了幾回, 竟扯不下來。她停下喘會兒氣,又向上拋,使力跳了幾跳,總算將半面簾子甩上了車頂,藉著日光,她探頭向車裡看,很快就看到箱子邊上小小一件飾物,幽幽發著亮。

柳樂伸手去夠它。她從花圃中撿了塊石頭,把耳墜放在輪前的大石上,蹲下身。那翡翠珠子依然是綠汪汪的,清涼、活潑,一滴水珠兒似的。她閉上眼睛,一狠心,將珠子砸了個粉碎。

這一下,全身再無半分力氣,手指一鬆,石塊砸在地上。她只感到手掌發麻,心頭也木木的,卻還遮不住刀剜一般的痛,可是疼過之後又痛快了。她起身,瞧見門上“如意隨心”的對聯,兩把將紅紙撕了,搖搖晃晃走進屋子。

四個丫環是輪流在院中聽使喚,這時只有冬青一人。“你叫人去打熱水來。”柳樂剛吩咐完,又喚住冬青,“算了,別去了。”

她不願再等,隨便拿出幾件衣服,向溫泉走去。

洗完澡回來,無論是馬車還是殘破的首飾都不見影蹤,只剩那四個字:“一柳驚春”——因為夠不著沒撕,突兀地留在門上。

驚春?她的驕傲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柳樂哼了一聲,不作理會。

還是隻有冬青一個人,柳樂問她:“巧鶯回來了嗎?”

“沒看見巧鶯姐姐,我去瞧瞧,喊她過來。”

柳樂搖搖頭,巧鶯要是回了王府,一定早跑來了。

“你找到王爺,告訴他,我頭疼,今日沒法陪他進宮。”

“剛才小杏來說,王爺已經進宮去了。”冬青答。說完,關切地問,“王妃不舒服?要不要讓人到宮裡去報給王爺知道?”

“不要去。”柳樂嚴厲地看著冬青,“不必對王爺說。我休息一會兒,除了巧鶯,不許有人進來打攪我。”

天黑前巧鶯回來了,柳樂總算舒一口氣。“你怎樣,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巧鶯也暗暗瞄了瞄柳樂,“姑娘怎樣?”

“我沒事。”

“王爺進宮去了?沒要姑娘去?”

“我不想去。”

“那……王爺生氣了?他怎麼說?”

“只說以後不許我隨意出門。”柳樂坐下,“他讓人問你話了?”

“沒有。”巧鶯急切地搖頭,“那時候我在門外站著,一直沒看見有人上樓,後來茶館掌櫃遠遠招呼我,我便過去瞧瞧。他說公子帶來的人要我去旁邊談幾句話,我只當是計相公的小廝,恐怕他有什麼事情,便跟著去了。在最西頭那間屋,我進去一瞧,是王爺的侍衛——不是今天跟我們那幾個,是平日跟著王爺的,好像是侍衛長。”

“孟臨。”柳樂兩眼直直望著青灰的窗,插一句。

“孟臨。”巧鶯不覺重複一遍,自感不知所謂,慌忙又說,“我想要去喊姑娘,孟侍衛把我攔住,說晚了,王爺已過去了。他說讓我彆著急,坐在屋裡休息,會給我送茶水點心,等王爺走後便能放我回來。我說我要去姑娘那兒,他說王爺在那兒,不許別人過去。我說那好,我就等著。等了一會兒,我偷偷開啟門看,孟侍衛還在門口站著。我,我就一直沒尋到機會,害姑娘擔心了。”巧鶯歉意地說。

“沒什麼,沒難為你就好。”柳樂輕輕笑了笑,沒有轉頭。

巧鶯越發不過意。一開始看見孟臨,她也嚇傻了,可是他面上掛著溫煦的笑,說話客客氣氣,一下子就令她不驚慌了。況且兩間屋子雖在走廊的兩頭,要是有爭吵的聲音應能聽到,她留神去聽,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就算是王爺為了臉面,在街上不好吵嚷出來,可依王爺平日對姑娘那麼好來看,後面也不可能大發雷霆,此事雖尷尬,但王爺會通情達理的。最後,她幾乎把心全放下了,喝了茶,又吃完了幾塊點心。

可是現在姑娘坐在那兒,看起來安然無恙,卻沒了精氣神。

巧鶯又急又愧,又不敢問,不知該從何問起。她說:“對了,姑娘買的風箏那些,我放在我屋子了,等下給姑娘拿來。”

“不必了。本來就是亂買的,放在你那兒,看誰喜歡,送她玩罷。”柳樂漫不經心地說,“可惜,那幾枝花大概全敗了。”

“花好著呢,我插起來了。”

柳樂只顧呆呆地出神,也不言語,也沒留意巧鶯的臉一瞬間紅如豔霞。

巧鶯拿手捫了捫臉,想起她在茶室中,忽然孟侍衛在門外咳嗽一聲,“巧鶯姑娘,若願意回府,車子在外面等著。”她忙開啟門,也不向他看一眼,急匆匆衝下樓,上車時才回頭一望,見那孟侍衛抱著風箏等物站在身後,“你的東西。”他說。

那幾樣東西她進屋時隨手放在一旁,早就給忘了,誰知他還給送了過來。“這花回去快拿水插起來,能活。”他添上一句。

因這句話,她向他看了一眼。他抱著幾件玩意實在不協調,尤其是桃木劍在他手中簡直小得可笑,可是那迎春花襯在黑地的燕子上,特別好看。她一人在車裡時,忍不住還暗暗尋思,自己抱著它們時,是不是也是好看中透出大膽,大膽中顯著好看。

王爺會不會把姑娘趕出王府?要是王爺真的勃然大怒,孟侍衛會顯出那副和顏悅色的模樣,會有閒情關心幾枝花能不能活?或者那是他玩的一套障眼法?

巧鶯胡亂想了一會兒,再一抬頭,見柳樂還是一動不動,著慌道:“姑娘還沒用飯?我陪姑娘吃。”

“你吃吧,我累了,不想吃,我這就去睡覺。你也回去休息。”柳樂說完就走進裡間,掩住門。

第二日早晨穿衣時,柳樂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下床後嗓子眼也刺辣辣地疼。她心想大概是昨天洗澡沒擦乾頭髮,著了涼,並沒太當回事,更不願傳給予翀知道,故不肯告訴人,只讓巧鶯偷偷去煮了碗薑湯來喝了,午間蒙被睡了一覺,可下午起來並無好轉,而且愈發身上沒勁,晚飯也懶得吃。

巧鶯擔心道:“還是傳太醫來看看,正經開副藥。”

“又不是正經得了毛病,明日就好了,大張旗鼓折騰什麼?”柳樂不同意。

巧鶯亦覺得天有點晚,請大夫兆頭不好,像是患了不得了的病,她可不希望柳樂患病,便說:“不然……今晚就讓我在姑娘腳頭混一夜。要是沒事固然好,萬一姑娘夜裡不舒服,至少有個倒水的。”

柳樂知道予翀肯定不來,但還是堅決地把巧鶯攆回去:“行了,我夜裡不會醒,你在這裡我反睡不好。你去休息吧,已經提心吊膽這麼久,如今都了結了,倒又不自在,非得找個事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從來不生病的。”

過了二更,柳樂還沒睡著,輾轉反側中,不由想到一件事上:

之前說自己從不生病的話,實在並不假。聽母親講,從孩提時,她就比別的孩子省心很多,非但難得生病,就是果真染上個頭疼腦熱,也只一兩天就沒事了。長大後,更是從來沒覺得哪裡不適過,只除了一次,是在與計晨新婚那日。

正拜堂時,她突然一下子心口疼痛難當,也不知怎麼死命忍住了。計晨察覺不對,跟她回到新房,掀開蓋頭,一下子驚慌地擋在她身前,不讓人看見她。那時她才知道自己的臉色是差到了何種程度,要不然計晨也不會那樣失禮,把鬧洞房的客人都攆了個乾淨,趕緊扶她躺下,也不去前頭奉席敬客,一直陪著她。疼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慢慢方才好了。

當時到底怎麼回事,現在也沒明白。第二日早上計晨要請大夫,被她攔住,講了幾句“西子捧心”、“東施效顰”之類的玩笑話,計晨也就罷了,只囑咐她日後好生留神著,不要太過勞累。她想家裡從沒人有過心絞痛的毛病,恐怕真是因為婚禮緊張,後來果然也再未犯過,就忘了這事。

這時,她感到胸中惡煩,又和那一次的難受完全不同。她覺得全身有種酸酸鈍鈍的疼,被子像捆在身上一般讓人不舒服,她翻身抱住被子,總算是睡著了。

黑暗中,有人進來屋子,點起了燈。“快把這亮刺刺的東西拿走!”她揉著被扎疼的眼睛喊。計晨走上前,焦急地問:“你哪兒不好受?”她勉強睜開眼:“你怎麼來了,快走,快走!”

她拼命將計晨推出屋子,插上門,累得再也沒勁動彈,趴在門上就要睡著。總算沒叫人發現,她心想。——可為什麼怕人看見,她不是已經與計晨成親了麼?

一個激靈,她想起來,她不是與計晨成的親。扭過頭,計晨還在屋裡,她嚇得大叫一聲。

她自己把自己叫醒了,周圍黑漆漆的,原來還是躺在床上。她渾身都疼得厲害,一時間沒辨出哪裡最疼,隔了一會兒發現是太陽xue——額頭裡面好像有隻棍子在頂,往兩邊扯她的頭皮。

過一會兒,她又感覺出咽喉一陣尖銳的劇痛,便再顧不上那根鈍鈍的棍子。嗓子眼刀割針刺的感覺難以忍受,她決定,必須爬起來去喝水。

她掙扎了一會兒,覺得似乎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根沉重的木頭站了起來。等這段木頭稍稍適應了直立,便開始摸索著探路,總算在黑暗中摸到了桌邊,找到茶壺——誰灌的壺?怎麼在壺裡裝了這麼多水,好似有千斤之重。她又摸到一隻杯子,胡亂倒出半杯,也不顧水涼,一氣喝乾,真如仙露甘霖一般。

她還要再喝,又去抓水壺。誰想可能因為這時不再急迫,失了那股子勁頭,胳膊抬了幾次,沒抬起來;不但胳膊,連腿上的力氣也突然散了,一陣天旋地轉,她栽倒在冰涼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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