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等我幹嘛, 水壺這麼快就用完了?”藍汀緊緊趿著鞋子,小心翼翼跨出一步繞過他,又向前走了兩步, 想接過他手中已經空了的園藝水壺。
“嗯,還你。”
本來也不是來借這個的。
蔣晏的話含在舌尖,沒有說出口。
“你過幾天要走了?”蔣晏向前一步, 高挑的陰影打在藍汀肩頭。
“嗯,可能會有點忙。”藍汀低下頭,默默向後退了一步。
“什麼時候回來?”蔣晏掏出手機, 似乎在檢視日曆。
“兩個月吧。”藍汀趁他低頭,又偷偷離得遠了一點。
這麼久啊。蔣晏陷入沉思。
“剛才, 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蔣晏的聲音聽起來誠懇,又流露出些許猶疑。
含混不清的話語混著他身上高階酒店大廳的香味一同向藍汀襲來。
她向後退了幾步, 看著他提著的水壺, 迅速接過,準備回家。
“沒有的, 大家玩得很開心呀, 姐姐很高興有人一起打麻將的!”見他似乎有些失落,藍汀停下偷偷後撤的步子,安慰道。
“你開心嗎?”
今天我來, 你開心嗎?
“嗯?當然了,我也很久沒有這樣玩了。”藍汀咧嘴, 誰會不喜歡打麻將呢,他問的應該是這個吧?
藍汀緊接著打了個哈欠, 已經很晚了,她想著應該早些回家了。
她的表演有些拙劣,手背擋住的唇齒並沒有顯示出睏意, 那雙躲閃的眼珠更是明白吐露驅逐的的意思。
明明前幾天還不是這樣的,甚至剛才也不是這樣的。
蔣晏閃爍的目光忽而變得晦暗,垂下的眸子偏巧落在她纖長的腳裸上,指尖又自顧自得回憶起那股沁涼的觸感,毫不在乎蔣晏的處境。
“我這個壺好用吧,如果你喜歡的話,回頭我把連結推給你。”藍汀找出手機,試圖驅散她周圍莫名升起,繼而越來越濃郁的迷離氣氛。
對面沒有回應,藍汀的腳尖立起來,一條腿試圖藏在另一條後面,低著頭躲避那股燒灼的視線。
更加濃郁的酒店大廳的清香味道蓋住藍汀的鼻尖,小小的方頭皮鞋率先佔據了藍汀的視線,鞋面上黑色的裝飾線本來像兩隻扁扁的海鷗,可倒映在藍汀眼裡,反而像是兩隻甜潤的愛心。
沒有給她太多愣怔的時間,圓滾滾的水壺從藍汀懷中被毫不留情地拆除,平穩地落在地上,水壺被迫睜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兩人。
炙熱的呼吸撲進藍汀的眼窩,她條件反射閉上眼睛,可仍不認命似得,掙扎著想睜開。
一個溼潤的吻落在她顫動的眼瞼上,藍汀身子向後攣縮,接連的後退讓她此刻無路可逃,只能靠在冰冷光滑的瓷磚上,薄衫擋不住一丁點溫度,背後突然的寒意讓她感到不適,眉頭霎時皺成一團。
“你……不喜歡嗎?”
蔣晏察覺到面前人的僵硬,失落一層層爬滿眼底,立刻向後退開。
藍汀察覺到身前的壓迫和融融的溫度驟然消失,暖黃的燈光重新打在她的臉頰,藍汀終於睜開眼睛,對上的卻是一張黯然的臉色。
本能支配她的身體,代替她做出了回應。
藍汀想要拽住那隻平整的袖口,可袖口處交疊的襯衫讓她捉空,五指硬是捉了一把空氣,停在空中。
而後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自半空劃過,將她空中的手緊緊攥在手心。
滾燙的溫度沿著手背上湧,一路攀升,灼至小臂。
“可以嗎?”蔣晏的手指在藍汀眼角摩挲,眼中的失望轉為驚喜,進而染上一抹貪心的垂涎。
禮貌的問題變成一堵薄薄紙牆,藍汀的手臂輕輕向後一扯,隔閡便轟然倒塌。
唇齒相交,藍汀從沒想過原來嘴唇是這樣柔軟,如同一口陷入香草蛋糕上厚厚的奶油頂,綿軟清涼而香氣馥郁。
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面中,方才身後令她不適的寒意此刻成了貪涼的所在,背後冰涼的磚石碾過她柔軟的腰肢,彷彿一次次提醒她要保持清醒。
腰後墊入的手掌纏上她的脊柱,上下略一試探,貼合她的腰背,將她向前一推。
藍汀整個人被帶離牆面,墜入一個纏綿的幻境。
身體隨著腰背的觸感而顫慄,藍汀的舌尖進入另一個空間,被迫在狹窄的小巷上演一場激烈的角逐戲碼。
她的手臂被蔣晏從腰間抬至肩頭,柔軟的手掌在對方耐心地引導下拂過蔣晏的後頸,指尖仿若訴說著留戀似得低低蹭過他的後腦。
蔣晏頸後的絨毛齊整而柔軟,像藍汀熟悉的毛絨玩具一樣令人安心。
蔣晏沉著地等待著時機,手掌輕柔地揉搓著指縫裡鬆軟的細絲,稍稍用力,舌尖便擦上口中無處可逃的柔嫩小舌。
後頸的禁錮讓藍汀無處可逃,只能忍受撩起的火焰騰空而起,彷彿煙花的長長引線被瞬間點燃,一路向下捲起,最後炸開一片令人心醉神迷的火樹銀花。
微弱的喘息聲瀰漫在小小的樓梯間,藍汀不知道四周什麼時候變得昏暗。
不過藍汀習慣黑暗,這更讓她感到安全。
從前演出後場時,藍汀就站在一片黑暗中準備,調整自己的全部狀態,燈光亮起,她就要在觀眾面前出演完美的舞蹈了。
可現在蔣晏並不想讓她做任何調整,他的鼻尖左右尋找著她的,不願有一刻分離,兩片唇瓣嚴絲合縫地緊緊交織在一起,蔣晏猶嫌不夠。
叮。
熟悉的電梯聲再次響起,兩隻可愛的狗狗蹦跳著向外狂奔,經過藍汀時圍著她又蹦又跳,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宋錦急忙扯著繩子將狗狗往回帶,扭著頭不敢看,心中瘋狂道歉,一個勁兒衝著不懂事的狗崽小聲叫喊:幹什麼呢這倆崽兒,這是讓別人摸你們的時候嗎!
兩隻小狗不願意回來,宋錦衝上去一邊一個捏起後頸提在懷裡,錯開身子,一溜煙兒跑得沒影兒了。
聽到聲音,藍汀一動也不敢動,盡力向蔣晏懷中鑽去,生怕露出個一星半點,被宋錦認出來。
蔣晏會意,卻不肯放開她,抬手擋住藍汀的臉,身體早被他整個遮住。
蔣晏享受著這份意外的主動,他的予取予求更加無度。
藍汀拼命忍耐,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聽見關門聲,藍汀終於鬆了口氣,卻推不開面前的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能控制。
藍汀恨恨咬住他的下唇,見他還不肯鬆手,牙關這才摸索著用力,狠狠咬了他一口。
蔣晏下唇一痛,看見眼前之人矇矓的眼裡填滿了嗔怒,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終於肯放過懷裡的人。
手臂被她從腰間掰開,蔣晏也未曾反抗。
他的眼神追隨著那隻嬌小泛紅的嘴唇,低頭看時更覺得玲瓏可愛。
藍汀羞憤難當,她聽見了宋錦的聲音,不知道剛才有沒有被她認出來。
氣惱地瞪了一眼恣意妄為的蔣晏,剛剛有人,為什麼還不放開她!
藍汀腦中亂作一團,沒辦法再想任何事,方才幾乎令人窒息的纏綿讓她莫名留戀。
樓梯間重新變得寂靜,蔣晏欺身壓來,又想重溫舊夢。
劇烈的呼吸幫助藍汀撿起僅剩的理智,她一把推開蔣晏肩膀,低頭退向旁邊,飛快道:“早點休息。”
地上的影子飛也似地離去,樓道又變得空空蕩蕩,竟然有些開闊。
蔣晏停在原地,看著她慌張失措跑開,慾念在他眼底翻湧,遠不到停息的時候。
下一秒,抬起的指腹輕描淡寫地從唇邊擦過,而後又摩挲片刻,蔣晏斂起眸子,站在原地。
一個悉悉索索的影子徐徐靠近,蔣晏抿唇,笑意淺淺。
藍汀又折返回來,臉上漲的通紅,不顧蔣晏再次靠近的意圖,提起地上的水壺就跑。
蔣晏前傾的身子沒有得到回應,又自如地直起,笑意從眼角一直攀上眉梢。
頭頂的感應燈亮了又滅,光潔的釉面地磚上只留下一道黑影。
蔣晏這才抬手,摁下電梯上行鍵。
蔣晏站在洗手池的鏡前,翻開下唇,一道細細的血線明晃晃掛在唇邊。
“嘶,好狠的心啊。”蔣晏對鏡搖頭,臉上卻絲毫沒有指責怨怪。
他巴不得能被多咬幾口。
坐在床沿,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柔軟的墊子。
蔣晏留戀地嗅了嗅衣領上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清新香氣,猶豫片刻,將襯衣搭在床邊,就這樣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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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門砰得關上,藍汀抱著水壺,半靠在門背上,心跳猛烈地撞擊她的胸膛,她需要一個堅實的支點。
可身後冰涼的鐵門像是某種開關。
關於方才的記憶從背脊向前傳來,藍汀熱烘烘的臉持續升溫,她立刻遠離鐵門,隨便跌坐在沙發上。
可蔣晏剛剛離開,不論藍汀坐在哪裡,關於他的回憶都揮之不去,方才的溫存侵佔了藍汀的知覺,身上手上全都是他的味道。
藍汀的手指不自覺抵在唇間,也只能感覺到方才過分柔軟的觸覺。
冰冷的水不停息地潑在藍汀兩頰,她閉上眼睛,一骨碌鑽進被窩裡,被子被她緊緊拽著蓋過頭頂。
不知是不是冷水澆熄了方才彷彿燃燒不盡的火焰,她的目光逐漸變得澄淨。
一把掀開薄被,藍汀眼中燃燒出冷藍色的怒火。
她的手指捏上唇瓣,左右掐捏,似乎想將小小的嘴唇揉成一朵層疊的鮮花。
她不開心,不開心!
這可是她的初吻!
怎麼就這樣,隨隨便便,在空空的樓道里,毫無徵兆的就沒了!
「可是感覺還不錯?」小小藍汀一號努力扒開障礙,從左邊心臟鑽出來,小聲抗議。
「不錯也不行!這是基本的規矩!」小小藍汀二號也跳出來,在右邊反駁。
「誰定的規矩,還不是你自己?」藍汀一號辯駁。
「胡說,爸爸媽媽,姐姐姐夫肯定不是這樣的!」藍汀二號嚴肅。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這樣?你又沒見過。」藍汀一號抓到漏洞。
別吵了!別吵了!
藍汀在枕頭上滾來滾去,努力甩開這些無助耳朵也無法擋住的爭吵,手掌貼在胸口,試圖將小人摁迴心裡去。
「他發訊息了,你快看看。」兩個小人暫時達到了短暫的和諧,一同催促藍汀。
手機螢幕亮起,藍汀集中精神,看向那一行小字。
“明天我送你?”
好的,什麼也沒有,還是這種曖昧不明的話語。誰要他送啊!
藍汀的怒氣嚇跑了兩個小人,她們一股腦鑽回胸膛,不敢再摻和。
“不用!”
“中午一起吃飯?”
“再說。”
“哦。”
“晚安~”
“晚安!”
藍汀放下手機,嘴唇重重抿過幾次,腦中的冷藍色怒火燒光了僅存的林子,這才一點點隨著時間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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