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的隔音極好，將城中村傍晚的嘈雜完全隔絕在外。
謝澤坐在後座的陰影裡，一言不發地閉目養神。路燈驟然亮起，光斜射進車裡，掃過他的下頜和鼻樑，分割出分明的明暗。
“少爺，我看到明薇小姐了。”
謝澤微微偏過頭，睜開眼，一眼就鎖定了人群中那個總是讓他心神不寧的人。
在謝澤的設想裡，明薇離開謝家之後，會像一朵失去供養的嬌花，迅速地枯萎。
畢竟那裡是他精心為她打造的溫室，她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思考該如何生存，更不需要自由。
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照亮了她帶著輕快笑意的面容，懷裡還抱著一個大大的庸俗的粉色草莓熊。
她竟然……胖了一點。
原本總是蒼白而病態的臉頰，此刻竟然透著一層健康的紅暈。
那種長年縈繞在她身上的脆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機勃勃的快樂。
那大概是一種脫離了依附，作為獨立個體而生出的喜悅。
一種極度的荒謬感和難言的忮忌從謝澤心底的最陰暗處破土而出。
原來離開他，她可以過得更好。
如果他不再是她唯一的依靠，那他還有什麼籌碼能把她留在身邊？
謝澤搭在膝蓋上的指尖猛地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希望她好，希望她長命百歲，但他更希望她的好是由他一手打造的。
他甚至有過一種陰暗的渴望，渴望她在外面的世界受苦、流淚，然後拖著羸弱的身體，像受驚的鳥一樣，再次鑽回他親手打造的錦繡牢籠。
謝澤眼底的剋制在瞬間分崩離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慾望。
*
司機走到了明薇的身邊，微微躬身，一如既往地恭敬：“明小姐，謝澤少爺在車上等你。”
明薇看了眼懷裡大大的草莓熊，有些猶豫地說道：“我把東西先送回家裡，再……”
話還沒說完，不遠處的車窗降下來，露出謝澤那優越的側臉。
“薇薇，上車。”
司機已經跑過去，為她開啟車門。
明薇咬了咬下唇，還是過去了。
先把草莓熊放到座椅上，明薇自己才鑽進去，一上車，她就敏銳地察覺到謝澤的情緒似乎不怎麼好。
“哥……”
“你餓了吧，帶你去吃點東西。”
謝澤對著明薇微笑了一下，目光下移，落在草莓熊上。
下一秒，他伸出兩根手指，十分嫌惡似的，拎著草莓熊的胳膊，一把將它扔到了副駕。
“礙事。”
中間的隔板緩緩升起，將後排隔離成一個單獨的空間。
沒有了礙事的草莓熊，明薇調整了下坐姿，離謝澤更近了些。
靠近了看，她覺得他瘦了些，原本就清晰的下頜線，現在如刀削般鋒利。
短短一個多月沒見，他身上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點也看不出是個剛剛成年的男生。
他身上穿著西服，明薇猜測應該是剛從公司出來，難怪看起來一臉倦容。
車輛啟動後，謝澤就不再說話，而是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明薇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題，又怕打擾他休息，只好低頭翻看手機裡今天拍的照片。
看著三人懷抱一堆娃娃笑得很開心的合照，明薇不自覺彎了彎唇角，選中照片，準備發到通訊圈。
下一秒，手機突然被抽走。
原本閉目養神的謝澤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及，直接奪過了她的手機。
“哥哥，你……”明薇愣住了。
謝澤死死地盯著螢幕上謝安陽那極為刺眼的笑，眼裡滿是恨意，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
“謝安陽不是個好人，他接近你，一定目的不純。薇薇，他是怎麼騙你的？”
明薇覺得他現在的樣子有點可怕，指節白得像是要把手機捏碎，趕緊解釋：“哥哥，你誤會了。他是臨時加入的，我今天主要是陪安然，安然她是個小姑娘，在京市沒朋友很可憐……”
“誤會？”
謝澤突然冷笑一聲，他猛地欺身壓近，將明薇困在車座與他的胸膛之間。
車廂內的氧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他身上的冷香夾雜著濃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為了那個謝安陽，你現在開始學會找藉口騙我了，是不是？”
謝澤的雙眼死死鎖住她，聲音因為極度的忮忌與不安而顫抖著。
“明薇，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連你都要拋棄我，去選擇他嗎？”
他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失控了，明薇疼得眼眶瞬間紅了。
“我沒有……哥哥，你弄疼我了……”
看見明薇眼底打轉的淚水，謝澤眼裡的瘋狂才猛地一滯。
看著她發紅的手腕和掩飾不住的驚恐，像有一盆冰水兜頭潑下，謝澤的理智終於回籠。
他猛地鬆開手，狼狽地坐回原位，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無助地低喘著。
“對不起，對不起，薇薇。我……我只是太累了……”
明薇揉著手腕，心有餘悸地看著他，但很快，害怕的情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看來謝安陽回來之後，謝澤真的承擔了很大的壓力，她從未見他如此失態過。
他一定是太無助了，才會如此害怕失去她。
明薇忍不住向他靠近，將手搭在他肩上，輕撫著他的後背。
“沒事了，哥哥。我永遠站在你這邊，你才是我哥。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親哥哥。”
她的語氣軟綿綿的，落在謝澤的耳朵裡卻無比刺耳，手掌下的雙眼閉得更緊了。
親哥……誰要當她的親哥哥！
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一下，他猛地睜開眼，那雙被紅血絲侵佔的眸子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陰鷙。
他突然伸出手，在明薇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哎——”明薇驚呼一聲，鼻尖撞進他硬實的胸膛，除了他的香水味，還嗅到了一股很輕微的菸草味。
謝澤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雙臂像鐵箍一樣緊緊鎖住她纖細的腰肢。隨後，整個人脫力般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處敏感的皮膚上，帶起一陣細顫。
“哥哥？”明薇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謝澤閉著眼，貪婪地嗅著她頸間的氣息。
很長時間，他都要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才能睡著，可她留在謝家的，只有一件睡衣罷了。
他的嘴唇有意無意地貼著她跳動的頸動脈，感受著那鮮活的生命力。
他想，只要他稍微用力地咬下去，這隻已經飛出牢籠的小鳥，就再也離不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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