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別說姜潮沉默了,風薇薇都有些沉默。
“師尊沒事吧?”
“師尊應該是在這種天氣待久了,現下有些發燒。”
姜潮聞言腿腳踉蹌的爬到了風薇薇床邊。
他沒有先管自己,他先是給風薇薇把了脈。
“怎麼樣?大師兄,應該沒有別的問題吧?”
“師尊的蠱毒,沒有拔乾淨。”
“怎麼會這樣?”
姜潮沒有多說什麼,葉淮之見他面色嚴肅,也不敢多問。
只是暗自期待風薇薇快醒過來。
此時,烏添月的夢境。
“添月,快跑,不要被他抓到……”
“娘——!”
“我跑了,你怎麼辦?”
“沒事的,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烏添月被奮力藏到了灶臺裡,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出聲。
但他童年的噩夢,終究還是在這一刻實現了。
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玄嬰聖人將灶臺裡的柴火用靈力擊飛了。
“添月是吧?”
“怎麼在這個地方。”
“這裡髒,快跟為父走吧。”
“不,我不要,你不是我父親……”
他還是被玄嬰聖人帶回了合歡宗。
從此日日夜夜,看玄嬰聖人是如何與那些女子交好,如何透過這樣的方式增進自己的修為。
他眼中滿是厭惡,滿是嘲諷,他不心疼那些女子,甚至有些女子為了爬上宗主夫人的位置,不惜為他留下子嗣。
那些人譏諷嘲笑他,說只要他點頭,這合歡宗少宗主的位置將來就是他的。
可烏添月不屑一顧。
他打心底裡,厭惡這些人。
他們骯髒又愚蠢,不像自己的孃親,在泥潭裡還能開出高潔的花來。
所以在風薇薇第一次在秦樓楚館找到他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烏添月再熟悉不過了。
她和那些人一樣,眼底帶了覬覦的神色。
可烏添月卻又別無選擇,他當時最好的選擇,就是和風薇薇走。
烏添月一眼就看出風薇薇實力非凡,比起自己那個畜生爹來說可能要更強悍許多。
後來才得知,原來風薇薇是修真界四大化神期強者之首,他更是欣喜若狂,自己拜在了她門下,來日學好術法,就能將孃親救回來了。
可不隨人願,他沒想到,風薇薇不僅不教自己的術法,還和玄嬰真人一樣,想透過那樣的方式,來提高自己的修為。
烏添月與葉淮之還有姜潮兩人,準備找到世上劇毒之物,殺了她。
“師尊,這是今日的心頭血。”
風薇薇沒有說話,在燭光下靜靜觀察著他的臉,他甚至沒有要接過去那碗心頭血的意思。
烏添月心下一顫,風薇薇抬手便把那碗心頭血打翻在地,然後用捆仙繩,牢牢的將他捆在了案上,無數的雷電之力化作鞭子,一下一下鞭笞到他身上。
烏添月一下子就明白了,這點毒,對風薇薇來說,幾乎是一眼就識破了。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給本尊下毒。”
“師尊!”
“跟大師兄和三師弟沒有關係,這是我擅作主張!”
風薇薇眉眼凌厲,她壓根就不相信這番說辭。
“好一齣情深義重。”
“本尊素日最討厭這副做派。”
許是玄嬰真人在烏添月身上裝了什麼感應裝備。
他很快就到了不知宗,用三萬中品靈石換了風薇薇留烏添月一命,並且要把他帶回去。
風薇薇似笑非笑的收了那三萬中品靈石,然後問烏添月。
“可真是為師的乖徒兒。”
“為師相信你,下次還會被為師找到,對嗎?”
烏添月心裡一驚,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他知道被玄嬰真人帶回去會是什麼下場,不會比呆在風薇薇身邊要好。
呆在風薇薇身邊無非只是被風薇薇覬覦罷了,可他一旦落入他的父親——玄嬰聖人手中……
那恐怕就是萬人騎了。
更何況,目前玄嬰聖人還不知道自己是爐鼎之體,只是想透過那樣的方式把自己變成爐鼎之體。
若是被他知道,烏添月是天生的爐鼎之體,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罕見的,烏添月卑微的看了風薇薇一眼。
他還期望這個女人能救他,可下一秒玄嬰聖人的話打破了他的念想。
“還看什麼?”
“指望你師尊能救你嗎?”
“她收了本座三萬中品靈石,怎麼可能出手救你?”
“我勸你,最好歇了這個心思。”
“本座可是救了你的命。”
烏添月沉默不語,他知道風薇薇愛財如命的性子。
一時間,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
“你竟然是天生的爐鼎之體!”
“本座這一趟來得值了!”
不知道風薇薇是不是知道玄嬰聖人知道他是爐鼎之體的事了,又過來敲詐了玄嬰聖人一筆。
玄嬰聖人忌憚風薇薇的實力,只能不情不願的又掏了一萬上品靈石出來給風薇薇。
烏添月不自覺的看向風薇薇,風薇薇還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烏添月被玄嬰聖人帶走後,不知宗內,姜潮和葉淮之仍在為風薇薇並未阻止玄嬰聖人帶走烏添月之事憂心,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而此時的風薇薇依舊靜靜地坐在榻上,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與其無關,讓人捉摸不透她心底究竟在盤算著什麼。
“師尊……”
姜潮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迴盪,卻好似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吞噬,並未得到風薇薇的回應,整個不知宗好似被一層陰霾籠罩。
沉默在不知宗內蔓延,每個人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而未知的危機與謎團,仍如暗影般籠罩著這片土地。
“你若是來求情的,就不必了。”
姜潮微微一怔,張了張嘴似還想說什麼,卻終究被風薇薇那冷漠的態度堵了回去,不知宗內的沉默愈發沉重,彷彿能將人的心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知宗的沉默彷彿有了實質,如同一團濃霧,將眾人的內心都包裹其中,讓人看不清未來的方向。
“我要去殺了她!”
“她怎麼能讓那個玄嬰聖人帶走二師兄?!”
“站住——!”
“你打得過她嗎?”
“先去找二師弟。”
“是啊。”
“我們什麼術法都不會,打不過他們……”
姜潮身穿月牙白的錦袍裁剪合體,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輕緩,如芝蘭玉樹,風光霽月,說不出的尊貴雅緻,如詩似畫。
而烏添月更是淡雅如霧的星光裡,精美如櫻花的嘴唇,細如美瓷的肌膚,搖椅中的他安靜地望著那張紙,好像希臘神話中望著水仙花逝世去的美少年。
不怪玄嬰聖人耗費數萬靈石要把烏添月帶走。
葉淮之一身青衣,手執長劍,身形飄逸,眸光堅定,氣質出眾,面容清俊。
目光如星,飄逸如風,唇瓣含笑,五官俊美摺扇擺動間,難掩貴氣風流,一身銀青色錦袍,隨風一吹,陽光下青白色有些清豔。
“這三人,果真都是頂頂好的絕世容貌。”
“不怪風薇薇那個妖女心動,我,我也心動。”
霽華隱沒在人群中,聽著今日說書先生講得不知宗的風流軼事,他有些不悅。
在他看來,風薇薇自拜入清歡宗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他視作自己的所有物了。
很快,人群中就已經有人注意到霽華了。
他眉目溫潤,氣韻高潔,身普通的青色道袍卻襯托他俊逸如謫仙一般,肌膚如皓雪一般,黑色的髮長及膝間,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卻足以驚為天人。
“這是哪家的郎君,生得好生俊朗。”
“你們誰去問問他有沒有娶親啊?”
“我不敢去,他瞧著就像修仙者。”
“我也不敢去,這樣通身的氣派,怎麼可能沒有成親?”
琉璃瓦上的男子卻也是姿容絕灩,青絲如墨,膚如玉,眉如黛,如仙人妙手鬼斧神工,又如聚集了遠山青色春秋之花的所有精華織染。
蕭夙朝他勾了勾手,與此同時,作為幻境的主人的烏添月似乎有所察覺。
“這麼早,他們就認識了嗎?”
“聞名天下的霽華仙尊也有求到我們魔修身上的一天?”
“都是為神女辦事,長話短說。”
“這是神女第幾次輪迴了?”
霽華皺了皺眉頭,似乎也想從漫長的記憶中尋找出幾次埠。
“這一次,神女又要輸了。”
霽華不可置否,這是風薇薇第二百四十八次輪迴失敗了。
而且這一次,用不了多久,這次九州八荒,會因為她那個二徒弟覆滅。
此時凌風就在不遠處看著這世間的繁華,他白衣勝雪,長髮簡單的束起。
言笑吟吟好似翩翩濁世白衣佳公子,風姿特秀,爽朗清舉,笑起來額頭上還有好看的美人尖,那種忽略了性別的美,好似謫仙下凡。
幻境之中,烏添月因為看到風楚而虎軀一震。
他清楚的知道這是誰,因為風薇薇的容貌與風楚極為相似。
風楚卻也是一身玄色長袍輕舞,手中一柄玉簫輕動墨色長髮隨風清揚,神色仍舊有點迷離,眼神之中僅是茫然,眉宇之間帶著淡淡憂愁。
“為什麼,我的幻境裡,會出現這些人……”
“他們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彷彿一陣清風徐來,他面如冠玉,雙唇淡薄。皎若松間明月,靜如林中清泉,每步都彷彿踏過河山。
“凌風宗主,倒是許多年未見了。”
“風神君今日有空下界?”
風楚神情有些古怪,在人世浸染多年,他一時間聽不出來凌風這是不知道他被迫下界傳授合歡宗術法的事情還是在譏諷他。
“閒來無事,四處走走。”
“凌風宗主呢?”
“小徒頑劣,非要吵著看看下界的百花節是什麼模樣。”
他款款而行,沉穩而舒緩,眉目溫柔得似一川春水,唇間淡淡地笑著仿若珠玉生暈又似皓然當空的明月。
風楚的鼻息問永遠帶著淡淡的微笑,如熠熠白雪,又如世間皎月,不沾染溫度的一道清風。
風楚隨著凌風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一名少女。
那女子容色絕美,欣長苗條,垂首燕尾形的髮簪,優美的嬌軀玉體,身著淺綠色的羅衣長褂。
在萬花散射下熠熠生輝,瀰漫著仙氣,淡然自若,清逸脫俗,猶如不食煙火,天界下凡的絕色仙女。
她立在朝霞之中,一身白衣勝雪,在旭日的照射之下,整個人如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彩,彷彿九天降下紅塵的仙子,衣袂飄動中,仿若隨時會乘風而去。
“那是……你的弟子…”
“自然,怎麼樣?”
“風神君,下界應當找不到比本座眼光還要好的人了吧?”
此時正值天暮,請冷的月光照在她臉上,膚光如雪,姿容如玉,神韻脫俗:,細緻清麗,清逸如仙,簡直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在月華的籠罩下。
她彷彿透發著淡淡聖潔的光輝,白色衣裙隨風拂動,真如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廣寒仙子一般。
風楚總覺得,她像一個人。
清澈的眸子中有著嚮往,她嘴角掛著一絲恬淡的笑容,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優雅寧謐的味道。
她如幽谷靜悄悄綻放的百合,嬌軟潔白的花朵在風中無聲微笑,淡淡中散發著強大的魅惑力量,撩人心懷。
“薇薇,快來見過神君。”
“弟子風薇薇,見過神君。”
走近了,卻又不像了。
可這淡淡的熟悉感令風楚一愣。
風楚隨即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把通體泛著冷光的長劍送給風薇薇。
“原來師尊的本命劍長吟,不是在不周山裡得到的。”
“是她的父親,神君風楚,送給她的。”
風楚第一眼就覺得,她極為適合這把劍。
這把劍劈出的是雷吟,劍風是冷霜,品階是難得一見的尊品。
少女看了眼自家師尊的臉色,這才大大方方的道了謝收下。
“假以時日,你定能飛昇至上界。”
風楚沒有說的是,這樣好的靈根,萬年難得一見,她若是有極大的造化,或許能升為真神。
“多謝神君誇耀。”
“師尊,今日那神君,是什麼來頭?”
“為何見徒兒就送上這般貴重的見面禮?”
“左右不過是一個神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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