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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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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們

錢頌不讓謝崇回家。

他故意坐在包間門口撒潑:“你要走也可以,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謝崇翻個白眼,要從一邊繞過去,他抱著謝崇的腿,死活不鬆手。

“你說!”錢頌要說話,被謝崇喝止:“閉嘴。”

錢頌馬上乖乖閉嘴,跟著謝崇向外走。到了街上,謝崇一邊穿外套一邊對他說:“說好的我結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說了我就跟你絕交。”

謝崇討厭成為輿論的核心。

那些人多少有些壞毛病:狗眼看人低。倘若知道牟雯的情況,不定要杜撰出什麼難聽的話來,他厭惡這樣。

“那你以後也不說?”錢頌說:“今天聚會,六點吃飯,你六點半就要走,這別人肯定問啊。”

“你跟他們說我家裡有事。”

“什麼事?”

“說我養的老母雞死了。”謝崇一本正經地說。

錢頌翻了個白眼:“沒人會信。”

“那不就結了?你就說你不知道,讓他們有事直接問我。”

謝崇一心想回家,無論錢頌說什麼,他都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謝崇這場婚姻把錢頌也是嚇夠嗆的,前一天他還說自己要在天地間自在獨行呢,下一天有了女朋友。

他說他有女朋友那天是他們準備出去玩的前一天。他們兩個約好了國內轉一轉、國外轉一轉,把這個年轉過去。

在出發的前一天,他們兩個在謝崇的家裡待著,謝崇去郵局取了一個包裹,回來後當著他的面拆開了。包裹裡盡是些吃的,錢頌看到那個奶片,伸手激動地指著:“這…這是你不給我吃的那個奶片!”

他撲上去要搶,謝崇抱起箱子就跑進臥室,把他鎖在了外面。

他在外頭拍門罵謝崇吃獨食,謝崇在裡頭一點聲音也沒有。過了很久他從裡面走出來,表情很嚴肅,對錢頌說他有女朋友了。

錢頌張著嘴跟個大傻子似的,啊?什麼女朋友?跟誰?哪個女的?你別是被什麼空氣人騙了吧?怎麼回事?你跟我說清楚!

謝崇對那天的任何事都記得清楚。他原本以為那就只是一箱吃的,直到看到裡面的卡片。牟雯說我好想你、我們可以在一起嗎?

謝崇窮盡半生也不曾遇到過這樣熱烈的表白,他無法準確形容自己的感受:心臟一直在劇烈地跳動著,要從他嗓子眼飛出來似的。那一瞬間他甚至不在意這張卡片內容的真假,不,他覺得那是真的,牟雯在寫這些字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她真的在想他。

接著他臉紅了。他想起牟雯接連兩次主動親吻他。

他無法拒絕。

錢頌還在外面敲著門,他想搶他的奶片:沒門!

謝崇將奶片鎖進了保險櫃,這才推門出去。他不想騙錢頌,錢頌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對錢頌說:“我談戀愛了,我有女朋友了。”

錢頌震驚得下巴要掉下來了。但更為震驚的是:年後的一天,謝崇突然對他說他要結婚了。錢頌說兄弟你別是把誰的肚子搞大了吧?不對啊,你不是那種人啊。謝崇也不解釋。錢頌只當他是在開玩笑。

前一天上午,謝崇給他發了條簡訊:我領證了。

錢頌看著簡訊說了十幾個“我操”都不相信這是真的,他給謝崇打去電話求證,謝崇說是真的。

就這樣,最好的朋友結了婚。

錢頌徹底成了“孤魂野鬼”。他想讓謝崇陪他多待一會兒,謝崇說:“你也好好談戀愛結婚吧,天天喝酒有什麼意思呢?”

謝崇不愛喝酒、不愛聚會。這些人都是狐朋狗友,真到用時跑得比誰都快。典型的名利場。

家就不一樣了。

奶奶口中的“造”一個家,他還沒花什麼心思,就已經有了。清晨有一個人在廚房裡快樂地忙碌、見到他眼睛就彎了,比這烏煙瘴氣的酒局有意思多了!

錢頌跟謝崇生氣了。

他從來沒真的跟謝崇生氣,這次真生氣了。他們兩個從小就認識,光屁股在衚衕裡玩泥巴、一起去學馬術、一起被老師趕到教室後頭罰站…謝崇這輩子唯一一件他不知道的事就是他口中那個“媳婦”。

是的,謝崇說:“我“媳婦”等著我!”

錢頌覺得謝崇上當受騙了。

他口口聲聲說謝崇趕上了一個“殺豬盤”,不然頭腦那麼靈光的謝崇怎麼就突然結了婚?而且那姑娘他錢頌從來沒見過。

錢頌聽說她是四線小城出來的,聽說她頭腦好用靠著好成績考到名校的王牌專業,聽說她是謝崇裝修時那個設計師的實習生…她畢業不到一年就嫁給了謝崇,從出租屋裡搬到了萬柳,飛上了枝頭,過上了普通人可能努力一輩子也未必能過上的生活。

莫說是旁人,單錢頌都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我跟你是好朋友,我必須勸你一句:你給自己多留個心眼。錢財看住,別回頭讓人騙個人財兩空。這社會騙子少嗎?”錢頌站在馬路邊跟謝崇嚷嚷:“你那麼聰明,怎麼就理不清?”

謝崇眯著眼睛看錢頌。

他也跟錢頌生氣了。

他知道別人會怎麼看待他的婚姻、怎麼看待牟雯,但沒想到錢頌也是這樣想。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咱們做朋友這麼多年,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一個拎不清的人?”謝崇平靜地問錢頌。

“你拎得清你跟一個騙子閃婚?”

“你給我閉嘴!操!錢頌,這話你這麼說合適嗎?”謝崇真想給錢頌來那麼一下子,把他滿口白牙打掉!他壓抑著脾氣轉身就走,錢頌又追上來說:“有你哭的時候!我把話放這!”

謝崇猛地轉身指著錢頌的臉,他滿臉的殺氣,錢頌再多說一個字他恐怕就要揍他了。他的手指指著他,最後說:“你以後別來我家裡,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被人騙了,我心甘情願的!那是她的家了!你別來了!”

謝崇說完轉身就走,他上了車,看到錢頌舉了一塊石頭要砸他車,扔偏了,自己站在那裡生悶氣。

謝崇不想跟他說話。

他跟牟雯結婚,不想得到任何人的祝福,也不想跟任何人吐露實情,除了錢頌。他需要錢頌的祝福,因為他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是錢頌卻帶著那樣的目光看待他的婚姻,儘管他知道錢頌是為了他好,但他心裡也是無比失望的。

他進家門的時候,看到門廳的地墊上擺著兩雙嶄新的拖鞋。一雙印著桔色丸子頭的小女孩、一雙印著藍色板寸頭的小男孩。什麼審美!謝崇心裡說一句,但是滿心不情願地穿上了。

他看到客廳裡多了三個花架子,多了十幾盆花。那些漂亮的花在花架上錯落地擺著,在晚春的傍晚對他搖著頭。風吹一下,把花香送到了他跟前。他吸了吸鼻子,還行,不濃烈,很淡雅,他不牴觸,有點喜歡。

他聽到廚房裡有動靜,就朝廚房走。一推門聞到裡面豐富的味道,牟雯正在炒火鍋底料。在她旁邊的操作檯上,擺著大大小小十幾盤擺的精緻的肉和菜。那些餐盤要麼是紅底、要麼是紅邊,湊了一整套的紅。

他輕輕關上廚房的門,朝臥室走去。

他看到他的床上鋪著紅色的龍鳳四件套。謝崇的家裡幾乎沒有過紅色,他覺得這世上大多數的紅都是豔俗的,他不喜歡豔俗的東西。但他床上鋪滿了紅,他坐在床邊,用手摸了一下。新鮮。

現在他腳上穿著情侶拖鞋、陽臺上是新的花、床上兩個並排擺著的枕頭,而廚房裡一個女人正在忙碌著。

這就是家啊!

他聽到牟雯向外端東西,就走出臥室。牟雯聽到響動回頭看,看到他就開心地說:“你回來怎麼沒動靜啊?”

“我喊你八聲你都沒聽見。”謝崇胡說八道。

牟雯嘿嘿一聲,接著顯擺自己炒制的火鍋底料:“這可是跟我四川的同學學的!可好吃了!待會兒多吃點!我本來要做八菜一湯,但因為我回來晚了,怕來不及,就決定做火鍋。”

“但你沒問我是不是要回來吃飯。”謝崇說:“萬一我不回來,你是不是就白做了呢?”

“你不回來我自己也可以吃啊,怎麼算白做呢?”接著又說:“我知道你會回來的,你不回家吃飯去哪吃飯呀?”

謝崇嘴一咧,學她的表情,嘿嘿笑了。

牟雯炒的鍋底真香。

他們兩個人喝著帶冰碴兒的玻璃瓶可樂,吃著火鍋,別提多滿足。

謝崇問牟雯那些花是怎麼折騰回來的?牟雯說我買的多,老闆有車,給我送貨上門。她這輩子都沒有這麼敞開了買花過,那些花裡裡外外花了小兩千塊錢呢!

“快誇我。”牟雯抱起肩膀,很驕傲的樣子。

“你可真…會省錢。”謝崇說。

吃過飯兩個人蹲在陽臺上擺弄花草。

牟雯買了一些小工具,這會兒戴著手套,自己做的花土。謝崇見狀有些擔憂:“你不會在陽臺上種菜吧?”

他聽說很多人喜歡在家裡種菜,黃瓜、西紅柿、土豆…

“是個好主意,純綠色有機…”

牟雯沒說完謝崇已經捏住了她臉蛋:“你種一個試試!”

牟雯心想你又不認識,等它長出來你也捨不得拔。謝崇的擔憂是對的,她買了一棵西紅柿苗,就在角落的花盆裡。但她沒說。她從小就這樣:悶頭“幹壞事”,被發現了再說。

她蹲在那裡雙手抱著小腿,臉貼在膝蓋上,看著同樣姿勢的謝崇:“謝崇,你喜歡今天的家嗎?它跟昨天不一樣。”

謝崇如實說:“喜歡。”

牟雯抱著膝蓋,像小企鵝一樣朝他挪去,將頭靠在他的肩頭。他垂首看她,晚風吹來,她的髮絲動了。

不管他日遇到什麼樣的蹊蹺際遇,就在此刻、就在當下,她那麼真實。

“晚上還要來一次嗎?”牟雯忽然問:“我們要不要經常來?”

謝崇震驚地看著她,她真的永遠這麼直白啊!所有的話在她的嘴裡都不會拐彎兒的!

她真的來了。

謝崇洗漱完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著雜誌,看到門開了,一隻腦袋伸了進來。

“我來嘍~”她這樣說著,推開門進來,一個飛撲就倒在了他身上。

謝崇差點被她壓吐了,“噗”了一聲。

牟雯胳膊支起來看著他,朝他面前湊近了,鼻尖蹭著他的。

牙克石的姑娘真可愛,像一隻長睫毛的小羔羊那樣可愛。謝崇的掌心貼在她後腦上,上前親吻她。

嘴唇輕輕貼一下,離遠些看著她;再去貼一下,再離開。她的眼眸抬起,看著他湊近的臉,頑皮地伸了下舌頭,他舔了下她的舌尖,接著輕輕含住了。

翻個身,將她置在了身下。

她握住了他的手,讓他隨著她緩慢地走,目光漸漸迷離,最終閉上了眼睛。

閉上了眼睛,感受卻愈發地清楚了。

謝崇那麼溫柔,他的手緩慢地移動著,在她的褲邊徘徊,指尖輕觸著她的肌膚,再緩緩地伸了進去。

牟雯下意識緊張起來,他卻親吻著她。

指尖輕輕地移著,沾了水珠似的,那麼滑膩。忍不住摩挲一下,她就“嗯”了聲,並緊了腿。

“分開。”他說:“分開,牟雯。你別怕我。”

牟雯怎會怕他呢?他是謝崇啊。緩緩開啟,察覺到他的手指添住了縫隙,又向裡滑去。

謝崇呼吸濃重。

手指領略著他從未涉獵的領域,每一個褶皺溝壑都充滿著神奇。他擠進去,她會“泣”一聲。

移出來,再進去,像挖了一道渠,有汩汩的水聲。他的眼睛死死看著牟雯的臉,她好像很空虛,張開嘴唇等他。

他突然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傾身向下堵住了她的嗚咽聲。牟雯在床上打著挺,她覺得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控制,她的身體根本不由她。

謝崇不知觸到了哪裡,她用力推他,發出尖叫聲。謝崇卻沒有停下。他好像懂一些了,知道那裡是不同的,不停地朝那裡進擊。

直到牟雯僵在那裡,重重落回床上,他才緩緩退出了手指。

牟雯握著他手腕,哀求他:“謝崇,謝崇。”

謝崇貼著她嘴唇問:“怎麼了?”

“謝崇…”

謝崇雙手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地進去了:“是這樣麼?牟雯,是麼?”

牟雯接納著他,緩緩點頭。

她感受著他,感受他完全地嵌入了。

閉上眼睛,她的頭深深跌入了紅枕,黑色的頭髮散落在枕上,像一朵盛開著的嬌花。

她不知疲憊,他也不知疲憊,他們一直鬧到深夜。牟雯要去洗,他的胳膊卻橫在她肩膀上,令她動彈不得。

牟雯嘗試著抬他的胳膊,根本抬不動,再扭頭一看,他已經睡著了。可他的嘴角卻揚了一下,牟雯以為自己看錯了,再仔細看去,他已經恢復如常了。

幾天後,他們在沙發上聊天。

這時他們已經比從前熟絡了,牟雯靠在沙發上,腿搭在他的腿上。

牟雯問謝崇的朋友多不多?她想多瞭解一些謝崇。謝崇還在跟錢頌吵架,想到錢頌他就生氣,說我沒有朋友。

“你覺得我們需要在家裡請你的朋友吃個飯嗎?”牟雯問:“我怕萬一他們以後突然來你家,看到我嚇一跳。”

“不用請,不會有人來家裡。我也沒有朋友。”謝崇說:“你如果有朋友要請到家裡來儘管請。”

“我倒是有朋友。”牟雯想了想說:“但我們可以在外面吃。”

這個話題謝崇不感興趣。

他是一個極其冷清的人,也無意於那些沒有用處的社交。在他心中,生活歸生活,工作歸工作。非常巧,牟雯也是這樣想的。

她不想讓人知道她這麼快就結婚了,不想讓人知道她嫁給了一個很有錢的北京人。她心裡覺得那似乎會招人非議,她不想讓他們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她也想生活歸生活,工作歸工作。

謝崇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微微睜開了眼,看著牟雯。她不知在想些什麼,表情很嚴肅。

“以後我們都在家裡吃飯好不好?”牟雯說:“我會做很多很多飯,只要我有時間,我就在家裡做飯。”

“家裡做飯省錢,好吃。”謝崇一語道破:“你省下錢準備做什麼?”

“我還不知道。”牟雯說:“原諒我還沒過過這種不用為錢操心的日子,你等我先適應適應!”她說完掉個頭躺在謝崇腿上:“等我適應好了,我再想剩下的錢用來做什麼。”

謝崇低頭看著這個“小貔貅”,又躺回去。

錢頌說他的婚姻是一場漫長的“殺豬盤”,可誰又會真的以身入局呢?

“你這條件,別人以身入局虧嗎?她可著北京還能找到你這樣的人嗎?”錢頌說得頭頭是道。

“別說了。”謝崇讓他閉嘴,他不想聽。

# 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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