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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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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利己

牟雯在浴室磨蹭,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她心裡憋著壞,故意不出去,想看謝崇能熬多久。躡手躡腳走到門口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

外面安安靜靜。

有一個瞬間,她感覺她好像回到了新婚時候。那時跟謝崇不熟,因為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所以她總會這樣聽外面的動靜。

謝崇八成是睡了。

牟雯想那我就去睡覺,明天一早我就走,去辦公室補覺到十點。手放在把手上,緩緩開了門,腳剛送出去一隻,就看到謝崇抱著肩膀站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說:“你是鬼啊?”

謝崇不理會她,上前一步拉住她手臂,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將她扛在了肩頭。

“謝崇,你放我下來!”牟雯拍打著他的肩膀,試圖掙扎。

謝崇“啪”一聲打了她屁股:“別動!”

這一下把牟雯拍愣了,接著她控訴他:“你家暴我,我要跟你離婚!”

她原本是玩笑,卻不知離婚兩個字激怒了謝崇,他將她丟在床上,動手扯她浴袍。他一言不發的樣子非常可怕,整張臉都在陰沉著,在撕扯之間動作迅速地把牟雯的手釘在她頭側。

牟雯想起身,一下被他按回去。

她再起身,他再按。

他死死看著她的眼睛:“你躲我幹什麼?”

“我就躲。”牟雯抬腿踢他,被他的腿壓在了下面。

兩個人對視著,謝崇忽然低下頭去,用力吻住了她的嘴巴。他的舌頭強勢地頂開她的牙齒進入到她的口中,她伸出舌頭想將他舌頭頂出去。他假意撤出去,又猛地伸進去,碰到她負隅頑抗的舌頭,吮了一下。

他們都不約而同重重喘了一聲。

他微微抬起臉看著她,接著又碾壓上去。

牟雯想起他隱瞞自己的生日,清空保險箱裡的秘密,還有很多事她甚至想不起來,總之驟然心生怒火。她推搡他,推不開。

掙扎之間,給了謝崇一個嘴巴。

那個嘴巴打在他的臉頰,在夜晚發出“啪”一聲清脆的聲響。謝崇停下了親吻,抬起臉看著她。他看到了牟雯不可名狀的情緒,然後他也慢慢有了憤怒。

他們的目光在對峙,要看誰會先矮下去。然而他們二人,都有著錚錚的鐵骨,內心裡都是強勢的人,這時都不肯認輸。牟雯不因打他而自省,她反倒覺得痛快,又要對他動手,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順手扯過她浴袍的腰帶,在她的掙扎之下綁住她的雙手。

“變態!謝崇你是變態!”

謝崇不回應她,又轉身去找東西準備捆牟雯的腳,她卻在他轉身的瞬間一腳踹在他後背上,將他踹倒在床。他能有什麼經驗,系的那個破結三兩下就掙開,她坐到了謝崇的身上,拍打著他:“你敢對我動武!你敢綁我!”

她打他,他卻躺在那裡不動也不還手了。

牟雯察覺到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她的浴袍早被脫掉了,現在是一個“光光”的人。

謝崇的眼眸慢慢深邃,牟雯被他看得無處遁形,又去打他:“你變態!”

狂風驟雨,大浪滔天,“泥沙”俱下。

最後她可憐巴巴地躺在那,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謝崇卻還要,她縮到一邊,說:“我不要我不要,我累了。”

“我不累。”謝崇說:“你過來。”

牟雯不理會他,翻個身睡覺。他們已有月餘沒睡在一起,被子裡有另一個人的溫度,在這初冬時刻恰到好處。原本還背對著他,過一會兒就翻個身,滾進了他懷裡。

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

原本心力的角逐就耗人心神,神經久久地繃著,又經歷這麼一場原始的性事,體力也到了極限。(請問稽核老師這裡到底哪裡有問題?沒有任何描述。哪裡有問題?)

他們都睡得好。

第二天睜眼,兩個人又像從前一樣恢復了無窮的體力。牟雯起床後準備拎包出門,卻被謝崇擋在了門口。

他問:“你昨天答應我什麼了?”

“什麼?”

“今天在家裡做飯。”

“那我不得去買東西呢?”

謝崇捏了下她的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又想腳底抹油開溜。”他拿出車鑰匙對她說:“走。”

“幹嘛?走去哪?”

“去超市。”謝崇說。

“你不是不愛逛超市?你不是嫌超市都是質量低劣的傾銷小商品?你不…”

謝崇捂住她的嘴巴:“閉嘴。走。”

牟雯撇撇嘴跟在他身後。

她這時意識到自己對謝崇的計策是有效的,謝崇做出了一些行為上的改變,他竟然願意逛超市了。

她偏著頭研究著謝崇。

“大衣好穿嗎?“謝崇忽然問她:“駝色適合你,但黑色更適合你站在天橋上。”

“…”牟雯翻了個白眼,說:“我沒有黑色。”

“你明天就有了。”

牟雯很喜歡那件大衣。她平常捨不得穿的,如果不是昨天要去見大客戶,她真的不會穿。幾萬塊的大衣,是她最貴的衣裳了。

“真的嗎?”她問。

“騙你幹什麼。”謝崇說:“我跟銷售說了,今天就出庫。說真的,黑色更正式。”

牟雯覺得謝崇有全北京所有高奢店銷售的聯絡方式。他有時想買什麼,足不出戶,打個招呼人家就給送到家裡。他的確是有。他不僅不愛逛超市,也不愛逛商場。他覺得那些有天花板的地方,他都不愛去,待一會兒就頭暈。

到了超市,牟雯在前,謝崇在後。牟雯問謝崇想吃什麼,謝崇說隨便。

“沒有隨便這道菜哦。”牟雯故意氣謝崇:“隨便就是不吃哦。”

謝崇拍她後腦:“你是不是跟我找茬呢?”

“對啊。”牟雯說完就笑了。她不再逗他了。他喜歡吃什麼她都知道,無非就是魚肉蛋,再來點小青菜。

他們穿梭在超市裡,她在前面挑選,他推車購物車跟在後面。牟雯買東西很節制,基本按需取用。等她一回頭,購物車已經滿了。

她滿腦子問號,謝崇說:“我放的,怎麼了?”

“…吃不完會浪費。”

“我買的我自然會吃完。”謝崇說:“你不要管我,我自有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今天明天后天都要在家吃飯。”牟雯直接戳穿他,謝崇聳肩:“是啊,我要在家裡吃飯。”

“我是你老媽子嗎?”牟雯故意逗他:“吃一天不夠,還要天天吃。”

“我不會給李阿姨買單反和鏡頭。”謝崇說。

“什麼意思?”

“你青島拍那都是什麼破照片,你好歹是個設計師,怎麼發的東西破破爛爛的。”謝崇很嫌棄:“你但凡拍的時候找找角度呢,但凡你…算了,實在不行你報個班呢?反正裝置我買了。”

“你真給我買了?”牟雯好開心啊,她看了好久的相機和鏡頭,準備用來拍作品集,但都沒捨得下手。

“嗯哼。”

“你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等你回家的時候。”謝崇說:“我也沒閒著。我就花錢,花到我自己高興。”

“那你給自己買什麼了?”

“買了個婚姻諮詢服務。”謝崇半假半真地說。

牟雯被他逗笑了。

她抱著一排酸奶站在那笑彎了腰。

謝崇白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牟雯在後面屁顛屁顛跟著他,她心情很不錯。彆扭總也鬧不完的,但日子還要過的。謝崇有他的可取之處,雖然有時很討厭,但有時也很可愛。

就是這樣,厭煩幾天、喜愛幾天,心情緊一天,松一天。

這一天牟雯給謝崇做了一桌飯。

吃飯的時候她這樣跟謝崇說:“你之前說過不喜歡帶別人來家裡,但你帶朋友來了。我看冰箱就知道了。不過我不跟你生氣,這本來就是你的家,你本來就該有更多特權。”

“你也可以帶好朋友來。”謝崇說:“以後遇到什麼問題,我們邊走邊修正。這一次沒跟你打招呼就讓錢頌來,是我的問題。我道歉。”

“我原諒你了。”牟雯說。

這頓飯吃過,就算“一笑泯恩仇”了,日子就那樣繼續向前過。牟雯不是困在當下的人,她總喜歡向前看。

她從前不願跟謝崇開口。

現在她覺得這有什麼呢?她就是要開口,就是要讓他付出。她要索取,他才會發覺他自己的價值。而他最大的價值,恰巧是牟雯最需要的:她需要他的人脈和財富。

她甚至在想:早晚有一天,蔣蕪會從保險櫃裡跳到她的生活中。她又覺得自己實在杞人憂天,蔣蕪是否真實存在都未可知。

在她心中,蔣蕪是謎一樣的人物,但她對此興趣又不大。

有一天她去跑一個開發商的新樓盤,她想跟開發商做設計團購的工作,想讓他們給她一個“廣告位”。對方對她不算熱情,她碰了一鼻子灰。

她計上心頭,第二天讓小顧去了,說要買一個單元樓。這也是牟雯後來才知道,有的人買房子論單元買,動輒就是:“這個單元我要了,除了一樓、四樓、頂層…”大概是這樣。她讓小顧裝成這樣的人,騙來了他們營銷總監的電話。

回到家她跟謝崇說起這件事,謝崇說:“你找營銷總監有什麼用?拍板的是他們總經理。”

“我又不認識,我只能盡我努力去想辦法。”牟雯嘆了口氣:“這個人情社會太可怕了,我都想去他們小區門口舉牌了。牌子上就寫:我,實力強,價格適中,不選我你後悔終生!”

“你現在不說自己實力強價格低了?”謝崇問。

“那是從前。”牟雯說:“今非昔比,我也不能一直打價格戰啊,那最後累死累活的是我,賺得少的還是我,被客戶指著鼻子罵的仍舊是我…”

她說起這些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她遇到太多可怕的客戶了,總想扒她一層皮似的。

這時她就覺得:去他大爺的吧!我也要漲價了!就這麼理直氣壯地調了一次價,但漲幅不多,給老客戶和老客戶轉介紹的人,還是從前的價格。

“我認識。”謝崇說。

“什麼?”

“那個樓盤的總經理。他之前做過他們集團的另一個樓盤,十年前了吧。”他說完直接打出電話,問對方最近在忙什麼?說自己有一個設計師朋友想認識他一下,等等等等。

“好,沒問題。我讓她聯絡你。謝謝你了,就按照你們正常流程辦。”謝崇說完結束通話電話。

牟雯不可置信地問:“搞定了?”

“搞定了。”謝崇說:“你去的時候從茶櫃裡帶一餅好普洱跟他一起喝,他愛喝。叫他方司令。”

“為什麼叫方司令?你怎麼知道他愛喝普洱?”牟雯問。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叫方司令,可能他夢裡有司令癮吧。普洱是之前一起時候他提過一嘴。”

“然後你記住了?”

“不然呢?你以為生意自己從天上往下掉?” 謝崇雖傲慢,但與人做生意有禮有節,堪稱君子。他在圈子內的名聲就像他這個人的精神風貌,時而好、時而壞,有人說他好、有人說他是王八蛋。但所有人都說他腦子好用。

牟雯點點頭,歪著頭看著謝崇。

她把他看得彆扭,問她:“幹嘛?”

“活該你有錢。”牟雯說。

她真的帶了一餅茶去找方司令。

她跟小顧二人陪方司令喝老普洱茶,一喝一下午,最後喝到牟雯心慌手抖。牟雯說:“方司令啊,我喝不了了,再喝下去廣告牌不用放了,我人直接走了。”

她看起來可憐巴巴的,把方司令看笑了,他說:“小姑娘,你這人挺逗,也挺實在。謝總介紹的人沒錯。這樣吧,廣告牌就放吧。”

牟雯開開心心去做了廣告立牌往他們售樓處擺,擺完了發現旁邊“站”了一排合作設計師。牟雯想:我靠,這個老奸巨猾的方司令!她舉著立牌又走了,第二天重新擺了一個,上面寫著:設計售後問題聯絡專員xXXX。

方司令路過看到這個,哈哈大笑,笑過了指著問:“這誰啊?”

“那個牟雯。”

“真孫子。”方司令說:“不愧是謝崇介紹的人,跟謝崇一樣孫子。”

這樣一來一往,方司令對牟雯這個人有了好印象,別的且先不說,這個姑娘太有趣了。下一次聚餐的時候說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我們設計售後聯絡專員,然後就邀請牟雯去了。說你去給別的樓盤也噹噹專員吧!

牟雯怕什麼?

跟小顧兩個人制定了作戰策略就去了。小顧晚上要趕稿子,牟雯就對她說:“你別負責照顧我。我也不太會跟這些老幫菜應酬,且吃且學吧!”

就這麼去了。

一進門,就對上一雙眼睛。

煞星謝崇。

謝崇正抱著肩膀想見識一下到底誰是那個“設計售後專員”,結果牟雯和小顧推門進來了。

操。

謝崇想:我怎麼沒想到,這麼牛逼的事只有牟雯能幹出來呢?

方司令指著謝崇對牟雯說:“牟工,你跟謝總認識,你坐謝總旁邊。”

“那不好那不好。”牟雯說:“我跟謝總也不太熟,是謝總可憐我小家小業才介紹生意。”她話一出口謝崇就明白了,牟雯執意要單打獨鬥,不想在這種場合被冠以“謝太太”的名號。

於是他說:“坐這吧。待會兒你得感謝我一下。”

牟雯坐在謝崇旁邊,將椅子拉遠一點,跟他保持禮貌的社交距離。謝崇斜眼看了她一眼,也向另一邊挪了下椅子。

兩個人看起來不像朋友,倒像是有深仇大恨。方司令見狀問:“你們到底熟不熟啊?謝總也不是隨便介紹生意的人啊。”

他們幾乎是同時說:“只見過幾次。”

小顧在一邊捏自己大腿,怕自己笑出來。她覺得太好玩了,別人不明所以,她卻是清清楚楚的。他們夫妻就像兩個人精,往那一坐渾身都是戲。

且越演越真。

因為吃著吃著飯,牟雯端起酒杯站起來,煞有介事地說:“感謝謝總的照拂。沒有謝總,我今天就不會有機會與各位老闆同桌,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你特麼的別喝了。謝崇想:喝完了又要打人。但他冷冷地拿起酒杯,啜了一口,又放下。

這時牟雯忍不住說:“我滴眼藥水都比您喝這口多。”

在座無不大笑出聲,酒局的氛圍就這樣被帶了起來。小顧驚訝地發現牟雯有這樣的天賦:她是可以在這樣的場面應對自如的。她不怯場、坦坦蕩蕩、腦子活絡,接話又快,簡直是一個社交女王。

她覺得自己在這一天又認識了牟雯一點。

牟雯在笑聲中坐下,儘管她跟謝崇隔著一定距離,因為這杯酒帶來的熱意卻從她身體裡緩緩滲透出來,彌散在他們之間。

謝崇始終像她剛進門一樣抱著肩膀,一副都別惹老子的神態。然而牟雯卻察覺到在厚厚的桌布之下,有一隻腳踢了踢她的。接著順著她小腿的方向摩挲了兩下。

牟雯心裡泛起了酥麻的感覺,她看了他一眼,他卻仍舊是那副死樣子,嘴角卻是極快地扯了一下的。

真壞。她想。身體卻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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