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後,年關緊至。
按慣例,姜漫要回川南市老家陪姥姥姥爺過年。
兩位老人家年歲已高,如今膝下只有姜漫這個外孫女。
一年到尾本就見不到幾次,所以除夕和春節,姜漫都會盡量陪著他們一起過。
姜漫是除夕當天回去的,一大早,池月開車送她去機場。
“你真不回去過年?”姜漫坐在副駕駛,扭頭看著駕駛座的池月。
她們老家都在川南市雲夢縣,只不過姜漫的姥姥姥爺為了照看農場,一直定居在鄉下。
以前念高中的時候,春節這天,姜漫和池月、周勁安還會約著一起玩。
池月眼觀八方地開車:“不回,反正那個家也沒有我的一席之地,回去幹嘛。”
姜漫沒再多問,她清楚池月家裡的情況,正如池月也知曉她家的事。
池月家裡有個弟弟,與她有著十歲的年齡差。
小時候父母外出務工,是爺爺奶奶將她帶大,所以她與父母的關係本就不算親近。
弟弟是在外地出生的,被送回家時已經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
池月對這個弟弟沒什麼好感,因為他不僅分走了爺爺奶奶對她的愛,也剝奪了池月的童年和自由。
在姜漫記憶裡,池月高中時的週末,基本都要留在家裡照看弟弟。
連和她去圖書館的時間都沒有。
春節他們一起在外面玩,池月也得帶上她的弟弟。
用池月的話說,她就像個小保姆。
父母只管生不管帶,理所當然把弟弟丟給她照看。
要是磕了碰了,捱罵被指責的人也是她。
曾經池月不止一次說過,羨慕姜漫。
不管怎麼說,姜漫的母親在世時,她的父母她的每一位家人,都給了她全部的愛。
到了機場,姜漫下車拿行李。
池月送她進去,“你是直接回你姥姥家還是打算先去看你爸爸?”
“回我姥姥那兒。”姜漫沒有絲毫猶豫。
池月點點頭:“也是,你都出錢了,鄭茜也不好意思再叫你出力吧。”
姜漫不欲多言,“你回去吧,開車注意安全。”
“自己在家,晚上關好門窗,有事給我打電話。”
池月笑:“給你打電話有啥用,有事我會給警察叔叔打電話的,放心吧。”
姜漫在飛機上睡了一覺,三個小時左右,飛機落地川南市機場。
她再搭乘高鐵到雲夢縣,轉客車到磐安村。
川南市的深冬,很少下雪。
但天寒地凍,冷風刺骨,感覺比京北溼冷一些。
老朱家的農場佔地很廣,幾乎大半個磐安村都被姜漫的姥爺朱政新盤了下來。
聽說當初姥爺為了這個農場,幾乎花幹了家裡所有積蓄。
被姥姥罵了大半個月。
歷經幾十年的經營和耕耘,農場除去每年的成本開支和人力開支,倒也有些微薄盈餘。
足夠姜漫的姥姥姥爺養老。
不僅如此,農場的存在,還解決了村裡許多村民經濟來源問題。
那些年輕的勞動力,可以不用離開家鄉,外出務工。
家裡的小孩,也不用再當留守兒童。
以前姜漫年紀小,不懂姥爺經營農場,盈利微薄,為什麼還要堅持。
後來念大學,她才漸漸明白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姥爺經營農場,從來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小家。
他是希望整個磐安村的村民都能有好日子過。
姜漫輾轉大半天,傍晚時分,終於抵達老朱家農場。
小麵包車將她送到朱家門口時,廚房的煙囪已經冒著青煙,凜冽寒風裡,隱隱約約飄來臘肉臘腸的香味。
一回到這片土地,姜漫的心境就會變得平和而自由。
彷彿時間慢下來,讓她可以靜心觀察和欣賞這個美麗怡人的世界。
“漫漫回來了!哎呀,又長漂亮了欸!”
隔壁家嬸子到院子裡餵雞,一眼就看見了老朱家院門口杵著的姜漫。
樂呵呵打招呼,“我說你姥姥姥爺一大早就殺雞宰鵝的幹什麼,原來是你回來過年啦。”
姜漫笑著喊了聲“王嬸兒”,推開木質的院門進去。
院子裡拴著的老黃狗衝她搖尾巴,叫喚得很歡快。
很快便把廚房裡忙活的陳怡秋引了出來。
“哎喲,我們家小妮子回來了!”小老太太拴著深藍色的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塊臘肉,滴著水。
看見姜漫,高興得合不攏嘴。
姜漫眼睛都笑彎了,丟下行李箱小跑過去,給小老太太一個結實的擁抱:“姥姥,想死我了。”
陳老太太輕拍了下她的後背:“呸呸呸,大過年的,死什麼死。”
姜漫捂住嘴點頭,不敢再亂說話。
和老太太敘舊片刻,姜漫把行李拿到了樓上,她自己的房間。
知道她要回來,陳怡秋早把房間打掃過,換上了乾淨的床上用品。
姜漫只需要把自己的行李簡單歸置一下就可以。
傍晚的霞色從遠山背後放射開,夜幕降臨,寸寸將那些霞光吞噬。
農場裡務工的村民陸陸續續收工回家,姜漫的姥爺也騎著一匹大黑馬回來。
夜裡,姜漫陪著兩位老人家閒話家常,一直熬到零點,守歲跨年看春晚。
姜漫久違地發了一條動態,放上一段院子裡放煙花的短影片。
恭賀列表全體好友,新年快樂。
姜漫也收到了不少祝福,其中要數談序最令她詫異。
簡簡單單一句:新年快樂。
不知道是群發,還是單給她一人發的。
姜漫一條條回覆,自然也沒落下談序。
他倆之間雖然之前鬧了一點不愉快,但還沒有到結束關係,互相拉黑的地步。
事情過了,姜漫對他的態度,便也恢復如常。
甚至春節這天一早,姜漫還給談序拜了個年。
談序回了她一個紅包。
順便問她打算在老家待幾天,字裡行間,隱約表露出想要見面的意思。
姜漫回:[正月初八回京北,等我姥姥過完生日。]
談序:[好,提前祝姥姥生日快樂。]
他也跟著稱呼“姥姥”,雖然可能沒有別的意思。
但姜漫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味兒。
正月初二,姜漫去了趟市裡。
姥姥讓她給鄭茜母女帶了些農產品,有土雞蛋,還有草莓。
“去看看你爸爸,和他說說話,也許他能早點醒過來。”這是姥姥的原話。
姜漫聽著,沒說什麼。
在二老心裡,女婿永遠都是女婿。
哪怕姜漫的母親去世以後,姜家明帶著姜漫再婚,娶了鄭茜。
他們二老也沒有因此對他心生芥蒂。
姜漫卻不然,畢竟父親再婚以後,那個家就變成了鄭茜和他的家。
他們後來又有了自己的女兒。
“漫漫,晚上回來,姥姥給你做酸菜水煮魚吃。”老太太一臉慈藹。
姜漫笑著應下,低沉的情緒回籠些。
她告訴自己,就當完成姥姥安排的任務好了,只是去探望一下,和鄭茜照個面,又不用像以前那樣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市裡挺冷清的,逢年過節,城裡的人也忙著走親戚回老家。
因為禁放煙花炮竹,城裡本就沒什麼年味。
不過滿城路燈都掛上了紅燈籠和紅色中國結,還是有那麼一些喜慶的氛圍。
姜漫去市醫院探望姜家明。
鄭茜不在,大過年的,她也帶著姜敏回孃家了。
醫院裡只有護工和護士照看。
姜漫在姜家明的病房裡呆了兩個小時,坐在床邊看著床上骨瘦如柴的男人,心情很複雜。
她不知道應該對他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期盼他能醒過來。
自從高考後的暑假,姜家明意外車禍,成了植物人,姜漫就好像徹底從那個家裡剝離出來。
如果不是大一的時候,鄭茜要她一起承擔姜家明的醫藥費用,姜漫或許已經徹底和他們斷了聯絡。
鄭茜要錢的理由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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