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座某條街邊, 馬自達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
安室透放下手機,看向車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潮,聲音壓得很低:
“能用的人都找了,這附近沒有符合特徵的人, 萊伊那邊怎麼樣?”
“萊伊還沒訊息。而且就算找到了, 他也不會告訴我們啦。”
萩原研二靠在座位上, 兩條長腿隨意地伸著, 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他半張臉。
他一邊劃拉著郵件, 一邊笑出聲來, “小陣平也沒在可能的約會地點找到醫生先生——不過他在多羅碧加被誤以為是身殘志堅的單身狗, 還被要了聯絡方式呢,可惜沒給~”
安室透嘴角一抽:“你來的時候不是幫他偽裝了麼?”
“當然。”萩原研二立刻嚴肅了表情, 一本正經道:“但我絕對不可能把小陣平畫醜, 我只能讓他美得千篇一律, 不然多對不起那張臉啊!”
安室透:“……你們顏控真是夠了。”
他將視線移回車窗外,手指在方向盤上不耐地敲了敲, 嘟囔道:“早知道就跟蘇格蘭走了,跟你搭檔運氣就沒好過。”
差不多四年前,安室透和田納西搭過一次任務,最後以任務成功、無辜目擊人士被田納西放跑收尾。
那是他成為波本後第一次任務出岔子, 為此可沒少受到牽連……雖然他當時也想放走那孩子就是了。
“我運氣的確不怎麼樣,但還不是你提各走各的?”萩原研二幽幽開口:“誰先找到醫生先生就可以開一個條件,這話可是你說的哦。”
安室透白了他一眼:“那抽籤分組還是加拿大說的。”
“小陣平就不會出錯~”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安室透:“。”
你是加拿大毒唯嗎!
車內安靜了幾秒。霓虹燈的光影自車窗上淌過,於兩人臉上切出明暗交替的色塊,安室透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在試探青島什麼?”
“誒,你想知道?”萩原研二打字的手頓了一下, 紫羅蘭色的眼睛在暗處微微眯起。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機螢幕按滅,讓車廂重新陷入昏暗,忽而笑起來:
“但這個我不能跟波本親說哦,是秘密啦~”
安室透:?
神經病吧!
安室透咬咬牙:“就算不告訴我我也知道,你想拿青島當擋箭牌,對不對?”
萩原研二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次怪盜基德的事,還有琴酒的事也是。你想用給青島塞一個保鏢這點換取他的投靠,然後把他丟出去,這種事你乾的可不少。”
“……”
“結果青島現在不按套路出牌,本身能力也超過了你的想象。”
安室透轉過頭,雙眼直直看向半長髮青年,“然後你就慌了。失去控制的感覺不好受對吧,田納西?你當初也是這麼利用蘇格蘭——”
“夠了。”
萩原研二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吹落在水面上,卻讓車內溫度驟降。
“我說夠了哦,波本。”他歪了歪頭,紫調的眼在陰影裡顯得格外深邃,“過去的那件事,小諸伏有他的選擇,就算你是他多年未見的兒時玩伴,最好也不要打聽。”
安室透氣笑了:“行。那我是青島的上司,他我總能過問了。”
“那就要看醫生先生自己了。”
萩原研二攤開手,一臉無辜,“而且現在奴隸制都廢除了,波本親想要強行管制醫生先生的一舉一動,也得過問他的意思吧?”
他突然靠近安室透,兩張臉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一尺,相同色調的眼眸在昏暗中對視,幾乎要融成一體。
半晌,萩原研二笑了笑,曖昧不清:
“他又不是你的狗,不要這麼在意啊。”
安室透木著臉,一字一句地回敬:“他也不是你的獵物。”
其實他很想反駁,說他才沒有在意那個說話能把人氣死的傢伙,只是作為上司需要確保下屬的安全,僅此而已。
可安室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的確在意青島純生。那個明明可以當個普通人、卻被捲進組織裡,還能一臉平靜地說‘我只是在做醫生該做的事’的傢伙。
而且青島純生身上還有太多秘密,在他自己都沒解開的現在,誰都別想動他。
久違的對峙由安室透率先退出。可就在他移開視線時,他的手機震了。
安室透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怎麼了?”萩原研二沒事人一樣湊過來。
安室透罕見地一臉遲疑,嘴唇動了動,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我的下屬說……在多羅碧加發現青島了。”
“誒~那不是正好?我們離那邊很近。”萩原研二眼睛一亮,隨即疑惑道:“波本,你這是什麼表情?”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你自己看吧。”
他把手機糊在半長髮青年臉上。萩原研二順著力道一接,把螢幕湊到眼前——
然後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他以為的郵件,而是影片。
影片裡,眼熟的白髮青年和陌生的金髮男人一左一右,將更眼熟的針織帽男子夾在中間。
中間人的手腕上綁著一隻小丑款彩虹氣球,臉色冷靜中帶著三分隱忍七分痛苦,活像被兩個黑|幫大佬挾持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現在跑還來得及嗎?’的絕望。
萩原研二:“……”
安室透:“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這個表情了?”
萩原研二艱難開口:“……確實。”
好訊息是找到醫生先生了,但這個影片……就算是仇人見了也會同情萊伊啊!
*
多羅碧加樂園,冰淇淋車旁。
頭孢覺得自己做了最好的決定。
雖然有這種想法的時候還是上次,但頭孢的確對自己的決定很滿意,連帶著看雜菌都順眼許多。
“這個給你,針織帽菌。”
將氣球線在男人手腕上繞兩圈,打了個蝴蝶結,頭孢很是認真地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傑作,自豪頷首:
“還不錯。這個氣球的顏色豐富,很配你,你一定很喜歡。”
看著從35%顫顫巍巍爬到36%的探索值,頭孢敲敲系統:【你看,針織帽菌的探索值又漲了,事實證明我的感化治療也不賴呢!】
系統虛弱地開口:【……你真覺得他現在這個表情是被你感化了嗎?】
【難道不是嗎?】頭孢自信反問。
送禮物也是提升探索值的一大利器。而且針織帽菌能在未成年時進入組織,說不定就是那種‘失蹤的爸不管的媽,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破碎的他’的設定,童年肯定沒人陪他玩。
自己一定要從小事做起,讓針織帽菌對他撤去防備,如此才能從根源上治療對方!
與一隻小丑頭彩虹氣球繫結的赤井秀一:“……”
他深吸一口氣,在金髮男人毫不掩飾的嘲笑中,維持住了最後的表情管理:
“我現在特別慶幸,認識的人不會大晚上跑來遊樂園閒逛。”
頭孢露出一個懂你的眼神:“我理解,你不想被其他雜菌知道自己破碎的童年。”
赤井秀一:“?”
“沒關係,我是醫生,有保密協議。”頭孢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我會充分尊重你的隱私,不會給認識你的人透露的。”
黑澤陣:“呵。”
赤井秀一繃不住了:“……那他是?”
頭孢一臉驚訝:“你又不認識他。”
赤井秀一:“。”
——讓他加入這段關係卻不介紹即將發生關係的人嗎!
“……你是說,讓我加入你們?”
十幾分鍾前,在針落可聞的藥妝店,赤井秀一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面前的白髮青年面無表情,黑沉的眼卻猶如深淵裡安了兩個燈泡一樣,詭異地亮,亮到赤井秀一心跳都漏了一拍。
——嚇的。
儘管他被田納西暫時‘賣’給了青島純生,也的確喜歡追求刺激,可不代表他真想摻和進這段危險的多角關係裡。
對此白髮青年點頭,表情坦蕩:
“沒錯,我們接下來一起去多羅碧加樂園,這樣你就不會沒有安全感地睡不著覺,甚至內耗到想用脖子和房梁比誰更硬了。”
赤井秀一:“……倒也沒有那種上吊的愛好。”
明明他是往曖昧了說的,怎麼到青島純生嘴裡就成了傻子吐泡泡,他到底給了青島純生什麼印象?
在赤井秀一權衡利弊、想著要不要答應青島純生攪和進去時,一旁的金髮男人終於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在二人面前站定,一對藍眸居高臨下地掃過赤井秀一的臉,聲音裡帶著不耐煩的施捨感:
“要去就快點決定,煙火八點開始。”
言盡於此。赤井秀一敏銳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潛臺詞,那就是這個男人不想讓他去。
那麼——
“既然青島君這麼熱情,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看著白髮青年驟然亮起的眼,又看了看金髮男人黑下來的臉,眉梢一挑。
“相信我們會度過一個愉快的晚上……親愛的。”
田納西說得沒錯,他享受刺激,也更享受在一定範圍內激怒野獸的過程。
如果他的同意能給金髮男人添堵,那他完全不介意加入。而且他發現自己每次接觸青島純生,對方都能給他帶來一種遊走在危險邊緣、心臟狂跳的感覺。
以赤井秀一的經驗來看,這個男人絕對沒有表面看著那麼簡單,這次近距離觀察說不定真會有驚喜等他。
於是二十分鐘後——
赤井秀一被兩個男的夾在中間,手腕上繫著彩虹氣球,正準備登上情侶才會去的摩天輪。
赤井秀一:“……我們一定要保持這個隊形麼?”
頭孢正在嘗試把氣球的繩子改短點,聞言想了想,善解人意道:“也不是不能換一下,要麼我夾在你們中間?”
赤井秀一:?
他說著就要跟男人換位置,下一秒,頭孢聽到後面不遠處傳來女孩子的小聲驚呼。
他轉頭一看,就見一個黑髮殘疾人坐著輪椅打算上臺階,有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想要搭把手,卻被委婉拒絕了。
頭孢小聲感慨:“真是身殘志堅啊。”
話說如果他現在去日行一善,是不是也能給針織帽帶來他很好相處的感覺?
覺得這個方法可行,頭孢當即將解下來的繩子塞給赤井秀一,叮囑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幫他推一下輪椅。”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輪椅的方向走去,赤井秀一難得糾結地與金髮男人對視一眼。
“他一直這樣樂善好施?”赤井秀一斟酌著用詞。
黑澤陣撇開視線:“跟你無關。”
赤井秀一咂了咂舌:“嚯,脾氣真大啊。”
他也不急,只是啜著曖昧的笑,看向走遠的白髮青年,視線跟隨著那道白色身影穿過人群,走向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然後眼角一抽。
等等,那個人的輪椅——
*
“你好,這位細胞,請問你需要幫……”
“呵。”
話音被輕笑聲打散。
頭孢稍稍垂眸,就見坐在輪椅上的黑髮男人慢悠悠轉身,不熟悉的五官上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露出的右眼對上他的視線,在摩天輪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介於藍和綠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彎起的弧度像是一隻終於等到獵物上鉤的黑貓。
而後黑貓一偏頭,被髮絲遮住的左臉露出熟悉的黑色單邊眼罩。
“讓我和萩留在那裡,幫你收拾爛攤子,自己卻跑來和人約·會是吧?”
輪椅上的男人瞥了眼摩天輪腳下一黑一金的人影,視線在聳肩的針織帽男人身上停留片刻,收回目光,冷笑一聲:
“青島純生,你可是讓我好找啊。”
系統尖叫:【啊啊啊怎麼辦!一個萊伊就很不好糊弄了,路上還一直試探你和銀毛小鬼的關係,結果現在又來了一個加拿大!】
加拿大可是直覺系生物,而且他也見過黑澤陣,萬一被發現就完蛋了!
頭孢摸摸下巴:【唔,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系統一愣,立刻問:【什麼辦法?】
頭孢的回答有些含糊:【做了就知道了。你別擔心,我是專業的。】
系統:?
你這麼說它更不放心了!
並未解答系統的疑惑,頭孢淺淺吸了口氣,在松田陣平略帶審視的目光中上前一步,而後——
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
他們十指相扣。
夜風拂過,絢爛燈火將白髮青年的長髮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松田陣平鳧青色的眸驀地睜大,就聽一道聲音不大不小響起,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明白了,你的心意。”
松田陣平:???
等等,什麼心意?他不就是來找青島純生的嗎?
愣神的功夫,白髮青年鄭重地握著他晃了兩下,松田陣平能隔著透明手套感受到對方微涼的體溫,隨後對方開口,語氣格外誠懇:
“既然如此,那你也加入我們好了,正好一起去坐摩天輪。”
他知道小陣平菌和紫色桿菌在懷疑針織帽菌的立場。
那如果引入小陣平菌,針織帽菌的注意自然會轉移,而小陣平菌也會將部分心思放到懷疑物件上,他和小陣就大大地安全了!
這就是以菌制菌啊!
系統:【……】
【——你的辦法就是養蠱嗎!!!】
作者有話說:
寫到赤老師和紅琴的相處,想起之前寫魚塘那本時赤老師和透子的相處也很適合這邊↓
赤老師:hi,請問你貴姓?
紅琴:滾蛋傻○。
赤老師:ho~聽起來很有異域風情,我叫諸星:D
另外景零萩松之間有誤會,後面會解開的。
明天到場3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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