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羅碧加是東京新開放的主題遊樂園。
正值休息日, 大批遊客蜂擁而至,到處排著長隊。因此在摩天輪突然停轉、廣播裡傳出炸彈犯愉悅的狂笑後,摩天輪下聚集的人群瞬間慌亂,將周遭圍得水洩不通。
不過, 在犯罪率常年居高不下的東京, 慌亂並未持續太久, 人群便熟練地開始撤離, 保安們也就位引導, 甚至抽出一部分人手安撫家屬情緒。
就在此時, 廣播再次響起。
“測試測試——麥克風沒問題吧?這裡是廣播臺哦……”
與方才沙啞瘋癲的嗓音截然不同, 新出現的男聲溫和得像是深夜電臺的情感主播,帶著幾分莫名的親切感, 瞬間把緊張的氣氛吹散。
“夜安, 樂園裡的諸位~讓大家受驚了真是抱歉呢。”
“不過為了表達歉意, 我們今晚特別增加了萬聖節前夕演出活動哦。來都來了,不如欣賞一下演出再走?”
話音落下, 人群集體愣住,緊接著,一個眼尖的遊客指著摩天輪高喊:
“喂,看那裡!有人在那!”
眾人齊齊望去, 晃動的視野裡突然閃過一片白。
那白色快得離譜,像一道閃電,只留給地面上的吃瓜群眾一道模糊的殘影。有人揉揉眼睛以為是幻覺,可下一秒,那白影身形一晃——
直接爬上了摩天輪!
眾人:???
等一下,這是人乾的事嗎?!
沒有繩索和升降裝置,甚至沒有任何安全保護措施。
白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人影以一種完全無視物理定律的姿態攀上了摩天輪的結構架,甚至帶著點恐怖片裡才會有的飄逸感,在金屬骨架間穿梭自如。
更離譜的是,有人定睛一看,發現那白影懷裡還抱著個人。
那人裹在一件黑色斗篷裡,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斗篷下襬被風掀起,於月下翻飛,遠遠看去像一隻被捕獲的蝙蝠。
“……那是幽靈和吸血鬼?”
“這得是什麼核心力量啊,吊著個人爬摩天輪?”
“這該不會是園區臨時搞的沉浸式演出吧?炸彈也是演出一環?”
可誰家好人會把炸彈當演出專案啊!
質疑聲和驚歎聲此起彼伏。而當身體被撈起的剎那,松田陣平只覺自己的靈魂再次脫離了地心引力。
白髮青年一隻手臂穩穩托住他的膝彎,另一隻手在鋼架之間交替攀爬,詭異的上升速度讓松田陣平幾乎本能地摟住對方的脖頸,卻又忍不住向下看。
於是從布料縫隙間,松田陣平就見地面迅速遠離,摩天輪的燈光在視野里拉成一道道彩色的光線,人群變成了螞蟻大小的黑點。
——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
“感覺如何?”頭孢垂眸看他,黑沉的眼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邃,“是不是很舒服地登頂了?”
僅憑單手就爬上摩天輪,頭孢順著轎廂的方向繼續往上,轉眼就爬到高處,終於有時間關照懷裡的雜菌。
說起來,這次他還特意進行了減震,助跑時甚至沒有顛簸,很適合體弱多病還骨折了的小陣平菌,他可真貼心啊。
松田陣平的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下回…給我正經說話啊!”
這傢伙的國文是牛郎教的吧!
“這樣麼,你不喜歡這種說話方式。”頭孢想了想,語氣真誠,“那我下次換。”
身殘志堅,所以聽不得顯得在照顧他的詞語麼?真是頑強的雜菌!
看捲髮男人的眼神都更和藹了些,頭孢提醒道:“好了,我們到了。”
說罷,他在最高處的轎廂外停住,單手扣住邊緣的金屬護欄,一腳踢開轎廂的門,嚇得一對情侶貼在另一側的玻璃上,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裡。
頭孢沒在意他們的反應,動作輕柔地將捲髮男人放下,讓對方靠在轎廂的座位上,又順手把男人被風吹歪的黑色斗篷拽正。
“金毛菌說已經制服了放炸彈的雜菌。”頭孢言簡意賅,“除了這個炸彈,對方並沒有放別的炸彈,也不會有什麼‘只剩三秒才能看到下一個炸彈放置地’的詭計,你放心拆。”
松田陣平坐穩扶好,聞言呲了呲牙:“說得我好像會在意別人的死活一樣。”
他這麼說著,卻已經解開系在腰上的小型工具箱,從箱子中摸出手電筒。
“讓一下。”他含糊地對那對情侶說,“我要拆彈。”
膽子大些的女孩試探著問:“你……你是警察嗎?”
松田陣平跪在地上,手電筒的光照進座椅下方的縫隙,頭也不回地木著臉道:
“不,我是一隻萬聖節吸血鬼。以及不要拍照和錄音,謝謝合作。”
情侶:“?”
見他這麼說,頭孢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竟然沒有告知當事人具體情況,轉頭 看向那對情侶,語氣鄭重:
“打擾了,我是萬聖節幽靈,借用一下你們的轎廂。”
情侶:“……啊哈哈,不客氣。”
你都進來了還說這個!
很快,藏匿的炸彈就被找出。那枚炸彈被固定在座椅底部的金屬支架上,用黑色膠帶纏了好幾圈,手法粗糙,很是敷衍。
“果然,那種陰暗的傢伙會把炸彈放在這種地方。”
松田陣平眯起眼,從工具箱裡翻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剝開膠帶和炸彈外殼,露出裡面的線路,細細掃過:
“不是水銀炸彈,但對普通排爆警來講拆起來不算簡單,應該需要十多分鐘。”
要不是青島純生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抱他上來,光憑那幫稅金小偷,估計根本沒辦法拆掉這顆炸彈,最後的結果就是遂了炸彈犯的願,警方公信力下降,被困的人和排爆警全都變成煙花。
“哦,你行麼?”
見他凝視著炸彈不動,頭孢發來善解人意的問候。
松田陣平額上青筋蹦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當然可以。要不是我來,後面那兩個和不知名排爆警馬上就要紅透半邊天了。”
“誒?”膽戰心驚小情侶一愣:“紅透半邊天……?”
頭孢立刻頓悟:“是死後的報道嗎?原來這種程度的事件就能上報紙了。”
小情侶:?
你還有沒有心啊,那是炸死了誒!
面對拆彈恐怖分子十分地獄的發言,被波及到的人敢怒不敢言。松田陣平輕笑一聲,心情倒是愉快許多,卻在檢查完眼前的炸彈線路後神情凝重。
這炸彈……怎麼那麼像他十年前設計的?
與其他喜歡在作品裡融入小心思的設計者相同,松田陣平也習慣在經手的炸彈上動些手腳,作為獨家標記。
而眼前的炸彈,他習慣的線路走向、節點分佈都被複制了過來,偏偏手法非常粗製濫造,僅有的改動也越改越糟。
有點可笑啊,這人拿到他的圖紙連抄都不會抄嗎?該不會看的盜版吧!
而見他與炸彈深情對望,頭孢看著捲髮男人被眼罩遮住左眼,貼心詢問:“你的眼睛會耽誤拆彈麼?”
松田陣平的動作頓了一下,“……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不會看氣氛?”
頭孢語氣坦然:“完全沒有。”
無論是雜菌還是細胞,他的工作一向是100%好評,死了的客戶也都是預設好評,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負面評價?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神經病置氣。他重新叼住手電筒,含糊道:
“給我三分鐘就能拆完。”
“三分鐘?”頭孢看了眼時間,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嫌棄,“有點慢。”
三分鐘差不多是他預估的警察到場時間。如果小陣平菌真要拆足三分鐘,那他抱著對方跳摩天輪的時候,大機率會被抓個正著。
松田陣平:???
“你等我回去的!”
頭孢歪頭看他,【系統,你說小陣平菌怎麼又生氣了,難不成他真是一隻會產氣的雜菌?】
系統甩給他一個表情包:【您完全不看氣氛嗎?.jpg】
加拿大的眼睛一看就有故事,還是那種美強變成美強慘的背景,你到底會不會聊天啊!
沒理系統的吐槽,頭孢的目光落在捲髮男人專注的側臉上。
“你之前突然答應我上來,是想證明你能拆彈?”
松田陣平的手微微一滯,沉默片刻,開口音調比平時低了些:
“哼,我的水平還用不到證明,只是單純看那個炸彈犯不順眼。而且煙花也不是給那傢伙炸人用的,炸得滿地碎肉,噁心死了。”
“這樣,”頭孢摸著下巴點點頭,“所以你完全不想救這兩個細胞。”
“沒錯。”松田陣平語氣平靜地剪斷一條白線。
是了,加拿大威士忌敵視警察,又是組織的走狗,天然站在正義的對立面,怎麼會有救人的心思?
他只是想給感在自己面前玩炸彈的傢伙一個教訓而已。
拆彈很順利,松田陣平迅速切斷輔線,最後剪斷紅線時倒計時還有21分12秒,時間綽綽有餘。
“咔噠。”
“呼,這樣就好了。”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扶著座位站起身,仰頭看向頭孢,嘴角難得勾起一個弧度:“怎樣?我可是隻用了二分十一秒。”
但不知為什麼,這次拆的炸彈對他來說分明設計簡單,可剪刀剪下的那一刻,心裡卻像放下了一塊石頭,就連身體都變得輕盈。
真是讓人發笑,他該不會被青島純生說得潛意識認為這炸彈多難拆——
心中所想被打斷,松田陣平身子一僵。
一隻手蓋上了他的發頂。
不算溫熱,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的微涼觸感讓松田陣平情不自禁抬眼,映入眼簾的是那張被白布遮住的臉,僅露出一對黑眼珠從黑洞裡看向他,簡直像是黑洞套娃。
松田陣平張了張嘴——
隨後一把拍掉青年的手!
“你做什麼!”他惡狠狠道。
頭孢順勢收回手,語氣平淡:“沒事,只是想誇你做得很好。”
雖然兩分鐘也有點多,畢竟他都能聽到警笛聲了,但這種時候還是要鼓勵一下的,只是目前重點不是這個。
掃了眼捲髮男人頭頂悄悄變成45%的探索值,預設對方在害羞的頭孢正色道:
“拆彈完成,我們也該跳了。”
松田陣平:“?”
“等等,跳什——喂!!”
沒給他反應的時間,頭孢彎腰將松田陣平一把撈起,同時足尖一挑一甩,工具箱就穩穩落在男人懷裡。
他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那對情侶,語氣公事公辦:
“請不要碰拆完的炸彈,也不要透露我們的行蹤,否則我還要和你們再見一面,很麻煩。”
去警視廳做筆錄的次數還是少些比較好,否則讓那些雜菌們發現端倪就糟了。
說完,他抱著松田陣平縱身躍出轎廂。小情侶只來得及聽到一聲被夜風吞沒的“嗷嗚——!”,就見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裡。
女孩嘴唇一抖:“……是威脅吧?”
男孩:“……就是威脅啊!”
*
“嗯嗯,醫生先生帶著小陣平跳摩天輪了誒,真浪漫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試試……嗷!”
“別試了!”
將摩天輪對面的雜物間門關上,安室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青島純生帶著加拿大跳下去,一點保護措施都沒有啊!”
那可是摩天輪,不是二樓的窗戶!
“沒事啦。”萩原研二無奈地拍開他的手,揉了揉被搖得發暈的腦袋:
“醫生先生之前從六樓一拖二跳下來也毫髮無傷哦,這次雖然是六樓的好幾倍,但看他的自信完全沒問題,你總得相信他吧。”
安室透愣住了:“…什麼?”
“誒?波本親這幅樣子,難不成一直不知道醫生先生的武力值?”萩原研二湊近,紫羅蘭色的眼裡帶著挪諭,“那還真是可惜,畢竟你才是他的上司呢。”
安室透:“……???”
等下。
六樓?一拖二?
那不就是之前加拿大被FBI和公安聯合包圍,青島純生也參與其中的那次?
——所以青島純生一直瞞著自己啊!
“這個傢伙……嘖!”怒火瞬間湧上心頭,又在下一秒被理智壓了下去。
他轉念一想,自己確實沒問過青島純生。而青島純生甚至不是推一下走一步,而是推一下就原地躺平的型別,跟那種人置氣有用嗎?
沒用啊!
安室透幾次深呼吸,把湧到嗓子眼的霓虹文明用語嚥了回去,轉而抬腳踹了旁邊被捆成粽子的炸彈犯一腳。
“嗚……嗚!唔唔!”
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腳,一下子從昏迷中醒來的炸彈犯被蒙著眼睛堵住嘴,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敢出聲。
他只是在人群的角落裡躲著觀察摩天輪那邊的情況,等著看警察焦頭爛額,再看炸彈把排爆警和人質都炸成煙花,多麼完美的計劃啊!
結果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一棍子把他悶暈了。醒來他就被矇住眼睛捆成粽子,嘴裡還塞了不知道什麼東西,臭得要命。
這群人怎麼看都不像白道吧?又不是警察,為什麼要管閒事啊!
看著吚吚嗚嗚的炸彈犯,安室透收回視線,語氣冷淡,“你覺得他該怎麼處理?”
萩原研二歪了歪頭,認真思考:
“打殘廢丟給警察好了。只要讓他一輩子碰不了炸彈,就算坐牢出來也沒威脅了吧,雖然這傢伙的炸彈對我們來說完全就是小兒科,只看拆彈速度就知道了。”
在爆炸犯驚恐的眼神下,半長髮青年微微一笑,笑意卻不及眼底:
“而且不知為什麼,我看他真的非常、非常不爽呢。”
將放在一旁的甩棍拿起,半長髮青年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過去,安室透沒接話,但也沒反對。
可在萩原研二抬手的那一刻,他手機震了,螢幕上跳出一串熟悉的數字。
萩原研二嘆了口氣,接下電話,“莫西莫西~醫生先生?”
“我和小陣平菌順利下來了。”
聽筒裡傳來標誌性的平淡嗓音,“貓眼菌發訊息給我說他到了西門,我正好在那邊,現在跟他匯合了。”
萩原研二鬆了口氣,語調輕快:“好哦,我和波本親處理完這邊就過去!”
“嗯……”
電話那頭罕見地沒有立刻結束通話。萩原研二察覺到那一絲遲疑,好奇地問:“怎麼了?”
頭孢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猶豫要不要說出來。萩原研二幾乎能想象到對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黑沉的眼微微眯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然後——
“是這樣。”頭孢終於開口,語氣極為認真,“我說出來你不要怕。”
萩原研二:“……嗯?”
“我和小陣平菌也有了一個孩子。”
萩原研二:“…………啊???”
不是等等,你們揹著他做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頭孢:我和針織帽菌有一個孩子。
黑萩:哇哦~說說你們誰生的?
頭孢:我和小陣平菌也有了一個孩子!
黑萩:啊啊啊啊你們揹著我做了什麼!
孩子雨露均霑,見者有份!(不是)其實快鬥更像小陣平,但我們暫時讓盜一和快鬥先團聚一下,反正後面肯定要抓壯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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