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仙人掌的刺一根根粘回去後, 蘇格蘭就收拾收拾來到了青島純生約定的酒店。
‘是要交換秘密麼,但這樣明明青島君更過分一點吧。’
‘畢竟青島君自己都沒有將秘密說給我聽,只是一味地想要從我這裡索要真心,會不會太獨裁了些?’
打字時不可避免地想到在鍵盤上曾經敲的那些字眼, 讓蘇格蘭的耳尖微微發燙。
在酒店前臺服務生探究的眼神下, 貓眼男人扯了扯兜帽, 遮住自己半張臉, 這才避免被看到薄紅一路蔓延到脖頸的情狀。
其實他只是單純想要青島純生的秘密而已。
想要接近對方, 就像對方接近他一樣。想要知道那個人的過去、想法、還有那些奇怪的言行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所以說出那種發言也情有可原……吧?
唉。
在心裡嘆了口氣, 蘇格蘭接過房卡, 無聲頷首道了謝,步伐加快地走向電梯。
刷卡進入房間, 蘇格蘭轉了一圈, 發現這是一間大床房。
床單雪白, 枕頭並排擺了兩個,看上去柔軟蓬鬆。深灰色窗簾拉了一半, 露出窗外東京的夜景,浴室在房間的角落,用磨砂玻璃隔開,能隱約看到有一個雙人浴缸。
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佈置。鮮花、紅酒, 這些具有暗示意味的裝飾統統看不見,房間裡也沒有任何可疑的裝置。
確認青島純生只是隨手訂了個房間,蘇格蘭說不清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心情。他將兜帽摘下,坐到床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又劃了兩下。
有點緊張。
老實說, 他在組織裡除了波本和兒時交好、到後來微妙分開的加拿大和田納西之外,就沒別的朋友了。他性格內向,又從不說話,因而交朋友這種小孩子就會的行為,對蘇格蘭而言很有難度。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人拉近距離,更不清楚該怎麼回應青島純生那種直白的、讓人措手不及的善意。
所以——
【匿名:想和人開誠佈公,成為朋友,怎麼才能顯得更有誠意?】
【樓主:如題,我現在在他給我訂的酒店裡,接下來我們要見面交換秘密,我也很想跟他做朋友,請問要怎麼才能顯得自己有誠意?】
【1L:酒店,秘密,做朋友……?】
【2L:是,我們之前算醫患關係,現在我想和他成為朋友,他應該也是同樣的想法。請問有什麼好主意嗎?】
【3L:這個我懂!赤裸的坦誠才是最高階的誠意啊!】
【4L:樓上先別激動。樓主,你那個朋友給你訂的房間是不是大床房,有沒有浴缸?】
【5L:……是。所以?】
【6L:原來如此,那就按3樓說的做吧,看起來你朋友也挺有誠意的。】
【7L:+1。把自己收拾乾淨,再脫光光和對方一起泡澡放鬆一下,到時候聊天也自然。】
【8L:對對對!樓主你想啊,還有什麼比赤裸相對更能表達誠意的?你脫了衣服往池子裡一坐,對方一看,哇這人這麼坦誠,那我也坦誠一點吧!這不是完美破冰?】
【9L:樓上你夠了哈哈哈哈,不過說得有道理。樓主你想想,古代人結拜都要喝血酒,現代人坦誠相見泡個澡怎麼了?很合理!】
【10L:支援泡澡+1。準備一點小酒小菜,邊泡邊聊,氛圍到了自然就敞開心扉了。】
一起泡澡麼……好像也行?
蘇格蘭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他特意沒選擇組織的內部論壇,就是為了得到正常的交友建議,結果普通人也是這麼想的?
大概有了主意,蘇格蘭站起身,走到浴室門口,推開玻璃門。
沒記錯的話,青島純生對氣味似乎格外敏感。每次靠近,白髮青年總會湊過來聞他,鼻尖一抖一抖,而被對方總掛在嘴邊的菌味……或許是硝煙味?
如果是這樣,那他也不喜歡那個味道。
那就在見面之前先洗個澡好了。把身上的硝煙味、血腥味,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氣息都洗掉。
這就是蘇格蘭如今處於開蓋即食狀態的原因。
——但他再坦誠也沒喪心病狂到三個人一起!!
“愣著做什麼,你們不想一起來?”
頭孢疑惑地看向非要跟來的金髮上司,又看看紅得像熟了的患者A,無光的黑眸眯起又睜大,恍然大悟:
“哦,你們想1v1是吧?那就一個個來好了。”
他說著就要招呼貓眼男人率先坐到床上,嚇得安室透趕忙阻止,“停——!”
鉗制住白髮青年的手臂,安室透暗自吸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揚起慣用的笑顏:
“青島君,你應該不急著回基地才對?”
頭孢想了想,“算是?”
但他其實有些擔心小陣今晚的行動。畢竟對方要面對的是邪惡病原體組織插在免疫細胞中的奸細,狡猾得很,他打算和貓眼菌暢聊之後找機會去看看。
不清楚他的打算,安室透循循善誘,“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坐下慢慢說——你和蘇格蘭要聊什麼?該不會是按摩吧。”
“恭喜你答對了。”頭孢十分欣慰,“雖說我和貓眼菌最初要談的貌似是分享秘密,可他脫都脫了,我總不能回絕他的熱情期待。”
在頭孢眼裡,脫衣服=需要治療,現在蘇格蘭還是主動要求按摩,他怎麼能辜負對方一片熱忱?
萬一之前即將升級的探索值就漲了呢!
迫不及待想看探索值瘋漲的模樣,頭孢摩拳擦掌,“所以你準備好脫離0的範疇了嗎?好了就躺下。”
安室透/蘇格蘭:“……”
0是什麼?/原來是觸發醫生底層程式碼了嗎?你到底有多不智慧啊!
蘇格蘭嚴肅回絕:[其實我只是剛好洗過澡而已,不需要按摩。明天你還要當隨行醫生,我也有任務,我們直奔主題好了。]
不然他就要當著zero的面被按得滋兒哇響了!
頭孢眼底閃過一絲遺憾,“好吧。”
他看向安室透,語氣一轉,“不過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為那是屬於我們兩個的。金毛菌就不要在這裡了,你去浴室吧。”
安室透眼角一抽,“憑什麼我去?”
下意識看向蘇格蘭,安室透就見貓眼男人沉默片刻,對他點了點頭:
拜託了,zero。
安室透:???
怎麼連hiro也叛變了!
他磨了磨牙,紫灰色的眼兇狠地瞪向白髮青年,“行。那等你們說完我跟你切磋一下。”
“你怎麼找死?”頭孢為雜菌主動上門感到意外。
“哈?”安室透額角的青筋蹦的更歡了,“怎麼,你這麼自信我沒辦法贏過你?”
蘇格蘭無奈地嘆了口氣,打字道:[zero,你不是想和青島君做朋友麼?]
安室透看了一眼那行字,小聲嘟囔,“誰要和那傢伙做朋友。”
頭孢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黑沉的眼直直盯著金髮男人,“也就是說,你想與我為敵?”
“???”
安室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啊!
決定不跟傻子置氣,金髮男人唇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氣勢洶洶地走進浴室,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裝飾畫都晃了晃。
頭孢目送那道氣呼呼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轉頭看向蘇格蘭,心下困惑:“金毛菌今天又發病了?”
蘇格蘭:[……我覺得人有時還是要多反省自己的。]
他不想再討論友人的情緒管理問題,手指在螢幕上停留片刻,打出今晚真正想問的話:
[青島君這次打算說什麼秘密?我會按照你給我的秘密斟酌我該給你什麼。]
頭孢盯著那行字看了看,而後抬起頭,黑沉的眼對上那對湛藍貓眼,語氣平淡:
“你想了解什麼?我秘密很多。”
蘇格蘭愣了一瞬,隨即彎起眉眼。
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挑起,卻莫名讓人覺得溫馴。他在手機上慢慢敲著字,像是在斟酌措辭,末了將螢幕轉過去:
[第一次瞭解,那就說說青島君為什麼叫我們雜菌好了。你是怎麼定義雜菌的呢?]
【誒?蘇格蘭竟然問這個?】
系統在識海里冒頭,撓撓不存在的腦殼:【我還以為他會直接問你身上的疑點,或者銀毛小鬼,比如他之前偽裝的金髮男人究竟是——】
頭孢:“我的定義是雜菌都應該被清除掉。”
系統:【啊啊啊啊不要當著黑方的面說實話啊!】
蘇格蘭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視野範圍內,白髮青年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黑沉的眼坦蕩至極,讓蘇格蘭知道對方的確在說實話。
……雜菌都應該被清除掉。
所以,青島純生其實是厭惡組織的嗎?
的確,對方是被貝爾摩德強制帶回來的,就這麼誤入了組織。儘管未曾進行過什麼犯罪,甚至在精神和肉|體上雙重摺磨了一整個基地的人外加他們這些代號成員,可青島純生依舊無法離開。
簡直……就跟自己一樣。
可青島純生就這麼把這種訊息告訴自己嗎?真的沒關係嗎?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不帶任何試探和保留地,將足以致命的秘密扔出來,彷彿根本不擔心他會轉頭告訴別人。
他值得這樣的坦誠嗎?
蘇格蘭沒再追問。
[我知道了。]
他點點頭,拿著手機的手放下。頭孢正欲開口說什麼,卻見貓眼男人忽地湊近。
浴巾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幾滴水珠從髮梢甩落,濺在頭孢的白大褂上,讓他的視線追溯著水珠落下的路線,抬眼就能看到男人被水汽蒸騰過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鎖骨下方還殘留著一些細小傷痕。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睫毛上還沒幹透的水珠,能嗅到沐浴露的花香,以及藏在花香之下、屬於貓眼男人本身的淺淡味道。
隨後天旋地轉——
頭孢的後背撞上床墊,彈簧發出一聲悶響。
他詫異望去,就見貓眼男人俯下身,一隻手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他半張臉。
湛藍的貓眼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眼底不再是慣常的溫和,而是某種壓抑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
像一潭被攪動的湖水,表面依舊平靜,深處卻暗流湧動。
[雖然很想立刻就告訴青島君,但我覺得有必要吊一下你的胃口。]
頭孢:“?”
[如果這次你可以在琴酒手下活下去,我就告訴你。]
打完這行字,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全部的。]
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速度快得不像話。蘇格蘭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熱度從胸口蔓延到脖頸,又爬上耳尖。
明明只要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話打出來就好,可他做不到。
他沒辦法像青島純生那樣直白地表達自己,沒辦法把真心剖出來攤在其他人面前。
他怕青島純生只是一時興起,害怕那些善意只是醫生的職業習慣。尤其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過來時,蘇格蘭總有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像是被剝去了所有偽裝,露出最真實的、連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部分。
所以再等等。
等青島純生證明他值得,證明——
“好。”
一隻手摸上了他的心口。
微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像一塊冰墜入滾燙湖面,霎時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蘇格蘭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動不得分毫。白髮青年仰面躺著,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語氣十分篤定:
“我知道了。我絕對會活下去的,呵呵菌打不過我,這點放心……不過你又發燒了嗎?”
頭孢盯著男人的臉,無奈搖頭,“真是弱,果然是因為不穿衣服凍著了吧?”
不然貓眼菌的臉色怎麼突然這麼紅?
而看著頭孢的嘴一張一合,蘇格蘭已經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他只覺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熱度從心口被青年覆住的那一片炸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臉頰、脖頸、耳尖,全都在一瞬間燒了起來。
而後呼吸變得急促,像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喉嚨,眼前的畫面開始晃動,只有那雙黑沉的眼依舊清晰。
隨後沒等他反應過來,一人一妖精的位置瞬間置換!
在貓眼男人的錯愕下,頭孢將他按在床上,隨後左右看了看,開始扯他系在腰間的浴巾。
頭孢十分信任自己的退燒方案:“乖,全脫了進被子裡好了。這個溼浴巾換下來,免得弄溼了。”
他一邊扯一邊在心裡感慨:【雖說貓眼菌打算吊我胃口,行為非常可惡,可他身體實在太虛弱,我這個做醫生的不能放任不管。】
系統抱頭:【你不要拽他的浴巾啊!你不覺得這種環境下扯浴巾很奇怪嗎!】
【我只是在履行醫生的職責。】
【你的職責是扯病人浴巾嗎!】
還沒來得及再次回應,浴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拉開。
聽到聲音,安室透扶著門把手探出半邊身子,疑惑看去:“蘇格蘭,你們那邊什麼動——”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裸著上半身的貓眼男人被白髮青年壓在身下,渾身泛紅,連脖頸都染上了薄粉,湛藍貓眼裡蒙著一層水霧,嘴唇被咬得發白。
而白髮青年則一隻手按在對方心口,另一隻手正在扯男人腰間的浴巾,被子已經被拉到一邊,看上去兩人下一刻就要大被同眠。
安室透:“……”
安室透發出尖銳爆鳴:“青島純生——!!!”
作者有話說:
波本:讓我看看你們在做……天殺的青島純生!你不許做他!
頭孢的智慧程度可能還沒有隔壁ai高……
以及黑蘇心理問題很嚴重,不止童年陰影在,還有訓練營的事,大概再過四五章就徹底寫到了!
不過有頭孢在,管你黑的白的全都給你弄成雷霆的(不是)
想要再開幾個圖床放高明哥他們,但月石不夠了,拜託了有沒有人救救我(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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