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孢在門開啟的瞬間動了。
他將針管夾在指間, 輕盈地掠過地毯,身形隱在門後陰影中。而伴著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率先探進來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右手舉槍, 槍|口朝前探入房間, 視線本能地掃向房間深處, 才剛看見一抹銀色, 就見一支針管掠過視線, 下一秒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你…!”
男人都來不及露出錯愕的表情, 眼睛就猛地一翻, 身子一軟向前栽去。
頭孢接住倒下的人,看向黑澤陣, 後者自窗邊走近, 火苗照亮他的半張臉, 綠眸在煙霧後眯起。
門口的第二個人終於反應過來,右手猛地伸向腰後——
“啊!”
皮鞋狠狠踹向對方的手腕, 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砸在走廊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男人吃痛地悶哼出聲, 還沒來得及後退,就被黑澤陣一把拽住衣領,往前一帶,膝蓋猛頂進他的腹部。
“呃……!”
身軀弓成蝦米,嘴裡溢位痛苦的呻|吟。
黑澤陣鬆手,任由第二個人滑倒在地,目光越過他的身體, 落在走廊更遠處,其餘三人已跑出了數米。
可不等黑澤陣出手,一道銀亮的弧線就曳了過去,擊中最後一人的後腦勺!
“噗通——”
頭孢舉起雙手,格外無辜,“我沒隨便殺菌!”
看著地上生死不明的組織成員,黑澤陣眼角一抽,“那他是?”
“可能是頭骨骨質疏鬆。”頭孢嚴肅道。
黑澤陣:“。”
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銀髮男人蹲下身,一把揪住地上男人的頭髮,槍|口挑起那人的下巴,左右掃了眼。
普通的五官,普通的穿著,胸口的銘牌是酒店工作人員的標誌。
“呵。”
黑澤陣鬆手,任由那顆腦袋重重磕回地面。他將煙從嘴裡取下,吐出一口白霧,語氣淡漠:
“平手。”
頭孢略有些感慨,“你還和小時候一樣,總和我比誰抓的多,不過從前都是抓野貓帶去絕育,現在改抓雜菌了。”
他邊說邊給當時掉線的系統補課:【當年我和小陣抓了整個橫濱的野貓去絕育,診所還給小陣頒了獎章呢。但比起抓貓,果然小陣更喜歡抓雜菌,你看他笑得多開心啊。】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那根本就是獰笑吧!】
被提及沒開智行為的黑澤陣倒是沒有否認。
那對綠湖越過限定款黑髮青年,落在走廊盡頭。漏網之魚已經分頭逃跑,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腳步慌亂,顯然已經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想到即將發生什麼,黑澤陣嘴角勾起一個冷淡的弧度,眼睛少見地發亮。
他喜歡這樣。
狩獵、追逐,獵物在眼前奔逃、最終被捕獲。
為此,他特意讓公安控制了整個樓層,切斷電梯,封鎖樓梯,確保不會有任何一個無關人士誤入這片獵場,剩下的,就是他與獵物之間的遊戲。
自從決定進入警察系統後,黑澤陣就蟄伏著,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極少再放縱自己某些不太警察的小愛好。
——但今晚不一樣。
今晚青島純生在這裡。
煙霧在唇齒間劃了一圈,又被緩緩吐出,黑澤陣聲音放輕:
“我從未改變。”
“我也沒變。”頭孢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新的針管,偏頭看向走廊,“剛剛跑走的那兩個雜菌味道很濃,你認識?”
黑澤陣將槍重新抬起,檢查了一下彈匣:“資訊科的。位置不高不低,不怎麼引起注意的那種。”
頭孢瞭然,“那我去抓他。”
他抬手指向走廊左側的岔路,“你去追那個,這層岔路太多了,分頭行動效率更高。”
“可以,”黑澤陣看著他,忽然開口,“你把聲音改一改。”
頭孢已經走出去幾步,聞言頭也不回地比了個OK的手勢:“知道了。”
黑影一閃,頭孢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黑澤陣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視野裡,這才不緊不慢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說過,這層樓都被公安控制了。
無論如何,今晚誰都跑不出去。
*
頭孢推門進入房間時,第一反應是不對勁。
這間房的燈被誰關掉了,佈局則和623正好相反,客廳在左,臥室在右。
窗戶大敞著,窗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帶。
系統在識海里緊張地問:【是從窗戶走了嗎?】
【不,】他在識海里否定道:【菌味太重了,那隻雜菌根本沒離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菌味。那種氣息他太熟悉,硝煙、血,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黑暗’的味道在密閉的空間內發酵,如一張無形的網,將整間房籠罩其中。
而網的中央,是那個藏在暗處的獵物。
頭孢慢慢分析:【雜菌是小陣要釣的魚,可雜菌來這兒是為了確認免疫細胞安插在組織裡的臥底究竟是誰。如今我現身了,卻戴著口罩看不清臉,所以——】
【那隻雜菌應該會賭,賭可以獲取我的資訊,將情報傳遞給組織。】
想通這一層,頭孢在心裡給這隻雜菌的智商打了個及格分,隨後邁開步子朝臥室走去。
臥室裡空無一人。床鋪整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浴室的燈關著,磨砂玻璃後面是一片漆黑。
頭孢的目光最後落在臥室角落的衣櫃上。
那是一組嵌入牆體的整體衣櫃,看上去很適合藏什麼。頭孢慢慢走過去,腳步輕盈,並未發出任何聲響,最終站到衣櫃前,盯著那兩扇緊閉的櫃門,抬起手——
而後在手指觸碰到把手的瞬間,猛地轉身!
拳頭破空,帶著凌厲的勁風,砸向身後那道人影!
“啊——!!”
男人的慘叫被悶在喉嚨裡,身體如同被卡車撞飛一般向後彈射出去,重重砸在牆上,又彈回地面。
頭孢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直接欺身而上,一隻手扣住男人的下頜,拇指和食指卡住關節處,用力一擰!
“咔噠。”
下頜被卸掉,男人甚至來不及咬碎嘴裡的東西,就被頭孢一膝蓋頂上胃部。劇烈的疼痛讓他本能地弓起身體,嘴巴張開,一粒膠囊從嘴裡吐了出來,滾進床底。
與此同時,頭孢的腳踩上男人握槍的手。男人疼得渾身顫抖,手指終於鬆開,槍從掌心滑落,就被踢到牆角,隨後頭孢抓住男人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摜在地上,膝蓋抵住後腰,一隻手按住後頸。
一切塵埃落定。
“別動。”頭孢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亂動的話,我不保證你還能活過今晚。”
要是這隻雜菌去撿那顆明顯是毒藥的膠囊就糟了。朗姆派來的都是些什麼死士,怎麼還會含著毒藥啊!
頭孢略有些擔憂地看向男人,後者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恐懼。他的下巴被卸掉,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裡擠出含糊的嗚嗚聲。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槍響。被消音器過濾後幾乎聽不出是槍聲,可憑藉妖精靈敏的耳朵,頭孢還是捕捉到了。
他有些嫌棄地看著地毯上洇出的一小片深色水漬,卻沒忘他要問的事,“你是誰派來的?”
“唔!”
頭孢臉色沉了下去,“不說話是吧,那我可猜了。”
男人氣得差點嗝屁,“唔唔!”
你要審訊就審訊,給他下巴卸了做什麼!這人找茬吧!
而且為什麼他感覺頭好暈?好像脖子在跟房梁較勁啊,怎麼回事?
沒注意男人的迷茫,頭孢將備選嫌疑人一號搬上來:“你是朗姆派來的?”
男人瞳孔一縮,正要搖頭,卻覺鉗制住自己的人湊過來。那對黑沉的眼猶如兩口望不見底的井,讓頭孢的語氣也顯得幽邃許多:
“你身上都是撒謊的味道,是想搖頭?”
門在這時被推開。黑澤陣大步走進來,銀色的長髮在身後晃動,風衣下襬沾了一點暗色痕跡。
他掃了眼被制服的男人,又看向頭孢,問:“處理好了?”
“是,抓到了。”頭孢對著手下的人抬抬下巴,“朗姆派來的。”
黑澤陣眉梢一挑。
他走到男人面前,冷淡的眸垂下,打量著那張因疼痛和恐懼扭曲的臉,輕哼一聲:
“他倒是大手筆。”
為了抓出組織的臥底,竟然暴露組織好不容易安插在警視廳裡的、為數不多的釘子,看來朗姆對臥底深惡痛絕了。
頭孢沒在意他的點評,黑沉的眼微微眯起,“我剛剛聽到槍響。你比我慢,是我贏了。”
黑澤陣將快要燃盡的煙取下,淡淡道:“行,答應你一個條件……你不是還對那小鬼的名字念念不忘?”
頭孢眼睛一亮,“那就改叫——”
“不許帶‘大’,換點別的。”黑澤陣打斷他。
頭孢:?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呢!
“叮鈴鈴——”
手機鈴聲打斷思緒。黑澤陣低頭看看螢幕,聽筒裡傳來風見裕也的聲音,明顯急促許多:
“我們在地下停車場又抓到幾名可疑人員,已經帶回去審了,看樣子是來接應上面那批人的。”
黑澤陣應了一聲,“不錯。”
他正要結束通話電話,忽然眉頭一皺。
電流雜音比平時大了些。可這處酒店包括地下停車場都是訊號全方位覆蓋,不存在環境問題,那麼——
黑澤陣眸光一厲,“搜身!”
頭孢立刻反應過來。打火機、煙盒、錢包……最後他在男人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還在通話中的手機。
【通話時間:三分四十二秒。】
是了,被擒住的男人根本沒許可權見到黑澤陣,也不清楚對方的名字。因此組織高層除了想得到臥底的情報,還想將警視廳公安聯絡人的資訊搞到手,所以才弄出這樣的辦法。
一手刀砍暈手下的男人,頭孢慶幸:“幸好我們的對話裡沒有說出你的名字,不然就都暴露了……這個交給你。”
頭孢將睡去的人轉手給黑澤陣,拿起還在通話中的手機,放到耳邊:
“你誰?”
“……呵呵呵。”
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笑聲自聽筒裡傳來:“我是誰?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那你又是誰?”
“不過彆著急回答我,我還挺喜歡猜謎遊戲……”
“我會抓出你來的。”
頭孢:?
誰和他玩猜謎遊戲了?謎語菌是吧?
看著結束通話的手機,頭孢茫然地轉頭望向銀髮男人,後者掀掀眼皮:“你該回去了。”
頭孢想想也是,但他沒有立刻走。
他彎下腰,在暈倒的男人身上又搜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竊聽器或定位器,這才直起身。
然後他轉向黑澤陣,黑沉的眼直直地撞進那對綠眸裡:
“明天我就去給訓練營的畢業考核當隨行醫生了。金毛菌說這次搞好就給我申請代號,下次我們見面,說不定我就有代號了。”
黑澤陣瞭然,“你要用你想的那個代號?”
“當然。”頭孢用力點頭。
銀髮男人唇邊終於有了幾分真切的笑意,“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行,你就等著吧。”
頭孢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消毒水,塞到黑澤陣手裡,熱情道:“這個給你拿上,上次的大桶清潔劑你根本沒拿對不對?這次給你這個。”
黑澤陣低頭看著手裡的99.9%強效除菌,沉默了片刻。
“……我覺得你應該更需要。”
“沒關係。”頭孢堅定地搖頭,“系統已經可以給我無限消毒水了,要不是場地和時間限制,我高低給你展示一下我的消毒水高壓槍。”
黑澤陣:“……不必。”
那個所謂的系統到底是幹什麼的?消毒產品批發商公?
頭孢在黑澤陣叫人上來收拾殘局時離開。
他翻出窗外,沿著牆壁幾個借力就落到了地面,動作輕巧。
系統在識海里感慨:【這次要是沒有你,說不定銀毛小鬼還真抓不到那個人呢。】
【那倒不會。】
【啊?】系統不明白了。
頭孢抬頭望向六樓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黑眸於夜色中格外明亮:
【因為小陣的計劃肯定會把我算在裡面。如果不算的話,他還有planB、planC,雖然沒有我在可能會麻煩些。】
他收回視線,邁步走進夜色裡。
【畢竟他了解我,我當然也瞭解他嘛。】
*
在頭孢往回趕的同時,醫療室隔壁,赤井秀一正盯著手機發呆。
他已經端詳那張照片快半小時了。
照片的角度找得很好。兩個男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頭靠著頭,金髮與黑髮糾纏在一起,面色潮紅,呼吸平穩。
儘管由於膚色差太大導致對焦有些偏,黑髮男人的臉微微過曝,可暖色系的燈光抵消了這一點瑕疵,一點都不耽誤氛圍感的營造。
況且這個配詞……
[好雜菌已經上床了,你也早點休息。]
赤井秀一:“…………”
什麼意思,青島純生是在暗示他也要這樣?
不不不,赤井秀一,你要冷靜。你瞭解青島純生,那個人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說不定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任何潛臺詞。
……可萬一有呢?萬一青島純生真在暗示什麼,而他沒有領會,那豈不是錯失良機?
赤井秀一將手機螢幕按滅,又點亮,又按滅,臉色也跟著一暗一亮。
他想起白髮青年幹過的那些好事,直白的發言、引人遐想的舉動……
關於青島純生不是想把全體代號人員收入囊中,而是要用這種方式迷惑所有人、進而攻佔組織的想法開始動搖。赤井秀一正準備打個電話過去一探究竟,大不了聽個現場版——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赤井秀一收起手機,將槍從枕下抽出,藏在身後,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深褐色短髮梳得一絲不茍,黑色風衣裹住全身,面容陰鬱,藍色的眼珠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厲。
琴酒。
“嚯,是什麼風把你出來了?”赤井秀一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琴酒沒看他,視線越過長髮男人的肩膀,掃了一眼房間內部,語氣冷淡:
“青島純生呢?”
“你來我這找他?”赤井秀一語氣玩味,“怎麼,找他有事?”
琴酒冷笑一聲,“你不知道?”
赤井秀一挑眉,“我該知道什麼?”
琴酒並未立刻回答。他環顧四周,目光在走廊兩側掃過,確認沒有其他人,這才壓低聲音:
“我們的人今晚得到訊息,警視廳公安要和安插在組織裡的臥底碰頭。他們想去釣魚,結果被抓了——是那隻老鼠和聯絡人親自埋伏的。”
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珠直直地盯住赤井秀一。
“現在上面在排查,誰今晚不在自己的位置上。所以,青島純生呢?”
“還是說——”
他向前邁了半步,將距離壓縮到不足一臂,呢喃般的嗓音像一條蛇在吐信子:
“還是說,你這個在FBI待這麼多年的傢伙也有了私心,想要幫忙遮掩?”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隨後嘆了口氣。他妥協般掏出手機,將亮起的螢幕轉向琴酒,寫作解釋讀作挑釁地道:
“很可惜,你的懷疑不成立,因為青島君剛約完波本和蘇格蘭。”
“而再過不了多久,他說不定就要來約我了。”
尾音淺淡地上揚,在看到琴酒剎那空白的臉後,赤井秀一更是差點笑出聲。而就在這時,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齊齊轉頭,就見白髮青年從拐角處走出來。依舊是那身白大褂,長髮被外面攜來的夜風吹得稍顯凌亂,但看上去並不算風塵僕僕。
頭孢看到門口站著的兩人,抬手朝他們揮了揮,略顯疑惑:
“你們看我做什麼?”
系統緊張:【不會琴酒他們知道你是臥底了吧?】
雖說怪盜基德2.0給宿主做的偽裝很成功,宿主的聲線都特意夾了一下,但難保朗姆不是顯微鏡成精啊!
赤井秀一率先反應過來。
他收起手機,面上重新掛起那副遊刃有餘的笑,聲音慵懶而曖昧:
“沒事,我們只是在討論青島君今晚的約會。”
說罷,他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目光從白髮青年身上移到琴酒臉上,又移回來。
而後他偏頭,湊近琴酒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看,我這不是說了?青島君現在興致正高呢,琴酒。”
“耽誤了,難不成要用琴酒大人你來賠公?”
琴酒:??????
作者有話說:
黑澤陣,一個以八歲稚齡,跟頭孢合力抓捕一個橫濱的流浪貓去割蛋蛋的狠人。
某種程度來說和小陣平會很有話題,畢竟都是拆彈高手(不是)
以及琴酒:臥槽!想要幹掉的同事是gay啊!
如果您覺得《頭孢進攻紅黑反轉柯學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35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