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孢對自己本次職責的理解, 大概類似短道速滑比賽的攝影師——必須先於選手衝出去。
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在雜菌們互相撕咬之前保護好他們,屏退外敵,為此準備了不少競速必需品。
對此——
“你…說的必需品……裡,還包括這個?”
赤井秀一的聲音被風吹得亂飛, 帶著一種懷疑人生的荒謬感。
此刻, 他和白髮青年正側坐在一張擔架床上, 在海上全速航行。
沒錯, 一個擔架。
深藍色, 幾乎和海水融為一體。
擔架的下方自帶水下驅動系統, 在白髮青年的控制下, 擔架正以一種極其不科學的速度破開海面,一時間浪花飛濺, 在兩人身側拉出兩道白色的水痕, 宛如海上快艇!
不, 比快艇快多了,可它為什麼是擔架的形狀啊!
“如何?我的[緊急轉運擔架]是不是很有效率?”
將速度調到最大檔, 頭孢抹了把臉上的海水,驕傲仰頭,“雖然密閉性為負數,但它時速120公里, 保證提前到達,而且還特意設計成了藍色,絕對隱蔽。”
“就是可惜,”他看向赤井秀一,直白控訴:“明明我們可以游過來的,但既然你不從,那就只能這麼辦了。”
“你可要找個時間好好補償我。”
最好再來點探索值。這可是花了他500積分的商城道具, 除了在水面上和平坦寬闊的陸地上使用,就沒別的用處了,而東京又是雜菌細胞彙集地……
兌換它純屬雞肋啊!
海風呼嘯中,白髮青年語氣縱容,可配合上那冷淡的眼神,讓赤井秀一不由自主地舔舔唇角,忽視對方抽象的行為:
“沒問題,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可以。”
拋去這份若有似無的曖昧,赤井秀一將注意放在對方背後的勢力上。
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在夏威夷提前放置這樣的高科技產品……雖說造型奇怪又狂野,可說不定是青島純生要求的呢?
果然,青島純生絕非普通人。而且這個轉運擔架的造價暫且不論,單是將其運送到這裡、完成部署而不被其他人發現,就需要專業的後勤支援。
赤井秀一首先排除了FBI和日本公安。後者只在日本境內有權呼叫資源,而且他們的操作流程繁瑣,不可能做到如此效率。
至於前者,他還不知道麼?
但這樣一來,問題就出現了:青島純生究竟代表了哪一方勢力?
是某個獨立的情報機構?還是另一個足以與組織抗衡的力量?而且提到美國和青島純生的關係網……
腦海裡閃過金髮男人嘲諷的笑,赤井秀一眯起眼。
或許,他應該去調查一下青島純生的關係者,比如那個金髮男人,還有銀髮黑警,以及加拿大和田納西放養的小孩子。
伴隨著滴滴的聲音,頭孢和系統一同見證長髮男人頭頂的探索值節節高,最終停留在【51%】上。
系統整個球都陷入了自我懷疑:【萊伊怎麼被你的擔架漂流呲一臉水還加探索值?再這樣下去我真會以為他找虐的……】
面對看不清現實的系統,頭孢扼腕嘆息:【這麼久了你還沒發現雜菌的本質?真是失敗。】
系統:【。】
它的世界變成這個樣子還不都是你乾的!
轉運擔架的速度非常快。5海里的距離,即使在逆風的情況下也只用了幾分鐘,比從夏威夷東南碼頭出發的普通快艇快了不知多少倍。
擔架在靠近海岸線的地方緩緩減速,最終停在沙灘上。
赤井秀一面色複雜地跳下擔架,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臨時交通工具,壓低聲音問:“不找個地方藏一下?”
“不用。”很喜歡轉運擔架自動回到系統空間的功能,頭孢搖頭,“會有回收的。”
赤井秀一心說果然青島純生在這邊有人,郵件提示音就響起來。
“嗯?是呵呵菌?”
頭孢開啟手機,郵件備註呵呵菌的人發來訊息:
[登島後來我這裡匯合,其他的你不用管,收到扣1。——Gin]
後面跟著一個定位座標,語氣非常領導,但頭孢注意不在這上面。
【讓我匯合?】
頭孢動動不存在的腦子,覺得事情不對:【明明呵呵菌說我是隨行醫生,那我的職責就是跟參賽選手待在一起,怎麼這隻菌卻讓我去找他?】
系統支稜起來:【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定是——】
【鴻門宴!】
【他想讓我醫生失格!】
系統呆住了:【啊?】
【別說了,我已理解了一切。】
頭孢摸摸下巴,嚴肅道:
【呵呵菌一定是想讓我離崗,這樣他就可以治我一個擅離職守的罪名……呵,雜菌,他的陰謀只有這種程度嗎。】
【呃,我覺得他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系統擦擦汗,嘟囔著:【而且你還少擅離職守了?前天晚上把一堆黑方扎暈在床上的是誰啊!】
【我那是對患者進行合規回訪和物理安眠。】
系統:【——異議!】
異議無效。頭孢在螢幕上敲出回覆,滿意地看了看就收起手機,招呼長髮男人:
“走了,針織帽菌。我們要趕在其他雜菌之前進入地下工事,拿到隨身碟。”
“好。”
赤井秀一跟在他身後,踩著沙地上被日光拉長的影子,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看到了那條郵件,青島純生顯然不打算按照琴酒的規則來玩,這倒也符合青島純生一貫的行事風格,自己也會奉陪到底。
只是——
“有一點我還沒想通。”
赤井秀一輕聲詢問,“就算我們把整個考核攪得天翻地覆,也沒辦法讓琴酒被其他人,甚至是BOSS誤解為叛徒和臥底吧,還是說你已經想到辦法了?”
頭孢停住了。
“當然有。”
“哦?”
在赤井秀一的期待下,白髮青年轉過身,黑沉的眼破天荒閃閃發亮——
“等到時候我們就用那個。”
“相信我,它絕對可以讓琴酒是叛徒的事傳遍千家萬戶的!”
*
同一時間,地下工事外圍的臨時指揮點。
[回覆:退訂了,勿擾。]
琴酒盯著螢幕上那行回覆,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諸伏高明餘光瞥見男人驟然陰沉的表情,不緊不慢地開口:“青島君不來麼?”
“呵……”琴酒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他直接去了,和你推測的一樣。”
將手機收回口袋,琴酒展開手裡的地下工事平面圖。
這座地下工事表面上是廢棄的軍事設施,實則是一個研究機構的實驗室,研究的內容正好是組織需要的。
琴酒倒是並不在意這個,他在意的是拿到隨身碟的人。
青島純生想要隨身碟,他就偏不讓對方拿到,要知道在任務中出現‘意外’死去的醫生,訓練營裡可有太多了。
至於諸伏高明……
琴酒目光如刀,陰冷地剜向身旁的男人:“白酒,你之前告訴我的那些情報確實應驗了。但我很好奇,這次你怎麼會這麼好心?”
諸伏高明抬眸,神色平靜:“何出此言?”
“別以為我不知道。”琴酒意味深長,“你和青島純生有過私下交流,你弟弟蘇格蘭甚至還和他玩過,一些有趣的小遊戲。”
將他的沉默視為預設,褐發男人的嘴角弧度更加諷刺:
“不過,無論你是想幫他一把,還是加入他們,我都無所謂。因為我也料到了他會這麼做,所以我讓預備役們提前進入了目標區域。”
“而且那裡有幾個好苗子,足夠拖住青島純生的腳步了。”
諸伏高明垂眸,修長的手指相互摩挲,半晌才道:
“不,琴酒,你多慮了。我是監察官,職責只是確保考核的公平性。”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對方,鳳眸裡波瀾不驚:“你還有朗姆先生交代的期限,別忘了。”
琴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監察官,說是監察,實則監視。諸伏高明表面是確保考官不會作弊幫助預備役,但換一個角度,監察官的存在同樣是在監視他。
朗姆不相信任何人,這一點琴酒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前幾天,他手下的人被抓住與虎頭幫有接觸,這件事已經在朗姆那裡掛了號。朗姆雖然沒明說,但給了一個期限,那就是在考核結束之前,把青島純生這個不穩定因素處理掉。
這是在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琴酒將湧到嗓子眼的怒火和不甘一併嚥了回去,笑容重新爬上嘴角,卻沒有任何溫度:
“白酒,你也就是早一點被朗姆大人發現而已。如果他那時遇到的是我,我絕對、絕對比你這個只會躲在律所後面的傢伙做得更好。”
諸伏高明面色不變,“只可惜,時間不能倒流。”
琴酒忽然笑了,“那可不一定。”
他說得篤定,諸伏高明微微蹙眉,只當對方在發癲,舉起望遠鏡看向地下工事的方向。
下一秒——
諸伏高明的眼睛,驀地瞪圓了!
*
“轟隆!!!”
在驟起的灰塵裡,赤井秀一由衷覺得,遇見青島純生真是這輩子修來的輻氣。
三分鐘前,他還在給青島純生老老實實講解地下工事的防禦規劃:
“門的密碼每二十四小時更換一次,由當值的小隊長保管。這裡外圍有三個巡邏點,每兩小時換一次班,逃離路線是東南方……”
白髮青年打斷他,“小隊長是那個?”
他指了指遠處正帶著一隊人巡邏的矮壯男人,赤井秀一點頭,“就是他。棕色短髮,左臉有疤,手裡拿著對講機的那個。”
“那我知道了。”青年禮貌頷首。
知道了以後呢?
在赤井秀一的疑惑下,白髮青年不知從哪裡摸出兩個劫匪專用頭套,將其中一個遞過去,認真開口:
“你戴上這個,跟在我身後,悄悄滴進去,打槍滴不要。”
赤井秀一:?突然好重的口音。
儘管青島純生的行為實在難繃,可為了探索對方,赤井秀一依舊照辦,隨後就見白髮青年從白大褂內側的口袋裡——
抽出了五支針管和一個老年隨身聽!
赤井秀一:???
“等一下,青島君,後面那個隨身聽是什——”
“嗖——嗙!!”
然後就變成了如今這幅場面。
破空聲響起,五支針管就如長了眼睛一般,準確扎進五名巡邏隊員的後頸,瞬間放倒一片。
同樣在暗中觀察、伺機潛入的預備役小隊集體呆滯,但他們很快就沒時間思考這些了,因為在他們愣神之際,白色的鬼影已然飛身而出,用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橫掃千軍!
幾乎是違反物理規律的平移。白大褂下襬在海風中被拉成一道直線,快得只剩殘影。
頭孢切入巡邏隊後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一隻手扣住最近一人的手腕一擰,骨骼錯位的脆響響起。
那人還未倒地,頭孢的膝蓋就已狠狠頂到第二人的腹部,同時右手將另五支針管翻轉,看也不看地往後一甩,扎入兩名試圖從側翼包抄的人的頸側。
期間有人本能地舉槍,可扳機還沒扣下,眼前就多了一隻拳頭。
拳面與鼻樑接觸的瞬間,那人只覺整個世界都在向後飛去,後背撞上岩石,碎石簌簌落下,身體軟倒在地,意識已然模糊。
就這樣不到一分鐘,外圍的巡邏小隊全滅。
——頭孢,殺死了比賽!
“啊,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殺菌……”
走到大門前,將驚恐的小隊長單手拎起,此刻被面罩遮住臉的頭孢發出盡興的聲音:
“雖然沒徹底殺掉,對手也不是雜菌,但能像這樣戰鬥真是太棒了。”
他說著提起小隊長晃了晃,“密碼。”
小隊長嘴唇哆嗦,瞳孔地震,整個人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皮的貓。
頭孢有些發愁,“這麼不禁嚇麼……真是抱歉。”
見移動密碼不配合,頭孢想了想,準備對旁邊的牆下手。隨後他稍微挪了下步子,抬起手,一拳鑿在鐵門旁邊的金屬牆壁上!
“砰——!!!”
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營地炸開,赤井秀一甚至感覺腳下的沙地都震了一下,就見金屬牆壁凹下去一個清晰的拳印。
頭孢眨眨眼睛,語氣依舊平淡:
“很好,這下不用你的密碼了,我這就送你——”
小隊長慌了:“我說!我都說!”
“!密碼是!求求你打我門別打我啊!!”
頭孢:?
怎麼這麼快就招了?
輸入輕鬆從小隊長口中套出的密碼,頭孢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地回頭:
“針織帽菌,你看,只要用真誠的心對待細胞和雜菌,就能套出情報。”
赤井秀一:“……物理感化也算感化是吧?還有這個隨身聽,就是你說讓琴酒叛徒之名聲名遠揚的辦法?”
他看向白髮青年腰上掛著的老年隨身聽,表情一言難盡。
那是一個軍綠色的、看上去頗有年代感的老年隨身聽。
此刻,這個小巧的裝置正在以最大音量迴圈播放一段提前錄製好的音訊。
經過特殊處理的電子音從劣質揚聲器裡傳出來,音質沙啞,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卻在中低頻做了增益,穿透力極強,方圓一里之內聽得清清楚楚:
【琴酒是叛徒……琴酒是叛徒……琴酒勾結敵對組織……琴酒是叛徒……】
魔音貫耳,迴圈往復。
赤井秀一已經麻了。
是的,他聽了一路的琴酒是叛徒。甚至在白髮青年大殺四方時,隨身聽也充分發揮著強勁的實力,迅速佔據了赤井秀一身邊的空氣,讓始終跟隨頭孢的他苦不堪言……
最重要的還是其他人看他的眼神!
赤井秀一敢肯定,他在這個組織裡已經是跟在神經病屁股後面的小白臉了。
——這人看起來大智若愚,怎麼現在更像大愚弱智呢!
“當然了,你不覺得我的主意很棒嗎?”
總覺得鼻尖有點癢,將之扣鍋在琴酒身上,頭孢揉揉鼻尖,隨後將小隊長一拳送去安睡,在走進研究所內部後接通了一直在震的電話。
頭孢按下接聽鍵,心情甚好地開口:“喂?”
“喂,青島君,是我,白酒。”
諸伏高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平時急促了些許,“你到哪裡——”
“哦,我和針織帽菌已經打到門口了。”
諸伏高明:“……打?”
“對,打。”
頭孢沒有在意,繼續往下說:“鬍子菌你放心,我知道你是監察官,我沒有幫他們作弊,也沒有受到琴酒的蠱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我現在只是準備把裡面危害組織雜菌們的東西全部肅清,還他們一個無害的內鬥場地……這才是隨行醫生該做的!”
【……琴酒是叛徒…聽到了嗎?琴酒是叛徒……沒聽到我再說一遍琴酒是叛徒……hi你耳朵聾嗎?琴酒是叛徒……】
諸伏高明:????
他昨天真的睡覺了嗎?不然怎麼會出現幻聽呢?
作者有話說:
最優秀的暗殺,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方案(深沉)
只要把人全扎暈,我們就是暗殺!
組織:醫生是用來迫害的。
頭孢:醫生是來迫害的。
頭孢從不會讓自己陷入陰謀詭計裡,只會大力出奇跡,耗人型人格,不過後面會夯出很神奇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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