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沉的,破舊的筒子單元樓裡,時春曉醒了過來。
頭很疼,後腦勺撞到了,她摸了摸後腦勺,搖了搖頭,定了定神才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是陌生的,老舊的房子,發黃了的牆壁,天花板有點低,襯得天色愈發陰沉。
房子很小,一覽無遺,破舊的沙發後有個女孩子顫顫巍巍地冒了頭,頭髮披散著,臉上沒什麼肉,更顯得一雙眼睛大而亮。
那雙眼睛看到她醒過來時瞳孔放大,滿是驚慌。
她手裡攥著一個饅頭啃著,看到她醒過來更是大口把饅頭朝嘴裡塞,塞得兩頰鼓鼓的,就怕晚了這饅頭就被搶了一樣。
時春曉正好奇這是哪裡,這女孩又是誰。
一瞬間卻有無數記憶湧入了她的腦子。
這是一本戀愛爽甜文,男女主雙宿雙棲,好不自在。
——不過這一切都和她還有眼前的這個小女孩沒關係。
因為這個正在嚼巴饅頭的可憐的女孩,是給男女主製造障礙的反派,而她則是給反派製造障礙的炮灰。
時文馨,3歲喪父喪母,和姑姑時春曉相依為命,卻被姑姑給賣給了別人,從小漂泊,孤苦無依,努力奮鬥二十載終成霸總,把姑姑送進了精神病院。
作為反派,作天作地後,也落了個眾叛親離,孤獨死去的下場。
時春曉嘆了口氣,低頭看到了自己手裡正攥著的戶口本。
看那女孩子看向她的恐懼的眼神,看來原主對她真的很不好了。
把旁邊倒了的椅子扶起來,剛剛原主就是要踩椅子上鬥櫃拿戶口本,想來現在劇情就走到了要把這女孩子給賣了的時候,結果沒踩穩摔了下來,反而把自己給摔沒了。
這怎麼不算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而自己呢,也是倒黴催的,奮鬥了一輩子,剛剛才升了酒樓的主廚,正享受鮮花,聚光燈和歡呼呢,轉眼就來到了這個灰撲撲的地方。
時春曉嘆了口氣,站起來剛好聽到有人敲門,敲得用力,很是沒耐心,她不知道是誰,但還是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是個壯漢,一臉的橫肉,剃了寸頭,看上去不好惹。
“你是?”時春曉話還沒說完,這壯漢就繞過她走了進來,臂彎下夾著個皮包。
“這就是你家啊?”男人快速把家裡掃視了一遍,找到了瑟縮在沙發後的女孩子,徑直朝她走去。
“就是這個女娃啊?”他拎小雞仔似的把小女孩給提了起來,打量貨物一樣的眼神,“長這麼瘦弱可不好啊,本來就不是個帶把兒的,還跟個猴子似的,咱們之前說的價格可不行。”
看到這幕,時春曉已經快速反應過來,眼前的這人是買家,來買時文馨的。
她趕緊把手裡捏著的戶口本塞進口袋裡,看時文馨很害怕地在那壯漢手裡掙扎著,趕緊過去,把那孩子給搶了下來護在身後。
“什麼意思?之前都說好了的,你現在反悔是什麼意思?你要這樣我就不賣了。”
她拉著小女孩的手微微顫著,但還是盡力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眼前的壯漢也不知道深淺。
她不敢得罪,這壯漢這麼一說,倒是給了時春曉一個臺階下。
這句話把他給噎住了,“那不行,說好了要賣給我的,”說著這人就要上前搶小孩來了。
時春曉是看出來了,這人想把孩子帶走,還想把價格壓下來,雙方體格懸殊,硬拼硬她肯定是不佔優勢的。
她像母雞一樣把時文馨護在身後,拿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你再過來,我就報警了,之前我和你不過開個玩笑,你居然當真了,還上門來。”
“你不知道買賣孩子是犯法的嗎?你要是再過來,我就喊起來並且報警了,這旁邊那麼多鄰居,要是來了,你看看你還跑得掉嗎?”
時春曉故作鎮靜地說,那大漢明顯也怕了,被她這麼一說也怕了,手指著她,“你,你有種,一個破女娃有什麼稀罕的。”
眼看這單沒買賣成,這壯漢也不忘拉踩一下,“你錯過了我,再想賣出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時春曉抄起掃帚往外趕了。
“快走吧,我們家女娃好著呢,自己生不出娃還在這指指點點的,就是你這態度,老天爺才不敢把孩子往你家送。”
等那大漢被趕了出去,時春曉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這時候才有點餘怕,用手順了順自己胸口,嚇死人了,她一個守法良民,還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暴徒。
她往文馨那邊走過去,扒拉著孩子的衣服,檢查有沒有受傷。
剛剛那壯漢的動作確實粗魯。
還好,身上倒是沒什麼傷口,只是時春曉一手圈住她的手腕還綽綽有餘。
三歲的小孩子,這個年紀哪個小孩不是肥嘟嘟的,手和蓮藕節似的一節節的?
文馨卻瘦得皮包骨頭,瘦不拉幾的,臉色都蠟黃蠟黃的,看上去明顯營養不良。
時春曉哪怕是剛剛穿過來了這具身體,也想給自己扇兩巴掌了,這麼可愛的孩子,怎麼忍心這麼對待呢?
文馨手上沒力氣,但還是害怕她,撇過了臉去,手上也在暗暗較勁,想掙脫開來。
小孩子的快樂和懼怕都是寫在臉上的。
突然,咕嚕一聲,文馨的肚子叫了。
小孩子的臉上,於是除了恐懼,還出現了羞赧。
她掙開的手也捂在了肚子上,“不是我,我沒發出聲音,不是我。”
時春曉嘆了口氣,把孩子抱到了沙發上,自顧自進廚房去看看有什麼食材。
別說,穿過來這麼一會,剛剛鬧這麼一場,她也餓了,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哪能行?
房子老舊,廚房也只有個小冰箱,到她腰部的位置,時春曉開啟一看,裡面只有包面,幾顆青菜和一個雞蛋。
開啟之前她還想冰箱這麼小,裡面總該是滿滿當當了吧!
打開了才發現買這個冰箱都買大了,這麼點東西說真的還不值當花這個電費的。
時春曉把面,雞蛋和青菜拿出來。
把青菜洗了,擇了擇,擺開來也是青翠欲滴。
檯面上有蒜頭,她掰開了一顆,用菜刀拍碎,先把蒜味激發出來,又流利地切成了蒜末。
把鍋熱了一下,先往鍋裡倒了油,等油到了四五分熟時,再把蒜末滋啦一下都倒進去。
蒜香味呶地一下就上來了。
時春曉又快速往鍋里加了一勺蠔油,又了點糖提鮮,等鍋裡的蒜末炸至金黃,加了一小勺鹽調味,才把蒜油酥給盛出來,放到碗裡。
趁著這間隙她從廚房門往外一看,文馨坐在沙發上。
明明是在自己家裡,還是規規矩矩坐著,兩條小短腿夠不到地面,但還是安分地並排著,別提多乖了。
只是低著頭,兩隻手不停地揉搓著衣服下襬,看得人心疼。
孩子沒事,她把頭探了回來,架起一口煮鍋,往鍋里加了水,等水煮開,再掂量了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的飯量,抓起一把掛麵,巡兵似地從鍋口天女散花把面下了。
面散開來,每一根面都和水充分接觸,不多時鍋裡咕咚咕咚的聲音傳來,水面已經浮起面沫。
炒鍋裡還留有底油,她迅速把蛋打破,蛋液在油鍋裡滋滋冒泡,她撒了點鹽上去,等下面那面煎得邊邊有點焦脆時,快速翻面。
等兩面都煎得金燦燦的,把煎蛋給盛了出來。
這時面也快熟了,她把青菜放進去,筷子一壓,青菜燙個七八秒也熟了。
面像一朵花一樣開在了鍋裡,她快速舀了一勺剛炸的蒜油酥進去攪拌均勻。
剛剛還清亮的湯馬上就油亮起來,蒜香味四溢。
她把面盛出來,麵條煮得恰到好處,不至於太軟被夾斷,吸飽了湯汁,讓人看著很有食慾。
點綴在面上的小青菜,讓這碗清湯麵添香不少。
她把兩碗麵端上桌子,文馨還是坐在沙發那,低著頭。
“過來吃麵了,”她一邊喊,一邊擺筷子。
孩子還是坐在那沒動,屋子小,滿屋子裡飄的都是面香和蛋香。
她看到文馨的肩膀顫了顫,很明顯是深呼吸了一下,吃不到聞一聞也是好的。
她鼻頭一酸,卻還是裝作生氣地說:“快過來吃飯,還要人請才過來嗎?不吃,不吃……”
時春曉試著照看過的劇裡的惡人那樣說話,結巴了半天才說出一句狠話來,“不吃今晚就不給你睡覺了。”
她也是試試,沒想這話反而奏效了,文馨雙手一撐,腳撐到了地上,慢慢走了過來。
她走路也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
很怕自己發出的聲音吵到“那個人”,引起她反感。
好不容易坐下來了,時春曉也鬆了口氣。
時春曉先喝了口麵湯,掛麵寡淡,但是那一勺蒜頭酥是點睛之筆,麵湯有面的清香,還有蒜頭的香味。
她也是真的餓了,捲了一筷子面,吸溜一下就進了嘴裡。
面在嘴裡過了一下,就快速進了肚子,那幾根青菜也很是鮮嫩爽口,哪怕沒肉吃著也痛快。
時文馨捧著個小碗嗅了嗅,眼前的這人壞,總是不給她飯吃。
但是她不敢聲張。
她怕說了就真的沒地方去了。
她還是個孩子,但她也知道,爸爸媽媽走了,眼前的這人是她的姑姑,除了姑姑這,她也沒地方去了。
姑姑做飯總是圖快,圖省事,能熟就不錯了。
但是眼前的這碗麵真的好香啊,她低著頭,悄悄抬起眼睛瞥了她一眼。
“那人”在吃麵,沒在看她。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真的好餓,她就吃一口,吃一口“那人”不會發現的。
她拿筷子挑了一下面,發現那香噴噴的面下面,藏著一個黃澄澄的雞蛋。
【作者有話說】
下本開《沖喜夫君成首輔[美食種地]》種地+美食+科舉細水長流文求收,文案如下:
拂曉一覺醒來,成了災荒年小農戶為了口糧賣給了地主家兒子的沖喜新娘。
還是一個九歲的孩子。
母親和姐姐正在打罵父親,哭著喊他不是人。
姐姐甚至說應該自己去嫁。
從來感受過親情溫暖的拂曉一下子溼了眼眶。
去就去吧,她還小,夫君死了,她跑回來就是了。
拂曉八抬大轎去了文家。
成了一個十二歲病秧子的沖喜小娘子。
她嫁過來前,三個嫂嫂各有各的籌劃。
還有一個怕她奪了寵愛的待嫁的小姑子。
但是,大紅喜帕揭開。
姑娘露出白如麵糰的俊俏的小臉,大家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這樣可愛的妹妹,能有什麼壞心思?
拂曉就這樣生活了下來。
九歲的小個子,力氣卻是一等一的大。
砍柴,挑水,犁田,樣樣不在話下。
甚至還做的一手的好菜。
山上的菌子,河裡的魚蝦,雨後的筍子,樹上的莓果……
到了拂曉的手下,成了一道道美味佳餚。
就連那不愛吃飯的病秧子夫君,都可以吃上兩碗再喝下從前不肯喝的苦藥。
公公婆婆喜笑顏開,災荒年,地主家都沒餘糧的日子,在拂曉的操持下,愣是過的紅紅火火。
家裡的地用了拂曉說的施肥法子,產量節節高。
母雞聽了春曉的歌聲,爭搶著下蛋。
屋後按照春曉說的,找到了水源,打了口井出來。
就是那病秧子夫君,拂曉盼啊盼啊,怎麼也盼不到他死。
不只活得好好的,還金榜題名,成了一代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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