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光起身,拿上藍色的圍巾套在脖子上,又出了門。
步伐走得很焦急,並沒注意到被她推出門外的那個男人,此時像個流浪貓似的,蹲在走廊上的安全通道里。
更不知道,在她離開後,那個男人忍不住隱身又跟了上去。
到了殯儀館,程曦光看到了阿飄正蜷縮著蹲在自己的屍體旁。
雖然現在的模樣模糊地不成樣子,可程曦光還是感受到她的悲傷,比陰沉下來的天還要重。
上前兩步。
“吳淼淼!”
程曦光輕聲喚她。
是啊,她現在不是無名阿飄了,她叫吳淼淼。
“淼淼望湖水,青青蘆葉齊。”
當初她的爸爸媽媽給她取下這個名字時,一定不會想到自己的女兒的人生會如名字一樣,永遠落入湖中。
程曦光這樣想,她看著吳淼淼的眼神,也盛滿了悲傷。
聽到她的呼喚,吳淼淼的身體猛然顫動了一下,痛苦的淚水頓時如決堤洪水,肆無忌憚地流。
“是、嗬嗬……是我!”
她還是那臺破舊的收音機,可她的話語卻更像是把彎刀,戳得程曦光的心鈍痛,
“我就是,吳淼淼。”
“別哭。”
程曦光抱住了顫抖的她,手掌輕柔地拍著她的背,
“你想起來了對嗎?”
“嗯!”
她哭得快要碎了,程曦光的心也跟著難過。
那張照片上笑眼盈盈的她,本該燦爛的活著,可現在的她卻成了一具泡到幾近腐爛的屍體。
任誰都覺得好可惜。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不知在何處逍遙法外。
程曦光忍住要掉下來的眼淚,她用力抱緊吳淼淼。
清了清嗓子,試圖蓋住自己的哭腔,讓聲音更堅定些。
“淼淼,你相信我上午和你說的話嗎?”
“信!”
“那你告訴我,是誰害了你,我們一起,讓他付出代價!”
*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龍城警司樓下,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神情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反覆唸叨著這些話。
過了會兒,他又爬起來,將手機遞給幾個警官看。
“陳警官,我想你們肯定是搞錯了,你們看啊,她昨天和前天都給我發訊息了。”
男人將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三天前,
“那天晚上她和我說她身體有些不舒服,我想去找她,她不讓我去。”
陳正林想安慰兩句,發現他根本插不上話。
這個叫宋穆的男人,是吳淼淼的緊急聯絡人。
警司查到這點後,立即通知了他有關吳淼淼的死訊。
他倒是來得挺快,一到場就六神無主,狀若瘋癲,嘴裡還唸唸有詞。
能看得出他確實對吳淼淼的離世大受打擊。
此刻一個大男人哭成了淚人,舉著手機給一眾警官們看。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不好!”
越說他的神情越激動起來,
“要是我那天去了就好了,我要是去了,她就不會死!”
“你難道沒去嗎?”
陳正林剛準備說“這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就聽見右側方傳來一道質問。
他轉過身,看著程曦光滿臉陰沉地走了過來。
沈夢珩迎了上去:“西瓜,這是死者男友,宋穆,三十歲,目前在保險公司任職經理,據他所述,他與女友相戀兩年,今年年初已經在談婚論嫁。”
“嗯,瞭解了,多謝珩姐。”
程曦光點頭,眼神卻半點沒離開宋穆。
她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淚花,有點兒想笑。
剛剛在她說完那句話後,宋穆的眼神明顯有些變化,這根本沒有逃過程曦光的眼睛。
而她知道,對方此刻也在觀察她。
“陳隊,可以讓我跟宋先生聊一下嗎?”
程曦光徵求了陳正林的意見,等對方點頭後,她徑直走到了宋穆面前。
後者見她並沒有穿警官制服,剛剛產生的忐忑少了一半。
“你哪位?”
“宋穆。”程曦光注視著他,語氣冰冷,“你割掉我喉嚨的那把刀,洗乾淨了嗎?”
“瘋了嗎?你在胡說什麼?”
宋穆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可還是強裝鎮定。
他根本就不認識面前這個女人,就算她說這種話又怎樣,她不會有任何證據的。
“呵!我說你們二隊現在做事情都這麼隨便嗎?辦案不講證據,就只會裝神弄鬼?”
金東法從警司內闊步走出來。
他剛好聽見程曦光說的話,覺得離譜,此刻腰桿子挺得更直,頭昂的更高,
“老陳,前幾個案子讓你陰差陽錯地查出來真兇,現在是演都不演了,上來就讓這小神棍來嚇唬人嗎?”
有了金東法這句話,宋穆的臉色又變得明朗起來。
就知道她不是警司的人。
神棍?
呵,他可從來不信詭神這種東西。
要是真有阿飄的話,吳淼淼那個女人死的那麼慘,怎麼一次都沒來找過他?
“是啊,我可是受害者的家屬,你憑什麼在這裡給我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有了金東法給的底氣後,宋穆說話都硬氣了幾分,
“你要再敢胡說八道,我可是要告你誹謗!正好各位警官都在這兒,他們都能為我做個見證。”
“宋先生,程曦光並不是我們警司的人,你別擔心,你女友的死,我們一隊一定會全力給你一個真相!”
金東法上前遞給宋穆一張名片,“我是龍城一隊隊長金東法,你……”
話還沒說完,程曦光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去年臘月,你在網上賭博輸了四十萬。”
宋穆接名片的手一抖,名片如同落葉一般飄落在地。
“你在龍城保險公司當催收經理,月收入最多也只能達到一萬多一點。你沒有積蓄,而遠在老家的父母務農,這筆錢對你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程曦光娓娓道來,可聲音卻陰冷得好似來自地獄,
“可為什麼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你這筆賭債就能一次性還清了呢?”
“你調查我?”
宋穆神情驟冷,眼底翻滾著戾氣。
程曦光直視著他,繼續闡明她所聽到的一切。
“今年年初,你與相戀兩年女友求婚。雙方父母商定婚事,你提出女方也要出一半新房首付。”
“首付款八十萬,吳淼淼父母疼愛女兒,怕她遠嫁受苦,一次性就轉了四十萬給女兒,只要求你以後對她好。”
“三月初三,你問淼淼討要這四十萬,她不給,那是你第一次動手打她。”
這話一出,眾人都看向宋穆。
二隊的人都見識過程曦光的能力,她能說出這些,肯定是與受害人溝透過。
合著宋穆剛剛在這兒演他們呢?
表面上深情款款,背地裡卻做這些缺德事。
打女人,算什麼男人?
只有金東法不置可否:“老陳,聽我句勸,咱們沒必要再聽這丫頭擱這編故事!”
只要有一個人質疑,宋穆便能繼續死鴨子嘴硬:“凡事可要講證據,你這是誣陷,構造,我要起訴你!”
這是他與吳淼淼之間的私事,根本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現在吳淼淼已經被他殺了,早就死無對證。
況且他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就連吳淼淼的手機,都在他身上。
這幾天他偽造了不在場證明,也將那些作案工具都處理乾淨了,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
現在只要咬死這個女人誣陷自己,他又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轉向兩位隊長,
“金隊,陳隊,你們不能任由這個女人誣賴我,女友離世已經讓我很痛苦,你們不去找真正的殺人兇手,難道要任由這個女人沒有任何證據就胡亂潑我髒水嗎?”
看著宋穆如泣如訴,如此痛苦的表情,陳正林也沒有頭緒。
早上才發現屍體,一直到下午兩點多,才鑑定出屍體身份,目前他們二隊掌握的線索本就不足。
空口無憑。
陳正林猶疑地看著她。
就連沈夢珩此刻也明白了陳隊此前的猶豫,沒有證據的斷案,根本就無法服眾。
“西瓜,你……”
面對質疑,程曦光面不改色:“誰說我們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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