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多顆？」
苟安瞳孔微縮，滿臉震驚。
「沒錯。」無牙子坦然點頭，笑著解釋:「所以你也別憋屈，他並非刻意針對你，萬丹堂所有煉丹師，全都被他這般嚴苛拿捏。」
「可這未免太過離譜……」苟安依舊難以理解：「這般標準，簡直是吹毛求疵，根本不近人情！」
無牙子嘿嘿一笑，抬手示意院中的石桌石凳：「別急，坐下慢慢說。正巧我這兒藏了一罈靈酒，咱倆邊喝邊聊。」
苟安心緒煩悶，並未推辭，順勢落座，與無牙子對坐共飲。
無牙子一邊為苟安斟酒，一邊緩緩道出過往：「其實我剛來丹堂的時候，處境和你一模一樣。」
「那時我每日按量煉製二十枚化形丹，次次都要被退回十七八枚，少有合格。」
說到此處，無牙子端起酒杯，苦笑著一飲而盡：「運氣差的時候，整整一爐二十枚丹藥，會被他盡數駁回，一枚不留。」
「那現在呢？」苟安連忙追問。
無牙子釋然一笑：「如今熟練多了，一天也就退回十二三枚罷了。」
「噗！！！」
苟安剛入口的靈酒直接盡數噴了出來，滿臉錯愕。
這等進步，根本算不上進步！
道友慢點喝！」無牙子爽朗大笑，隨即正色道：「並非黃平子太過苛刻，實則是我們這些妖族煉丹師，煉出的丹藥本身品質就差了火候。」
「不可能！」苟安當即擺手否認，語氣篤定：「我自己的煉丹水準，我心裡有數，這批丹藥絕對沒有問題。」
「哦？」無牙子眸光微動，順勢問道：「敢問道友一身丹道本事，師從何門？」
「這……」苟安微微一怔：「這與師承有何關係？」
自己全是獨自摸索，哪裡來的師父？
「關係極大。」無牙子認真點頭，坦言道：「我這身煉丹本事，當年只是偷偷學自一位雲遊老道，只摸到一點皮毛。」
「我化形至今已有一二十年，到如今，丹道才算堪堪入門。」
「我們無師自通，全靠摸索，平日裡自我感覺良好，實則手法粗糙，漏洞百出。」
話音落下，無牙子從袖中取出一枚品相極佳的化形丹，輕輕置於石桌之上：「你且看看這一枚。」
苟安低頭望去，見亦是一枚化形丹，頓時心生好奇，抬手拿起細細端詳：「此丹出自何人之手？」
「前院人修首席煉丹師，九爐真人。」
無牙子眼中帶著幾分敬佩：「這位乃是實打實的金丹大能，深耕丹道五百餘年，是咱們萬丹堂的頂樑柱。」
「他煉出的丹藥，從無半點瑕疵，你不妨拿出自己的丹藥，兩相一比，高下立判。」
苟安心中不服，當即取出自己被退回的殘次丹藥，兩兩對照。
這一對比，他瞬間啞然。
九爐真人所煉的丹藥，色澤溫潤透亮，圓潤飽滿，藥香醇厚綿長，層層藥力凝練極致。
而他煉出的丹藥，無論是品相，光澤還是藥香凝練度，都遜色不止一籌。
恰似頂級大廚精心烹製的佳餚，與新手剛煮熟，勉強入口的粗陋飯菜，色香味韻，天差地別。
苟安瞬間豁然開朗。
他的煉丹技術，盡數源自福海真人遺留的百丹雜錄，且全程自學摸索。
可那福海真人本就是個半吊子散修，丹道造詣平平，留下的雜錄更是算不上頂尖傳承。
靠著這般粗淺典籍、無師自通，短短數年修行，能有幾分水準？
此前之所以一直自我感覺良好，不過是從未見過頂尖水準，無從對比罷了。
見他神色鬆動，無牙子繼續開導：「你也不必氣餒。問虛真人明知我們手法粗糙，依舊重金招攬，只因萬妖城中煉丹師本就極度稀缺。」
「而人族煉丹師雖多，卻也沒有幾人願意來這裡。」
「更關鍵的是，我們煉製的這批化形丹，用途非同一般。」
說到此處，無牙子抬手指了指天穹，神色鄭重。
「此話怎講？」苟安連忙追問。
「我們煉製的丹藥，全數要上交萬妖城城主，也就是鎮守此方的妖王。」
無牙子低聲道：「城內三大丹堂，每月都有固定份額，必須按時上繳足量化形丹。」
「妖王會專人培育海量低階妖獸，以我們煉製的化形丹助其化形，以此源源不斷填充城內底層苦力，維繫萬妖城運轉。」
「正因如此，丹藥標準才會嚴苛至極。若是丹藥藥力不穩，品質低劣，妖獸化形殘缺，成功率太低，一旦惹怒妖王，我們整個丹堂都要受罰，沒人能好過。」
說完，無牙子再度為苟安滿上一杯靈酒。
苟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心中鬱結的怒火與憋屈盡數消散，徹底想通了其中關節。
如今看來，他的煉丹術，果真只是剛入門的學徒水準，勉強能將丹藥煉成型，能入口罷了。
這般粗淺成品，若是當真用來供給妖王所用，確實登不上臺面。
「不過你大可放心。」無牙子見狀，溫聲寬慰「雖說每月會以丹藥不合格為由暫扣部分月錢，但隔兩個月都會補發。」
「你只管安心煉丹，慢慢打磨手法、精進技藝即可。」
苟安釋然一笑，舉杯朝向無牙子：「多謝道友解惑提點，我敬你一杯！」
「好說！喝酒！」
兩妖相視一笑，舉杯相碰，盡數飲盡杯中靈酒。
自這日後，苟安徹底沉下心來打磨丹道。
白日裡安心駐守丹房，按量煉製化形丹，等候爐火淬鍊丹藥的間隙，便藉著遛彎閒逛的名義，悄悄前往前院，觀摩諸位人修煉丹師的煉藥全過程。
人修煉丹的手法，火候把控，靈材配伍，處處皆是門道，煉出的丹藥藥香濃郁，藥力凝練，遠非苟安自己煉出丹藥可比。
苟安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落差感。
若是論肉身搏殺，野性蠻力，妖族天生佔優。
可論丹道技藝，修行法門，精細術法，妖族如同剛剛開化的蠻荒野人，而這些正統人修，便是已經邁入文明的智人。
這並非修為戰力的差距，而是日積月累，代代傳承的技術鴻溝，難以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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