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苟安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好好先生。
眼前這般妖族底層的慘劇，縱然看得他心中隱隱不適，卻難以掀起太多波瀾。
他在妖獸山脈蟄伏多年，早已深諳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這些底層小妖、低階妖獸，宿命本就是相互吞噬，弱肉淪為強者果腹之物。
能夠一路苦修，突破重重關卡登臨食物鏈頂端的妖獸，終究只是寥寥少數。
眾生自有命數，苟安選擇默然接受。
更何況，此刻最牽動他心神的，是礦區源源不斷開採出的靈石。
想要獲取修行資源，這類犧牲本就難以避免。
不多時，酒宴漸近尾聲。
黑角真人站起身，高舉酒碗朗聲說道：「來，諸位一同舉杯，再為黃道友餞行！」
眾人紛紛起身舉碗，仰頭一飲而盡。
宴席散去，黃平子便帶著苟安動身返程。
此刻他醉意濃重，索性將小型飛舟交到苟安手中，細細叮囑一番操控口訣與法門。
苟安依言默唸咒訣，抬手將巴掌大小的飛舟拋向半空。小舟迎風舒展，瞬息膨脹成型。
二人縱身登上飛舟，黃平子酒意上湧，徑直倒在舟中昏睡過去。
苟安立於船頭，運轉妖力駕馭飛舟緩緩升空，調轉方向，朝著萬妖城疾馳而行。
這飛舟雖然飛得不算快，卻重在平穩。
苟安一個御器新手，剛剛嘗試也能駕駛得遊刃有餘，非常適合苟安現階段代步使用。
翌日清晨，黃平子如期動身離開萬妖城，踏上前往人族疆域的路途。
苟安正式接手這份新差事，首輪任務便是收取全城煉丹師產出的化形丹。
十日之內必須湊齊一千枚合格丹藥，折算下來每日至少要收滿百枚。
萬丹堂總計六名煉丹師，滿打滿算一日最多產出一百二十枚，剔除品相不達標的殘次丹藥，每日合格數量極有可能不足百枚。
苟安依照順序，從前院三名人修煉丹師處先行收丹。
三人功底紮實，交出的六十枚化形丹全數透過查驗，沒有半枚瑕疵。
可輪到後院三名妖修煉丹師時，問題便顯露出來。
丹藥品相參差不齊，差距極大。
若是放在初入丹堂之時，苟安或許會覺得尚可入眼。
可如今丹道造詣大漲，各類細微缺陷盡收眼底。
三名妖修上交的六十枚丹藥，苟安反覆篩選，最終只挑出二十六枚合格，餘下盡數退回重煉。
如此一算，當日份額反倒還差十四枚。
無奈之下，苟安返回自家煉丹房，親自開爐補足缺口。
一連十日，苟安往返各丹房收丹，仔細核驗，份額不足便自行開爐補煉，日子比先前獨自煉丹還要忙碌許多。
但一想到每月穩定發放的靈石酬勞，他半句怨言也無。
想要源源不斷獲取靈石，眼下這是唯一穩妥的途徑。
轉眼便到首次交付丹藥的日子，苟安清晨駕馭飛舟直奔靈石礦區。
依舊是黑角真人一眾妖將前來迎接。
只是此番情形與上次截然不同，眾人神色冷淡，不見上次見到黃平子時的熱絡。
苟安學著先前黃平子的模樣上前寒暄，對方卻只是淡淡回應。
他將盛放丹藥的寶瓶遞出，黑角也不再僅僅嗅辨一番便草草收場。
只見黑角吩咐小妖取來一隻偌大木盆，將瓶中所有丹藥盡數傾倒而出，一枚接一枚細緻查驗。
苟安立在一旁，心中暗自忐忑，靜靜等候查驗結果。
整整一千枚丹藥全數核驗完畢，方才面色陰沉緊繃的黑角真人驟然放聲大笑，神色瞬間舒展。
「哈哈哈！苟道友不必緊張！」黑角大步上前，一把攬住苟安肩頭：「你初次獨自押送丹藥交接，我自然要嚴格把關，不敢有半點鬆懈。」
「你也知道，礦場可是我萬妖城的命脈！」
「而化形丹就是給命脈輸血的源頭，這源頭萬萬不能出錯，也別怪我嚴格了一點。」
話音落下，他轉頭向身旁妖將高聲吩咐：「快快備上酒肉，今日好生設宴款待苟道友！」
苟安見這批丹沒有問題，這才鬆了一口氣。
跟著黑角一路來到之前的石桌入座，酒肉陸續上桌。
「苟道友這才來得正是時候！」黑角端起酒碗來了一口，然後講道：「剛從緋月樓託關係買的幾壇靈酒，味道正的很，你嚐嚐！」
苟安喝了一口，確實是緋月樓的味道。
此時邊上一隻小妖講道：「大哥，聽說今夜緋月樓的紅月姑娘又要上臺表演，你不去看看？」
聞聽此言，黑角的牛耳朵動了動，顯然是動了心。
可最後卻是搖了搖頭：「算了，還是不去了。」
「為何啊！」小妖不解：「大哥你之前不是有空就要去一趟嗎？怎麼現在不去了？」
「你懂個錘子！」黑角喝了一口悶酒，道：「若是看不著紅月，我雖然難受，卻也還算能夠忍受。」
「可若是看到了，卻......卻他孃的得不到，那是比殺了我難受啊！」
黑角說著就抓了抓自己的胸口，像是渾身瘙癢一樣。
「而且前幾個月，我沒去的那段時間，聽說紅月姑娘問的題被人答了出來，那傢伙可跟著紅月上了樓，過了一夜呢！」
苟安聽在耳中，卻不敢隨意插話。
畢竟這個黑角看上去對這紅月痴迷得很，要是讓他知道他口中的主角就是自己的話，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我定要割掉他的作案工具，以卸心頭之恨！」
黑角說到這裡，突然一拳頭砸在石桌上。
雖然看上去每用多大的力，可石桌竟然世界蹦開了一道裂口。
苟安能夠感覺到，眼前的黑角修為不低。
似乎已經是九階妖獸之上的化形境，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他要是真想拆卸自己的工具，還真能做到。
「苟道友！」
突然！黑角看向了苟安，好奇詢問：「不知苟道友可去過那緋月樓？」
「我？」苟安尷尬一笑：「未曾去過！」
「那正好！」黑角輕輕拍了拍桌面，然後道：「今夜我請客，帶你去一趟那緋月樓，也當時帶你去長長見識！」
苟安一聽心中頓時一緊！
這可不能去啊！
自己當時被請上了樓，肯定被很多人注意到了。
今夜要是跟著去，若是被其他妖怪認了出來，可就麻煩了。
於是只能道：「多謝道友好意，我就不去了吧！」
「為何？」黑角頓時臉色沉了下來：「是不給我黑角面子？」
「不不不！」苟安狗腦快速思索：「不是不給面子，而是......」
「而是什麼？」
「而是，我不行啊！去了也是白去！幹看著多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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