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憤交加、鼻青臉腫的眾盜在疤老大等人的安撫下,好容易停止了吵吵嚷嚷,便聽得一道帶笑的聲音傳來:
“乖孫兒們,爺爺先走啦!”
這聲音如綠水青松,倒使人一時忘了話語內容。
眾盜循聲望去,只見衛玠不知何時已躍上圍牆牆頭,身後揹著好大一個包裹,看來正如一隻小鳥揹著個大西瓜。
他似不堪重負地顛了顛包裹,從包裹的布縫裡掉下好幾塊靈石來。
眾盜的贓物實在太多,他小小的儲物袋裝不下,就只好打包帶走啦。
眼見衛玠縱身一躍,消失在牆頭,眾盜先是一愣,隨即醒悟:“追啊!”
群情激昂的幾百號人,頓時黑壓壓地擁出寨門外去。
衛玠隨手掏出一把靈石珍寶,往邊上一扔,扔進丈寬的大溪流裡,便聽身後響起了“撲通撲通”聲。
衛玠頭也不回,又掏出一把下品法器,往大號糞坑裡一扔。
這下,身後沒有立刻傳來“撲通撲通”聲。
幾息後傳來疤老大“這批法器誰撿了歸誰”的喊話,一撮盜賊這才罵罵咧咧捏著鼻子往裡跳。
這樣一來,追著衛玠的龐大隊伍立刻少了一截。這些人撿了寶物,勢必不肯再按搶劫時的功勞分贓,事後還指不定怎麼內訌呢!
等衛玠天女散花似的將寶物扔了一路,那巨大的包裹癟了,身後追著的強盜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了疤老大、黑臉男和陳小七。
疤老大是築基後期,黑臉男和陳小七均為築基中期,修為境界都比衛玠高些,衛玠雖然用了“身輕如燕”符,還是給他們慢慢追上了。
衛玠氣喘吁吁地停了腳步。
疤老大三人亮出兵器,獰笑道:
“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罰酒!看我不把你頭擰下來!”
衛玠拿出三樣法器,丟了包裹道:
“老畜生,你看看這是什麼?”
這三樣法器均為上品,可以說是這批寶物裡最為珍貴的。
黑臉男正要衝上前去,便見衛玠在三樣法器各貼一張符籙,隨手往空中一拋,道一聲“去!”那三樣法器頓時化作流星向三面飛去。
法器飛往的方向,正是三處最近的城鎮,不追回來只怕是找不回的了……轉念間,衛玠人已消失不見。
疤老大隻好恨聲道:“追!”
三人只好分方向各自去追法寶。
.
月亮明亮。
森林寂寂,但聞蟲語。
煉丹爐中的火光將衛玠的臉映得紅撲撲的,一陣奇異的香氣隨著青煙從丹爐中飄出。
“叮”的一聲,丹爐的蓋子飛起,從丹爐內飛出一隻烤羊羔來。
衛玠連忙用荷葉去接住。
香氣益發濃郁了。
“……不枉費我用了十二種三階靈草,三種六階靈果,再澆以妖羊的乳汁……”衛玠嗅了嗅羊羔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香氣,喃喃自語道,“昔年食修袁枚發明了這道乳汁小羊羔,從築基初期一躍成為築基後期。想來我這道菜做得也不比他的差……嘶,好燙!”
衛玠放開留著牙印的乳汁小羊羔,皺眉道,“先放著涼一涼,不如再去找點野蘑菇做道蘑菇湯。”
他站起身離開了,等他回來,乳汁小羊羔已滾在了地上,旁邊還躺了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咦?”
衛玠倒是吃了一驚,他故意在羊羔上咬一口,就是為了讓人下意識覺得羊羔沒有問題。但他常下的藥也不過是叫人渾身僵硬,運轉不了靈力罷了。這人不是裝死吧?
他走近前去,蹲下身子看,這邪修看來五六十歲,花白頭髮,瞪大一雙發黃的眼睛,看來倒是死不瞑目。
只見他臉上被什麼爪子抓花了臉,喉嚨也給咬斷了。
看來倒像是動物所為,但他明明已在四周撒了驅獸粉……
衛玠搜了搜邪修的身,發現儲物袋還在。其上的禁制還沒完全消散,但不像敖因的儲物袋那麼難解開。
衛玠翻了翻儲物袋,裡面淨是些動物皮毛、牙齒、風乾的雄鞭之類的,還有一些被人擊爛了的法器。ъIqūιU
“嘖嘖,是個撿破爛的。”
衛玠嫌棄地從一堆零碎中扒拉出一個水晶打磨的放大鏡,拿在手裡一看,呵!嚇一跳——地上的屍體變成了個裸男!
忙把透視鏡丟到一邊,搓了搓眼睛。才又翻開一本《阿翁窺春圖》,看了一眼啪的關上,而後又開啟——這春宮圖的工筆人物竟是活的。
故事講了一個老翁勾引兒媳不成,於是請朋友來勾引兒媳,等朋友與兒媳苟合之時,自己再跳出來捉姦,威脅兒媳也與他苟合。
衛玠心想,這不就是合謀□□?
把冊子扔一邊去了。
衛玠雖然不以普羅大眾的道德為準則,但亦有自己的好惡。再加上他性格樂觀開朗,並不以變態殘忍為樂。
這邪修的兜裡,實在沒什麼東西。倒是有塊雪白的皮毛,製成了方巾,兩面都毛茸茸的,摸起來油光水滑,便如白雲日光一般,叫衛玠愛不釋手。
衛玠想到自己上次洗澡不知什麼時候了,乾脆脫了衣服跳到一旁的溪水裡痛痛快快地洗個澡。
這皮毛巾果然好用,不僅吸水,用完一抖,立刻又能變幹。
衛玠舒舒服服地搓完澡,正想靠著岸邊多泡會兒,忽聽見一聲踩斷枯枝聲——
“誰!”
衛玠一腳踢起溪水,那溪水化為水箭射去,魔力的湧動使衛玠白皙光潔的身上突然浮現許多奇詭的或繁或簡的魔紋——這些自然是衛玠“藏”在身上的符籙了。
水箭被一隻蒼白髮青的手擋住,來人用又冷又滑的聲音道:“衛玠?”
“屍巫?”
衛玠嬉笑道,“我的洗腳水好不好喝?”
屍巫道:“哼!”
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從陰影中走到月光下,他揹著口漆黑的棺材,那張半掩在兜帽下的臉是死灰色的。
衛玠已穿上了衣服,衣襟鬆散著,坐到煉丹爐旁,點旺丹爐中的火,並隨口問道:“你怎麼從血月谷出來了?”
屍巫解下棺材道:“五年前我曾與人相約在安陵比試,這次便是趕去赴約。”
衛玠含笑道:“剛好路過我這兒,這麼巧?”
屍巫面無表情道:“聞到香味,正好腹餓,過來瞧瞧。”
衛玠嘆道:“可惜肉不能吃啦,不如我給你泡杯靈茶。”
屍巫揹著他,蹲下身來,檢查邪修的屍體。他練的一種邪門的功夫,就是操縱人的屍體。尤其是修士的屍體。看到屍體總要看看能不能撿走,也沒少幹挖墳的事。
衛玠從儲物袋裡拿出兩個碗並茶葉罐子,捏了撮茶葉分別丟進碗裡,又捏訣注入沸水。
他瞟一眼屍巫,見他沒注意,便從袖中抖出些白色粉末在其中一個茶碗裡。
心想:這傢伙怕不是跟在我後面出來的,只不知他有何目的。
他沒有注意到有一顆眼球,正在灌木枝椏的陰影間,注視著他。
而背對著他的屍巫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嘶,好燙。”
衛玠端起茶碗又放下,在豆青釉瓷碗外各貼一道降溫符。然後轉身踱步到屍巫身側,問道:“怎麼樣?”
屍巫道:“築基後期,還很新鮮。”
他早已打開了棺材蓋,正要往裡面疊屍體。衛玠本打算說要幫他,一探頭就看到了棺材裡那具屍體的眼球掉了下來,拖著長長的筋肉粘膜,正在屍身上骨碌碌地滾著,那死氣沉沉的眼珠,卻又彷彿散發著陰險的惡意。
衛玠縮回了要幫忙抬屍體腳的手。
他倒不是怕……
但是吧,他剛洗的澡呢。
衛玠見屍巫收拾好了屍體,便道:
“我去給你端茶來。”
屍巫道:“不用,我來。”
他搶先向當在丹爐邊的靈茶走去。衛玠坐上棺木,抖著腳,恰似等僕人上茶的小公子,好不悠閒自在的樣子,其實暗暗注意著屍巫的動作。
屍巫見兩碗靈茶,無論色澤還是香氣均是一個樣,沒有半分不同,嘴邊又浮起冷笑。
他漆黑的寬袍袖中伸出一隻白骨爪,將右邊加了料的靈茶換到左手邊,衛玠在背後看不出他的小動作。
他端起茶碗轉身向未結賬走去,衛玠果然如他所料,“隨手”搶先接走他左手的茶碗,道:“這是舅舅給我的安陵雲霧,有疏通靈脈之功效。你先嚐嘗還燙不燙。”
屍巫喝了茶道:“剛好。”
見衛玠盯著他看,便問道:“你怎麼不喝?”
衛玠笑了笑:“剛好,我也有些渴了。”
說著,低頭一口一口地喝茶,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等著藥性發作。
屍巫耐心地等他喝完最後一口茶,原本冷淡的臉上立刻露出惡意滿滿的獰笑:
“小畜生,加了料的茶味道怎麼樣?”
衛玠吃了一驚,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瞪著他:“什麼?”
屍巫道:“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靈茶裡下藥麼?我早知道你這小鬼又奸又猾,還怕捉你不住,這下剛好將計就計……小畜生,你若心腸好點,我倒還要傷點腦筋!
“現下你最好老老實實的,不然我便將你煉成屍鬼!”
衛玠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屍巫道:“你笑什麼?”
衛玠道:“你以為我往靈茶裡下的是毒藥?我本來還怕你不肯喝,便想著替你將有毒的一碗先喝幾口,試毒給你看,好哄你喝下,我再喝另一碗解毒。”
屍巫吃吃道:“這、這什麼意思?”
衛玠道:“靈茶才有毒,我下的是解藥!哈哈哈!想不到吧!”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什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什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什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迴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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