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掌正中堀媛後頸,剎那間女孩身軀一陣抽搐向前傾倒。
也不過同一瞬間,暗煊古劍揚起突刺,筆直而去的赤色鋒芒咋眼一看竟然是要將擋在兩人之間的傾倒身軀貫穿,卻又在即將刺中的須臾之中,劍刃彎曲一繞,幾乎擦著堀媛的側頸經過,嗡鳴著繼續擊向後方之人。
這麼狹窄的空間裡,若非擁有當初偷師而來的這一手劍術,甯越也不敢輕易出劍。否則的話,如此施展不開的過道里,三尺長的劍鋒反將成為束縛自己的累贅。
叮——
火光濺起,劍尖繞動一刺,現身虛無之人抬手格擋,腕部的圓環堪堪格住鋒芒,續而發力引著暗煊古劍擊向另一側書架。
電光石火中,甯越俯身再邁出一步,彎曲的右臂一挽順勢接過倒下的堀媛,同時左腕一揚凝聚出瑩綠劍刃追擊一挑,再襲向對手胸膛。
乒!
這一次,格擋住攻勢的是一抹相同色澤的閃爍劍刃,瑩綠色的冰冷從對方左腕背面噴出,橫起一架穩穩抵住凝光劍刃的上挑。幾乎同一剎,壓住暗煊古劍的右腕又是一扭,另一抹劍鋒浮現斬動,嘯動的凌厲中突現暴虐之力,嘯成一層氣浪波動將甯越連劍帶人往後狠狠一掀。
呼呼——
兩側書架在顫慄,不少書籍於風中翻動著書頁唰唰作響。一路勁風鼓動的盡頭處,甯越半摟著堀媛落下,左手凝光劍刃橫在身前提防著,也同時在打量對手。
不知來歷,不知目的,但至少可以確認一點。
日蝕之陰。
折光斗篷,兩隻凝光刃環,除了他之外非日蝕之陰之人想要拿出這等裝備,並不簡單。而且這是在軒武州,且不說是否有人類強者能夠成功擊殺日蝕之陰並且完整奪取裝備,就算成了,沒有魔族血脈也無法駕馭這兩件靈器。
當然,也存在另一種不大的可能性。另外的魔族擊殺了日蝕之陰,佔據了裝備,而且還留在人類佔據的領地中。只是比起這種推測,甯越更願意相信眼前之人便是貨真價實的日蝕之陰。
“閣下孤身來此,想必也並非烈濤門所託,而是想來一手黃雀在後吧?能不能問一下,在這密宗閣中你想要得到的又是什麼?”
對方出手只是擊暈堀媛並非擊殺,而且出手也在刻意壓制不發出太大動靜,甯越心中有八成肯定,此人的目的與自己應該是類似的。
“你有必要知道嗎?”
那人冷冷回道,目光掃了一眼甯越左腕的凝光劍刃,眼神再冰冷了少許。
“是軒刻的凝光刃環,你到底是什麼人?無論招數風格,還是行事風格,都不像接受過日蝕之陰的訓練。而且,為何與那個堀媛一路?”
“你認識她?”
不由揪心起來,甯越暗道不妙,對方知道堀媛身份仍舊選擇了動手,這樣一來想要和談就有些困難了。重要的是,他完全無法判斷這個人到底算是哪一個陣營。
對方哼道:“想不認識都難。把她交給我,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若是我拒絕呢?”
甯越一喝,凝光劍刃一揚,劍尖指向頭頂。
那人不由冷笑道:“雖然你有些難對付,而且在這裡我不好動用全力。但是,想要拿下你也並非難事。你既然想保住堀媛,就等於戰鬥時多了一個負擔。所以,這一戰是公平的。”
“你以為,我會在這裡和你打嗎?”
同樣在冷笑,甯越左腕噴吐的凝光劍刃暴漲了幾寸,躍騰的冰冷劍氣幾乎就要刺中上方天花板了。在那裡,暗色的紋路鐫刻被瑩綠色寒光映襯得依稀可辨。
“你也是潛入者,一旦被發現,也許這次能夠逃脫,但是再想要潛入此地一次應該是沒機會了。若是這樣也無所謂,就動手吧。”
“你!”
那人怒哼一聲,本欲上前,又顯然有些顧忌,最後倒退了半步。
“那麼,你打算要我放過你們兩個?”
“不,我是想說暫時休戰。等找到了我們各自想要的,出去之後,再各憑本事。是互鬥,還是從前來圍堵的烈濤門強者前脫身,就看彼此造化了。這個提議,如何?”
雙拳緊緊一握,那名日蝕之陰的十指在噗噗作響,顯然很不樂意接受這個提案。不一會兒後,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哼,暫且讓你們兩個多殘喘一會兒吧。”
雙劍收起,他攤開雙手從書架過道中走出,轉身邁向了暗室的深處。
“想必,只有我走前面你才放心吧?事先說好了,我翻看取走之物,你不能窺視。”
“沒問題。對你此行的目的,我並無興趣。”
心中緩緩喘了口氣,甯越也收起了左腕的凝光劍刃,只是暗煊古劍還不敢收入鞘中。重新出發前,他掐了掐堀媛的人中,再劇烈晃了晃,看到她緩緩睜開雙眼時,再一次鬆了口氣。
“下一次,你小心點吧。”
“嗯?喂,剛才你做了什麼?”
堀媛打了個寒戰,下意識抽身一退與甯越拉開距離,右手一揮凝光劍刃橫在身前。
甯越無奈聳了聳肩,指了指暗室深處,道:“剛才是我救了你,別一副敵視的模樣好嗎?”
“你說什麼?”
頓時一怔,當堀媛扭頭看清前方的另一道身影時,整個人神情都變了,差一點要失聲叫喊之際,甯越一個箭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小嘴。
“小聲點。我和他談妥了,找到各自想要之物離開前,不會再動手的。”
雙眼一瞪盡是驚詫之色,但堀媛還是點了點頭,當小嘴被放開時,不等她開口,甯越搶先一步發問。
“看來這一次,你瞞了我不止一件事情。說說看,他是誰,別說不知道。”
咬了咬牙,眼露陰霾之色,堀媛回道:“獵魔者,金侓。人魔混血,雋鐸帝國日蝕之陰的叛徒,殺死過好幾位同僚。他在魔界兇名赫赫,也因此而沒有立足之地,只能漂泊藏身在亂武州。對於他的存在,有些能夠接受的人類強者甚至願意付出重金,聘請他獵殺其餘蟄伏在亂武州中的魔族。我倒邊遷城的第一天就被他盯上了,應該沒有金主,只是看到我是日蝕之陰,他純粹想殺了我。”
正好是自己心中最不可能的答案,甯越不由咂了咂嘴,續而低聲嘀咕道:“人魔混血,甚至會去獵殺日蝕之陰,這一點倒是和我有點像。不過,他追殺你應該只是偶遇,先前就藏身在著邊遷城中,很可能就是為了今夜的目的。你能不能猜到,他想在密宗閣中翻找的是什麼?”
堀媛沒好氣說道:“這個我哪知道?就好比,他也不知道我想找什麼。動作必須加快,這傢伙一旦得手想要之物,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
“糾正一下,是你,不是我。而且到了現在,你都不肯告訴我你要找的契約卷宗是誰的,我怎麼幫你加快速度?”
“雪芸。現在知道了,就趕快!”
下一刻,兩道身影一同竄出,翻找著書架上的藏品。有了剛才的前車之鑑後,他們可不敢再分散開,而是同一只書架兩個人同時搜尋,彼此能夠相互照應。
更深處,金侓瞥了眼焦急中的兩人,搖頭一哼,道:“這裡最容易讓人惦記上的除了武學功法外,應該就是束僕契約的卷宗了。前者在倒數第二排左側第三列的暗格中,後者是倒數第五排最右側的兩列。”
“你真這麼好心,幫我們?”
堀媛警惕一望,不敢輕易相信。
金侓冷冷回道:“去看一看就知道真假了,總比你們亂翻在這裡浪費時間來得快吧?”
半信半疑中,甯越來到了倒數第五排書架,抓過最右列的卷宗一探,目光迅速掃過後,心中驟然一凜,朝向堀媛點了點頭。
“應該是四年前的,留意一下上面寫的時間。我想,排序也應該與時間有關。”
“好的。”
兩人動作加快,翻找著書架上足有數百支的卷宗,根據時間來縮小範圍,但也便捷許多。一刻鐘後,堀媛攤開了新的一支卷宗後,終於露出了驚喜之色。
“得手。”
喜悅中,她順勢轉身從書架過道中邁出,下意識回首一望。那一刻,整個人愣在原地。
入口的大門處,似乎等候多時的金侓在把玩著手中的一支卷軸,似笑非笑地遠遠看著堀媛。
“動作可有點慢啊。接下來就和說好的一樣,各憑本事了。”
話音落時,他橫出一腳重重擊在側面掛在門上的咒術大鎖上,伴隨著一聲碰撞麼影響,紋路中流轉之光頓時閃爍點亮,蔓延過大門匯入至牆壁之中。
緊接著,金侓縱身一躍竄出,飛奔踏上臺階,趕往地面。
“甯越,快走!”
急忙一叫,堀媛自行也縱身躍出,在她雙眼中清晰看著那兩扇特殊金屬鍛造的大門開始緩緩合上。同時,兩側的石壁在顫抖,裂出了上百枚小孔,機括上弦聲連綿響起。
防禦機關,已然啟用。
嗖嗖嗖嗖嗖!
眨眼間,無數各式各樣的短箭暗器出射,竄梭在一排排書架間。不僅僅是兩側牆壁,地板中也有尖刺突刺,每一根纖細利刃側生倒刺。一旦被擊中,除非切開自己腳掌不然恐怕難以脫身。
“過河拆橋嗎?不,他是想把自己盜走卷軸的罪名也嫁禍到我們身上!”
甯越暗暗一哼,揮劍躍出一輪迴旋斬擊,赤色劍風之下上百隻斷裂暗器反震出射,與後續襲來暗器激撞一起綻放無數火花,也藉此間隙迅速穿過過道,奔向即將合攏的大門。
前方,堀媛單劍揮舞也是一邊格擋一邊前進,仗著身材嬌小閃避也更加靈活,最後數米之刻,眼見就要來不及了,她也顧不得許多,低聲一吼,折光斗篷揚起一抖,身形消失的瞬間,空間被擊碎,突進的身形赫然重現在前方,側身一衝,從尚未完全合上的門縫中穿過。
回首之刻,甯越還有些距離,而大門即將合上。
“甯越,快點!”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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