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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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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撒潑

果然,小雨那套說辭甚為管用。夏六哥幾個沒什麼大傷,又做出:‘平日跟王海礁很是說得來,不知怎的,這小子今日就這般不講道理’的樣子。

小夏婆子和大嫂只當他們跟同窗玩耍。

小夏婆子到底不放心,又讓四嫂去王海礁家打聽了一下。王家見夏家來人客氣,自然很識做,也說是小孩子們淘氣,過幾日自然就好了。小夏婆子就罰了他們多寫一百張大字。

畢竟是小孩子,闖了這麼大的禍,聽說只罰寫一百張大字。幾個小子就擠眉弄眼,竟然高高興興地領罰去了。

小夏婆子看了微微眯了眯眼睛,轉頭叫小雨來問。小雨比幾個哥哥還要滑頭,舌燦蓮花地說了:“娘,你不知道那幾個小子多可惡。撞翻了八哥哥就跑。”

“以為我們夏家的孩子是好欺負的嗎?”

“揍了他們一頓就好了,現在都知道錯了,說以後不再這麼冒失了。六哥說以後大家還是朋友,不可以記仇。”看看,這伏筆也埋好了。以後還能一起玩,不用擔心娘一生氣,不讓來往了。

小夏婆子看著小雨臉上的表情,一忽兒同仇敵愾,一忽兒得意洋洋。等等......怎麼還有幾分奸計得逞的神色。倒也不說破,想著日後他們放鬆警惕再慢慢套話不遲。

夏六哥幾個的傷勢倒也不重,畢竟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麼你死我活的仇恨。不過互相推搡,你給我一拳,我踢你一腳。等後來打那潑皮時,也是大家一擁而上,壓倒性單方面純毆打。

可是潑皮那裡就不同了,被這群半大小子往死裡狠捶了一頓。回家時,正被他娘看見他那張腫得豬頭樣的臉,立刻就嚎哭起來。不住口地追問是誰這麼狠毒,又破口大罵:“是哪個斷子絕孫的人家踢寡婦門?”這般又哭又鬧的,那潑皮身上又疼,又被他娘吵的頭昏,只好說是夏家那幾個小子乾的。

那寡婦因為家裡沒了頂樑柱,素日裡潑辣。如今獨生兒子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如何肯善罷甘休。又想著那夏秀才素日斯文好臉面,那小夏婆子又總是柔聲細語的。索性就叫了孃家兄弟和嫂子、弟妹抬了那林大直奔夏家去了。一路上更是不住地破口大罵,引那四鄉鄰人來看熱鬧。

及至到了夏家,也不好好說話,先一屁股坐在大門口嚎啕大哭:“作孽喲,我也不要活了,你們夏家仗著兒子多就這樣欺負人。你們乾脆把我也打死算了。”

“還說什麼讀書人家,書都讀到那狗肚子裡去了!”

自打夏二哥成人以後,夏家許久都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小夏婆子也吃了一驚,連忙出來請林寡婦進去說話:“先進去喝口茶,都是鄉鄰又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商量呢?”

那寡婦也不傻,曉得夏家人多勢眾。因此就守在門外撒潑打滾,只不肯進門。一時小夏婆子也沒法,只得說:“你既不肯進去說話,不如請了里正來再說吧。”就讓四哥去請了里正過來說話。

又見那林大鼻青臉腫的,便讓打發如海去請跌打大夫過來看看:“不管是不是我家六哥兒的錯,林大郎的傷總是要早早醫治了才好。”

那寡婦家裡本就窮得叮噹響,又顧著為兒子出頭,竟是沒有給兒子請個大夫來看看。旁邊就有人指指點點,說她枉為孃親,竟還不如小夏娘子一個外人想得周到。

小夏娘子吩咐完了,也不去管那寡婦,只交待將大門關了。

那寡婦再要嚎哭,就有鄉鄰說:“你既有冤屈,何不等里正來了再哭,這時又哭又鬧有什麼用。”

回到堂屋,小夏婆子就讓小雨將老夏婆子,夏秀才,夏大哥和夏大嫂請出來商議對策。此時,夏大嫂剛剛生完琴兒,才出了月子沒幾天,小夏婆子怕她累著,就叫了三嫂子過來幫忙管幾日家務。

夏六哥著實沒想到這潑皮如此沒種,心中只恨得要死。事到如今也曉得沒有旁的辦法,幾個人一商量。夏六哥就跑到堂屋裡跪著,讓幾個弟弟侄子們在外面等著。小夏婆子雖有心晾著他們,卻也礙於事情緊急,如今人都打到家門口了,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會里正來了,恐怕不大好應對。

也只得說:“禍事臨頭你們還要編瞎話騙人嗎?你們現時不說得清清楚楚的,一會兒那潑皮說出來,就是我也救不了你們。”

小雨也想著,如今若是再不說,只怕一會兒里正來了,孃親不知道實情反而被那寡婦誑住了,到時可不是自家吃虧。雖不敢再狡辯,卻也忍不住先推脫:“此事確實不是我們的錯。”

小夏婆子聽了冷冷一笑,目光竟像刀子一般,瞧著殺氣騰騰的。饒是夏大嫂跟夏三嫂素日厲害的,今日對了這樣的目光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心裡大呼:幸虧平日是個小心的,不曾得罪過這個婆母。

小雨何曾見過母親這樣,也嚇得一噤,夏六哥這才竹筒倒豆一般將白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婆媳幾個越聽臉色越難看,小夏婆子尤甚,最後竟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不知死活的東西。”那對兒原本秀美和氣的眼睛此時看著陰惻惻,偏臉上還還帶著幾絲笑容。

連老夏婆子看了,都打了個寒噤。

小夏婆子轉身對老夏婆子說:“事有緩急,如今也容不得我與您細細商量了。”言罷,立刻沉著臉交待下去,讓夏六哥幾個咬定了只同那王海礁幾個推搡了幾下。

這才派瞭如山從後門騎了小馬駒去城裡請三哥、五哥、五嫂一併過來。

夏大嫂子則去了王家和趙家請他們家中主事的人並趙家兄弟和王海平過來。

小夏婆子心中暗叫可惜,大兒媳婦是個厲害的,只是剛出了月子,身子尚未將養好,不然一會兒倒是個好幫手。又想:“罷了,三嫂也不是個好相與的,雖只是嘴巴厲害,我再給她加上幾個幫手,對付那林寡婦卻也儘夠了。”

這般略一思索才轉頭叮囑三嫂道:“一會兒若是那寡婦和那林大口中但凡提起小雨的名字。你也不要看我的眼色,就只管上去打到他們不能再胡言亂語為止。”又讓她去尋幾個僱農家的潑辣媳婦過來。

卻對那幾個媳婦說:“你們只管看著三嫂,她若上去同那林寡婦,林大撕擄,你們也不要客氣。只管往他們臉上招呼,必要打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這麼著安排好了,叫六哥出去看那大夫怎麼說,傷勢如何,若是開過藥了也請到屋中略坐一坐。

回身又對夏大哥幾個交待:“待會若是那林寡婦孃家的男人們不動手,你們千萬不要上去,尤其要看住那幾個小的。這些事自有你媳婦跟你三弟妹。若是他們敢動手,你們也不用手軟。我看他們也沒有拿傢什,都是赤手空拳來的,你們也不要用那些傷人的東西。”

夏大哥幾個自是醒得,只怕那幾個血氣方剛的小子,便吩咐幾個小子將院子裡諸如鋤頭鐮刀什麼的都拿到裡面去,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動用。

這時,六哥回來說那跌打大夫已經瞧過了:“沒甚要命的傷處,都是些外傷,開了些化瘀的藥。”

小夏婆子這才讓四嫂子進來換了壺茶,低頭對夏秀才和老夏婆子柔聲說道:“孃親,夫君,如今這般處置可還算妥當。”

老夏婆子厲害了這麼些年,也不過是素日裡跟鄰居吵架拌嘴不讓人而已,哪裡見過這般陣勢。心中驚駭:“自己哪裡算得上厲害,若是哪一日落到兒媳這樣人的手裡,只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又想著,平日裡看這個兒媳婦對自己也都是小意奉承,不論什麼大事小情都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竟是半點也看不出今日一番這殺戮果決。一時心中亂紛紛的,半響方定下心來說:“倒是沒有什麼遺漏。”

反倒是夏秀才若有所思地說:“總是要不留後患的好。”

小夏婆子聽了微微一笑:“這個倒可以慢慢商量。”

這般等到六哥請那裡正和那跌打大夫進來的時候,小夏婆子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菸火氣,只淡淡地吩咐大哥出去請那林寡婦一家人進來。

那林寡婦進了門,本還想嚎兩嗓子壯壯自己的聲勢,見了這樣的陣勢也有幾分氣短。

待到大夥兒都斟上了茶,王家、趙家的也派了家中的長媳過來。想是因為對方是個寡婦,除了那幾個小子並沒有旁的男人過來。

小夏婆子先給眾人道了聲辛苦:“這般時候,擾了大家的晚飯,實在是不應該。只是林家大郎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尋到我們夏家討公道。我家夫君最是仁義,今日少不得叨擾諸位給林家嫂子一個交待。”

眾人也客氣的說:“都是做爹孃的人,如何不懂得林嫂子的心。既是鄰里自是應該如此。”

一時倒把那林寡婦晾在一旁。

小夏婆子這才問那跌打大夫:“且不說今日這事兒孰對孰錯,林哥兒這傷確是不能耽誤半分的。”

那跌打大夫連忙說:“有幾處青腫尤為厲害,倒是沒有傷到要害和骨頭。”

小夏婆子這才轉頭看了看王家媳婦和趙家媳婦一眼,見她們神色也都略鬆了幾分。

林寡婦此時也明白過來,立刻又嚎哭起來:“守了一輩子的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把個兒子拉扯大,你們卻仗著家大業大欺負我們孤苦人。”這麼著又要坐在地上撒潑。

里正見小夏婆子不答話,只垂了頭呷茶,也醒得這是讓他說話呢。倒也不推脫,正色對那林寡婦的孃家人說:“這事情還沒有問明白,她這般樣子哪裡說得成話。要不,就讓她嫂子留下說話。”

那林寡婦一聽這話,哪裡肯出去,卻也不敢再撒潑打滾。

小夏婆子見她安靜下來,才轉頭問道:“六哥兒,你先說吧,怎麼回事?”

六哥聽了這話,連忙跪下。王海礁,王海平和那趙家兄弟見了,也跟著一起跪了。

六哥就將下了學王海礁將自家八哥撞倒就跑了,自己又如何就帶著幾個弟弟侄子們去追。後面,兩邊又如何動起手來細細地講了一遍。

王海礁待他講完了也說:“平日與夏家子侄一向交好,今日急著回家,只曉得撞了延昭賢弟一下,並沒留意將人撞倒了。實在是我做事冒失莽撞的錯,以後再也不敢了。”

夏六哥瞟了王海礁一眼,見他神色坦然,想來家人並沒有苛責他,就介面說道:“後來,雖廝打了一陣子,只是素來都這樣玩鬧的。兩下說開了,現在也已經和好了。”言罷兩人還相視一笑。看著倒有幾分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林寡婦聽著,這般說了半日,哪裡有自己兒子一點事情。正要開口說話,小夏婆子卻轉頭問那林大:“他們說的可都是真的?”

林寡婦連忙住了口,轉頭看著兒子,林大想了想,此時才知道幾個小子是為了這個打架。遂點頭說:“我到的時候他們確實在一起打架。”

小夏婆子就問:“可看清了哪幾個在打架?”

那林大本就喝了很多酒,又一直盯著小雨,只好搖了搖頭。

林寡婦就說:“那般亂糟糟的看不清也是有的。“

小夏婆子又問:“可看見哪幾個小子沒有打架。”

林大愣了:“是有幾個沒打的。卻沒看清是誰。”

那林寡婦見問來問去都是問自己兒子,就有幾分不高興。“怎地你家兒子打殺了人,卻不停盤問我家的孩兒。”

小夏婆子頗有深意地看了三嫂一眼,三嫂立刻警醒,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夏婆子這才說道:“這麼多孩子,難道各個都打殺了你的兒子?卻不知道你的兒子怎地跟我們這麼多人家的孩子結了這麼大的仇?”說罷就靜靜看著那林大。

那林寡婦聽了這話不由愣住,掃了其他人家一眼,趙家是里正的親戚,王家是縣丞的親戚,就是夏家也有個兒子在那縣衙裡做書辦。一時就有幾分怯怯的,竟有些後悔今天沒有細想這事,只心疼兒子被打得這麼慘,就跑來鬧了。

小夏婆子見那林大並不敢提起小雨,也鬆了一口氣,端起茶盅瞥了眼旁邊跪著的王海平。那王海平也是個靈性的,立刻會意,連忙說道:“我和趙家兄弟沒有打架。”

林大想了想似乎確實如此,就點了點頭。

王海平又道:“那時,林家大哥一臉酒氣地走過來。”卻不往下說,只望著林大。

林大不由怔了一下,也只得承認道:“確實喝了幾杯酒。”

里正和王家、趙家的人聽了就十分整齊地:“噢~~~”了一聲。

林寡婦怕別人誤以為她兒子喝酒鬧事,還想解釋一番。王海平卻接著道:“然後,林大哥就扯我們幾個的書包。”

林大呆了半響,最後才勉強點了點頭,到底不敢在夏家人面前說捏了人家小娘子一把。

“後來,就、將、我、們、幾、個、的、硯、臺、都、打、爛、了。”王海平看著林大一字一頓,慢慢地說了,說罷又轉頭看著林大等他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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