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天,回家吧。”
琢磨了一天一宿,林宇還是決定跟黃耀天說出真相。
畢竟,作為被害人的兒子,作為兇手的弟弟,他都有權利知道真相。
或許對他的打擊會比較大,但,哎。
男人的成長往往要經歷陣痛的。
這或許就是他的命吧。
林宇只希望經歷過這次打擊,他能更堅強一些,能更快成熟起來。
畢竟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他還是挺欣賞這個小兄弟的。
更何況,一品鮮與好勝的矛盾,更多的是生意上的矛盾,如今好勝的兩任董事長都死了,這恩怨也算是瞭解了。
見林宇主動讓他回家,黃耀天知道,林宇一定知道了什麼。
“宇哥,是不是那u盤的事情有進展了,是不是我爸的案子破了?”
林宇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話到嘴邊,他都有點難以開口。
“宇哥,你說吧,無論真相是什麼,我都能接受,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踟躇了半天,林宇還是如前兩次那樣,給黃耀天點上了根菸。
等他吸了兩口,才緩緩說道。
“你父親……確實是被謀殺的。幕後黑手是那夥人,動手的……動手的是黃耀祖。”
聽到最後幾個字,黃耀天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菸灰灑落身上。
而後他猛的吸了口煙,閉上眼,兩行清淚流下。
林宇分明聽到了咬牙切齒的吱吱聲響。
“而且……而且……黃耀祖當天也死在牢裡了,想來,也是那夥人做的,因為他審訊的時候透露了那夥人的資訊。”
黃耀天半天沒有做聲,閉著眼默默地流淚。
林宇知道,他把仇恨都埋進了心裡。
“我一定會揪出他們來的!一定!”
這是關於這件事情,黃耀天最後說的一句話。
一根菸抽完,黃耀天去洗手間洗了個澡。
而後看似一身輕鬆地出來,臉上的悲傷也已不見了。
反而一臉笑容。
“宇哥,多謝你這幾天收留我,我回家了。”
林宇想說些什麼,最終也沒說出口。
他知道黃耀天不可能這麼快恢復心情的,能做到這樣,只可能是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藏了起來。
也許,也許哪一天他真的挖出了那夥人,看著那夥人被繩之以法,他才會徹底地抒發自己的心情吧。
林宇慨嘆一聲:“哎,行。需要什麼幫助,隨時找我。那個……老爺子葬禮知會一聲。”
黃耀天微微點頭,拉著行李箱出門而去。
林宇甚至都沒有送行,他知道,很多時候,男人成熟的標誌,就是要學會自己去獨立承受些什麼,無論是責任亦或是悲傷。
……
黃耀天沒有直接回家。
因為他不忍也不想回家。
他回了村裡老宅。
此刻,二叔和三叔也在老宅裡。
這宅子本來很破落了,是黃家很多年前最破落時候的宅子。
後來他們家一家人在黃耀天父親的帶領下進城打拼才有了今天。
不過有了錢之後,這老宅子也沒有賣,而是重新修葺了一下,在左右大院子裡還蓋了兩間大別墅。
那時父親說,不能忘本,時刻要記得他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說人不能飄,一旦飄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了,就容易犯錯誤。
結果他和大哥都犯錯誤了,不對,那不是大哥,那就是個畜生!
“老……老三,你……你回來了。”
二叔見黃耀天回來,憔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點欣慰。
“二叔,三叔,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老二他明天也到了。”
“嗯,我知道,剛才我跟二哥透過電話。”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這爺仨一句話也沒說,彷彿有很多話想說,又彷彿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黃耀天先開口了。
“二叔,三叔,我爸的葬禮,還得您二位受累了。”
三叔嘆息一聲:“哎,應該的。那……那你大哥的葬禮……”
黃耀天寒聲道:“別提那個畜生,他不配!他不配姓黃,不配進族譜!”
二叔三叔一愣,不知老三為何這麼說。
黃耀天冷漠的把事情跟兩個老頭簡單的說了。
半天,兩個老頭都彷彿六神無主一般。
忽而,二叔掩面而泣:“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啊!這是為什麼啊!咱老黃家是造了什麼孽啊!”
三叔差點暈過去,也是鼻涕一把淚一把:“嗚嗚嗚,這是為什麼啊!早知如此,咱進什麼城,做什麼買賣,老老實實當一輩子農民多好!”
黃耀天沒說話,因為他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麼痛心疾首,他要等著兩個老頭髮洩完情緒。
最終,二叔抹了把眼淚,強忍著問道:“老三啊,以後……以後你準備咋辦啊?”
黃耀天道:“二叔,三叔,我想好了,家裡的生意和存款,刨除涉案罰沒和賠償的,剩下估計還有不少,三分之一拿出來您二老養老,剩下三分之二,我和我二哥一人一半。”
三叔問道:“那……那咱家的生意不做了?”
二叔道:“老三,還做個屁啊!都家破人亡了還做!這生意再做下去,咱老黃家就毀門滅族了!”
黃耀天道:“二老安心養老吧,這些錢估計足夠了。我二哥讓他拿著這些錢在北方做點生意什麼的吧,他這些年不一直忙活北方業務呢,他對那片也熟。”
倆老頭一聽,怎麼,不讓老二回來?
忽而他們敏感的想到了什麼。
“老三啊,你……你要幹啥?”
黃耀天惡狠狠的說道:“我要拿著剩下的錢,把他們一個一個的都揪出來,把他們連根拔起,我要替我爸報仇!”
……
是日,癸丑逢陰,宜安葬,忌入宅。
白城桃縣,黃家村首富黃光祥葬禮。
全村男女老少皆來出席。
村裡人對新聞什麼的不敏感,對企業什麼的更不敏感。
他們只知道,黃光祥一直照顧著村裡,沒工作的青壯年,他都弄到自己的廠裡了,沒人照顧的咕嘎老人也都是他在贍養。
因此,黃光祥在村裡人眼中就是個大善人。
只有黃耀天此時能體會一些,也許父親是為子孫兒女在積德,畢竟對他自己來說,很多事情都已經是到底底線之下的事情了。
黃耀天還記得離開時父親對他說的那句話:我這輩子脊樑骨被打斷了,直不起來了,以後黃家能直起腰桿就靠你了。
此時,黃耀天才深刻理解父親這句話的含義。
為了他,為了這個家,這麼多年父親一直都是在被逼無奈之下做著那些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情。
想來父親一定是很痛苦的吧,也許長眠對父親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也說不定。
黃耀天這樣安慰著自己。
此時,葬禮即將開始。
除了來的很早的村裡人。
呼呼啦啦的白城商界車隊也陸續到場了。
黃耀天知道,生意場就是這樣的,人死如燈滅,這是個薄情寡義的地方,情義?留不下多少的。
可他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
光車隊就來了幾十輛車。
而為首的,赫然竟是林宇他們。
雖然臨離開林宇家,林宇跟他提了一嘴,葬禮知會一聲。
但黃耀天沒好意思,畢竟,好勝食品給一品鮮禍禍的夠嗆。
可沒想到林宇他們還是來了。
而且不光林宇,郝強、黃一飛、梁文樂,張大彪,都攜家帶口的來了。
不光雁歸山莊這個小團體,豪門盛宴的老闆,萬國酒店的老闆,甚至一些曾經跟黃家打過交道但說不上交情的老闆都來了。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屬答禮。”
林宇當先祭拜。
畢竟在如今的白城,林宇儼然已經是生意場上的大佬了。
至於郝強,那比林宇牛逼,但他出獄之後儼然已經是個閒雲野鶴般甩手掌櫃的了,從來不跟林宇搶風頭,有那閒功夫,不如跟老王頭下湖打魚呢。
當然,他的背景不只侷限於生意場。
“宇哥,多謝了。”
黃耀天沒有多說,但他知道,這是宇哥給他面子。
而且今天生意場上的朋友,大部分是衝著林宇的面子來的。
也知道林宇是怕他冷場。
林宇拍拍黃耀天肩膀:“耀天,節哀。哥欣賞你這個人,所以能做到的,哥都儘量。”
雖然只有過短短的接觸,但林宇知道,交人交心,澆樹澆根,想讓對方對你真心,你先要付出真心才行。
處朋友,有時候跟處物件差不多。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屬答禮。”
張大彪來到黃耀天身邊:“耀天兄弟,啥也不說了,本來我是不想來的,實話實說,好勝確實差點坑了我們。但小宇跟我們說了,是你幫了我們。而且……而且老爺子都作古了,這仇就解了。啥也不說了,衝你的人品,以後咱一起幹大事!你的心結我知道,你放心,咱一個目標,一定能給老頭一個交代!”
張大彪是個心直口快的人,講究恩怨分明。
至於那給老頭一個交代,當然是指他們有共同的目標,共同的敵人。
光這些在白城舉足輕重的富商大佬的敬花圈的儀式,就足足一個多小時。
足見來了多少人。
黃家村從來沒來過這麼多大佬。
村裡男女老少紛紛感嘆:“哎,黃老大是好人啊,人沒了,還有這麼多朋友來送行,全是大人物,這輩子值了!”
只有黃家二叔三叔知道,這些甚至比他們黃家巔峰時都不惶多讓的大佬們,都是給老三面子來的。
他們不知道剛回國的老三哪來的這麼大的面子,不過心裡也算踏實了,無論他想做啥,白城有這麼多朋友,想來也不會出大問題了。
而只有黃耀天真正知道,這些人都是給林宇面子。
因為他知道,林宇如今才是那個在白城商業圈裡的帶頭大哥。
在白城,沒有任何產業的風頭能蓋過雁歸山莊。
他同樣也知道,林宇也僅僅只是為了讓自己這個做兒子的能風風光光的送父親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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