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點點頭，心裡明白，到明年，後宮制度就會基本完善下來。
康熙是一個對自己，對后妃都很嚴格的皇帝，他在位期間對後宮的晉封都是一次封一大批，跟搞批發似的。
十六年封七嬪，二十年封四妃，從此奠定了清朝後宮一皇后一皇貴妃兩貴妃四妃六嬪的位分制度。
跟他那個自稱“十全老人”，隨手一封就是貴妃的孫子可不一樣。
而四妃六嬪的格局會一直延續很多年，直到康熙晚年間才會被打破。
但那都不是蘇晴現下要考慮的事了：“馬佳氏那邊怎麼樣了？”
“我們的人已經提醒了馬佳庶妃，她雖然有所懷疑，還是派了人盯著八皇子的奶嬤嬤，另外她還傳話到宮外命人去查奶嬤嬤一家，想來應該是無大礙了。”
蘇晴手頓了頓，她想到一件事，康熙曾經下過這麼一道旨意：“著內務府總管傳與二十家內管領：宮內一應服役行走女人，凡有事進宮，公事畢即應出外，不許久停閒坐，將外間事入內傳說，並竊聽宮內事往外傳說。種種情弊，皆所不免。除已往不究外，嗣後如有此等，一經察出，必重處不赦。該管領一併治罪，決不輕恕。”【1】
就是為了防止紫禁城內外互通訊息，看馬佳氏的樣子，想來這道旨意還未曾頒發。那是不是她也可以給宮外的佟家傳話做些事？
兩位庶妃之間聯手，她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對勁。赫舍裡庶妃雖然也姓赫舍裡，但是跟先皇后的赫舍裡家不是同一支，兩家之間毫無關係。
加上她入宮十多年，膝下從未有過一兒半女。蘇晴怎麼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對馬佳氏動手。
而那個宮女供出來的李庶妃……
蘇晴打發了凝露先下去，待關上門後她又來到書房。
李庶妃是康熙十年經選秀入宮的，父親是總兵官阿泰，祖父則是當年第一個投降後金的明將——李永芳。
康熙十六年八月被封為安嬪，居七嬪中的“第一人”，即使是後來的四妃都居於她之下。
蘇晴心裡門清，這是因為這幾年三藩之亂的緣故。康熙十二年三月，鎮守廣東的尚可喜請歸老遼東，並申請留其子代自己鎮守廣東。
結果就趕上了康熙帝下旨“撤藩”。同年十一月，鎮守雲南的吳三桂就發起了叛亂，一時間廣西將軍、四川巡撫以及鎮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緊接著叛變，一時間，滇、黔、湘、貴、閩、川六省淪陷。
之後更有陝西、廣東、江西和甘肅四省也加入了叛亂行列。
整個大清才多少個省啊，這裡面就佔據了整整十個！
所以康熙之前的“藩鎮久握重兵，勢成尾大，非國家利”【2】的擔憂其實不無道理。
蘇晴知道今年十月，陝西提督王輔臣會率先投降於平涼，以此作為轉機，耿精忠、尚可喜相繼投降，閩、粵、陝漸次平定。
但此時的皇帝可不知道，朝中正是用人之時，於是尤為看重投降的漢將，而漢將們大多都以李永芳為首，這就導致了李庶妃在後宮之中穩如泰山的地位。
這些天……皇帝去得較多的也確實是李庶妃處。
ok，破案了。理清關係的蘇晴將筆一丟，嘆了口氣。
三藩之後就是收復臺灣，之後還有噶爾丹之亂。一年一年的打戰，只要康熙還需要漢將們，李庶妃的地位就會一直屹立不倒。
所以這時候即使她帶著那個宮女到皇帝面前，說李庶妃對馬佳庶妃心懷不滿，可能借機對八皇子做些什麼，大概也會被皇帝壓下來。
看來還是得自己來啊……
想到這，她開門將凝露喊了進來：“你也找機會，給家裡傳個話，讓他們查一查李庶妃和馬佳庶妃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還有重點查一查八皇子那個奶嬤嬤，跟李家是否接觸過。”李庶妃常年待在宮裡，奶嬤嬤則是內務府安排的，家裡人都在外邊，如果要收買的話，應該會是李家人代勞。
“娘娘，我們不是已經提醒馬佳庶妃了嗎？”為何還要……？
凝露嚥下後面的話，隱晦的提示她。
“提醒了，但是馬佳庶妃不知道背後是赫舍裡庶妃和李庶妃連手，她查的重點怕是不對。”
“但是我們也不必告訴她，就先讓她去查，免得驚動了背後之人。”要論勢力，還是常年聖眷優渥的佟府靠譜些，馬佳氏……估計是什麼都查不出來的。
如果背後之人被驚動，能有所收斂當然是好事，要是還不知悔改繼續行事，還有她盯著，左右出不了問題。
凝露明白後便下去了，隨後，凝珠風風火火的提來了晚膳……
後面十幾天，蘇晴都在專心忙端午宴會的事，好不容易過去之後，她像是連續加了三十天班的社畜一般，腰痠背痛手腳發軟。
她現在越來越懷疑原來的佟皇貴妃怕真是過勞死的。
……
這日，她正纏著柳嬤嬤給她做心心念唸的酸辣粉，她因為到了換季身子會比較虛弱，飲食上一直以清淡為主，就連火鍋也只吃了日前的那麼一頓，還是清湯的！
現在天氣轉熱，她感覺沒那麼累了，就想吃點重口味的東西，比方說酸辣粉，放上滿滿的醋和辣椒油，嗦一口又酸又辣又麻，熱滾滾的粉條順著食道進入腸胃之中，連帶地整個身子都會變暖。然後一直吃到滿頭大汗，再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坐在窗邊吹吹風，看看書，小日子別提多美了。
但是，柳嬤嬤她怎麼都不同意，蘇晴自己也沒法子，別說不會做，就算會做，她一到小廚房裡，怕是宮人們都要嚇死！
正當她撒嬌時，有個小宮女進來傳話到：“佟妃娘娘，外邊馬佳庶妃說來給您請安。”
馬佳氏？
蘇晴一下子坐直了，她來幹什麼？
沒來由的，她有點想發火，她之前就怕馬佳氏查奶嬤嬤的事會引起背後之人的注意，誰知她今天居然還大庭廣眾之下直接過來了？假設背後之人已經察覺的話，她這麼一來，不就明晃晃的告訴那人，是她佟妃插的手嗎？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請她進來！”這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的，都到門口了，還能趕出去？
那明天滿紫禁城怕是都會知道，她堂堂佟妃，容不下育有皇嗣的馬佳庶妃！
柳嬤嬤借勢抽回了她手裡的袖子，蹲了蹲說：“那奴婢下去給娘娘泡茶。”
馬佳氏進來後，小心翼翼地給行了叩首禮。
她這麼規矩行事，蘇晴也不好板著臉，扯著笑說：“馬佳庶妃客氣了，都是宮中姐妹，何需行此大禮？”
“佟妃娘娘雍容華貴，奴婢位分低微，如此行禮是應該的。”禮罷，馬佳庶妃貼著凳子邊坐下，對蘇晴客氣的道。
此時柳嬤嬤帶著宮女們上來奉茶，蘇晴聞著像是之前在康熙那裡喝的，不由瞥了柳嬤嬤一眼，知道柳嬤嬤看出她的不悅了，特地給馬佳庶妃一個下馬威。
“馬佳庶妃喝喝這茶，不知可喝得慣？”
馬佳氏聞言端起茶盞，輕微的搖了搖，見杯中茶水清澈透亮，杯底無任何茶末，隨著舉起的動作，之前隱約聞見的茶香越發醇厚，呷一口，香味在口中迴旋，初覺微苦，後有回甘，慢慢的如蘭在舌，沁人心脾。
“好茶！”她放下茶盞，真心實意的誇讚到：“能在娘娘處喝到如此好茶，是奴婢的榮幸。”
過了……
蘇晴心裡皺眉，馬佳氏的態度未免過於諂媚。
“你喝得慣就好，對了，你來找本宮是何事？”她有點不想跟這人再聊下去，不如開門見山。
“是這樣的，奴婢知道現在是您和鈕祜祿妃同掌後宮，宮中一切事務無論大小都應向您二人彙報。”
“之前看兩位娘娘操勞宮宴辛苦，奴婢就沒敢說，今日見娘娘閒了才敢過來。”
“前些日子，奴婢身邊的宮女發現八皇子身邊的奶嬤嬤手腳不乾淨，竟偷盜了八皇子的小金鎖等首飾！”
“奴婢已經將人扣下，但是這茲關八皇子，奴婢也拿不下注意，所以來請教娘娘該如何處理？”
馬佳氏說話不緊不慢，前言累贅，鋪墊極多，聽得蘇晴有些不耐煩，結果又被馬佳氏後面的話驚到！她沒有想到馬佳氏是個這麼幹脆利落的性子！
查都沒查出來，直接把人收拾了！
哦不對，也可能是查了，但沒查出來。
但是不得不說，這法子不錯！
眼眸一轉，蘇晴笑道：“既如此，不妨將鈕祜祿妃請來商量吧，既然涉及皇嗣，當妥貼些為好！”
馬佳氏這時才放下心來，也確認了背後提醒她的人就是佟妃。雖不知她為何如此，但不妨礙她接收下這份好意！
蘇晴看著她笑得靦腆的樣子，心中有些改觀，這人倒是不蠢。
她沒有漏過馬佳氏說的“涉及皇子”幾個字，這是在暗示她，要把事情鬧大，才能讓背後之人注意不到她倆已經聯了手，只會以為是自己行事不縝密，被馬佳氏察覺了去。
收拾了有異心的奶嬤嬤的同時，還可以引起上面對八皇子的關注，背後之人若想再動手，怕是要掂量掂量了。
鈕祜祿·柔音很快過來，一坐下就不耐煩道：“既然犯了偷盜，就壓進慎刑司，審出還有沒有同黨？審完以後該杖責還是杖死，都按宮規來就是，這有什麼麻煩的！”
蘇晴只能順毛：“當今聖上子嗣稀少，任何一個都是金貴的主兒，一個嬤嬤生了異心，怕是別的宮人都有問題。還有她畢竟是八皇子的奶嬤嬤，衣食住行都經過她手，是不是得請個太醫給八皇子看看？”
柔音才察覺到，這裡面牽扯不少，而且宮中6個孩子，兩個都是馬佳氏的，皇上已經透漏出了要晉封的訊息，馬佳氏想來應該會有一席之位，若能拉攏……
再者，自己若想成功坐上皇后之位，除了家世還得有別的能拿的出手的功勞才行。生個孩子嘛，怕是來不及了，那八皇子……
拿定了主意，柔音來去匆匆，風風火火的拋了句：“既如此，此事就交給我吧！”就走了。
馬佳氏跟蘇晴對視一眼，皆笑了
事情既已了，馬佳氏當即告辭：“今日真是叨擾佟妃娘娘和鈕祜祿妃娘娘了。娘娘事情繁雜，奴婢不好多耽擱，便先回去了。”
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之後奴婢若是還有要事稟告，就派連華過來通知娘娘。”
這就是正式聯手的意思了。
連華就是凝露那個同鄉，看來她倆的關係，馬佳氏也知道了。
“行，庶妃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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