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要被送去宮外撫養, 榮嬪少了一個孩子要照顧,於是順理成章的從兩位娘娘手裡把兒子搶了回來。
忽略二位娘娘略有些幽怨的眼神,壓下心裡的不安和竊喜, 又有些得意於自己兩個孩子的受寵程度, 榮嬪帶著梁九功回了鍾粹宮。
等送走兒子後,她在大殿中獨自坐了很久。
她……好想去找惠嬪聊聊天啊……
*
沒過幾日,柔音順利入住坤寧宮, 恢復了每天的請安儀式, 時間定在每日辰初時分。
承乾宮內。
蘇晴睡得迷迷瞪瞪的,就被柳嬤嬤從床上撈起。
“娘娘,我的好娘娘, 快醒醒!今日要去坤寧宮請安呢,可不好遲到的!”
她看娘娘眼神還帶著迷朦, 臉頰睡得粉撲撲的, 嘟著小嘴不情不願的下了床,就親自過去給她穿上了鞋襪。
然後扶著她晃晃悠悠的走到梳妝檯邊坐著,自有宮女端來盛有溫水的盥洗盆讓娘娘梳洗。
等到溫熱的帕子上了臉, 蘇晴滿身的睡意也散得差不多了。
她接過嬤嬤手裡的帕子,自己擦拭了起來。
等梳洗完,凝珠已經把她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梳成了兩把頭的形式,正往上比劃著插了好些朱釵。
蘇晴有些咂舌:“凝珠,你這、插得有點多呀!”
凝珠嚴肅著小臉:“娘娘!這可是請安第一天, 當然得隆重點了!”
自那日蘇晴交出宮權後,凝珠就有些肉眼可見的不開心, 她覺得自家娘娘之前勞心勞力的幫忙掌管宮權,鈕祜祿妃一當上皇后,說收走宮權就全收走了, 一丁點兒都沒給娘娘留下,未免有些卸磨殺驢!
哎呀!呸,她家娘娘才不是驢,哎,反正就那個意思!
所以這第一次請安,她心心念念著要把娘娘十分的美貌妝點出十二分的好看!叫後宮眾人都瞧瞧,這就是冠寵後宮的貴妃娘娘!即使鈕祜祿妃當了皇后,美貌上也不及她家娘娘十分之一!
蘇晴看得出她心裡幼稚的想法,卻不贊同,現在後宮風平浪靜,她很喜歡這樣的生活,沒必要多生是非。
而且這滿頭朱釵,真的好重啊!
她打量著鏡中的自己,動手去掉了幾隻,留下一支鑲嵌著寶石的五尾鎏金鳳簪。感覺另一邊有些空,又隨手別了兩根小一些的白玉流蘇珠花。
至於衣服,她隨手挑了一件瑩白色繡雲紋的衣裳,看上去清爽大氣,挺好!
……
等她到了坤寧宮,七嬪和其他人也已經都到了,正在言笑晏晏的彼此交談。
見佟貴妃扶著宮女的手款步而來,她們連忙站起,由安嬪帶頭行了禮。
蘇晴叫起後,不客氣的在左邊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手邊的茶几上已經擺了幾道精緻的小點心,還有一盞溫度恰到好處的茶水。
她環顧了一週:“皇后娘娘還未出來?”
安嬪在她對面回話道:“是,娘娘還未出來呢。”
蘇晴點頭,看向底下的妃嬪:“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本宮。”她雖然跟這些妃嬪也打過不少交道,但是最熟悉的還是榮嬪和惠嬪兩個。
下方宜嬪聞言,笑著說了句:“貴妃娘娘今兒這一身煞是好看,不知是繡房哪位宮女的手藝?改天嬪妾也想請她過來幫著做兩身。”
蘇晴笑笑,古今中外女人聊天的話題從來都離不開衣服首飾。
她對宜嬪印象還不錯,就道:“這是本宮畫的花樣,由承乾宮人做的,你要是喜歡,改天本宮畫幾張送你,也不是什麼難得東西。”
另一邊僖嬪聽了,有些陰陽怪氣道:“宜嬪你跟貴妃娘娘容貌即使有些相近,也沒必要學著娘娘的樣子打扮吧?”
宜嬪還想著跟貴妃道謝,再套套近乎,找時間去承乾宮坐坐,就聽到對面的僖嬪如此說道。
她知道這些人看不慣自己入宮時間短,最後卻能跟她們平起平坐,但是吧,運氣這回事誰說得好?萬歲爺就喜歡她,就願意抬舉她,她們有本事去跟萬歲爺說啊,抓著她不放是怎麼回事?
這些天她聽多了這樣的議論,有時候到御花園走走,都能聽到躲起來的宮人們在竊竊私語。
都是故意說給她聽的,當她不知道?
而背後的人,除了這幾位看她不順眼的嬪以外,還有別人嗎?
不對,說不定還真有一個…她心間浮現出十皇子洗三禮上,跟烏雅常在的對話,聽聞這幾日,烏雅常在跟僖嬪走得還挺近,估計都是罵她罵出來的感情!
一想到此,她扭頭看了眼長在敬嬪身後的烏雅氏,嘴裡磨了磨牙,日後,有的是時間收拾她!
她雖然脾氣火爆,卻也知道今天是給皇后請安的第一天,要是因為一時意氣跟僖嬪鬧了起來,再傳到乾清宮去,別管是誰挑起的頭,她二人都落不到任何好。
瞪了一眼僖嬪,她不欲過多理會。
恰在這時,皇后出來了。
這回變成了蘇晴帶頭,隆重的給皇后行了叩拜的大禮。
這是皇后入主坤寧宮第一天,需得行此大禮,再往後就是封后大典上還需要再行一次這種大禮。
日常的請安,蘇晴和七嬪都是簡單行個屈膝禮
就好,只有後面位分低微的貴人常在等,需要行叩首禮。
柔音終於得償所願當上了皇后,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由青鶯叫了起之後,她開始詢問起這些妃嬪的起居事宜,比方說端嬪搬宮搬得怎麼樣了?宜嬪在翊坤宮還習慣不?之前冊封時給她們下發的賞賜份例可有仔細對過?如果有問題可要及時彙報等等。
她此刻就像個嘮嘮叨叨的老奶奶,關心著孫子孫女們的日常生活。
蘇晴被自己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比喻笑到,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唇邊明顯的笑意。
但是不得不說,此刻的柔音已經開始有了一國之母的風範。
等到皇后詢問完以後,就問道她們之前在聊什麼。
僖嬪出來行了個萬福,臉上真誠的笑道:“娘娘,剛剛嬪妾們在說宜嬪呢!”
“哦?”宜嬪?柔音心下不喜,覺得這些人有些沒事找事,非要在請安第一天就對宜嬪發難是為何?
“是呀,宜嬪妹妹見貴妃娘娘身上穿的衣裳好看,還跟貴妃娘娘討要花樣呢。”僖嬪手拿帕子捂著嘴端莊的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只是宜嬪妹妹,你容貌已經跟貴妃娘娘有些相近了,衣裳上再跟娘娘學,難免少了些你自己的韻味,有些東施效顰了不是?”
宜嬪心裡已經不耐到了極點,之前她不欲理會對方,對方卻不依不饒,就連皇后娘娘出來了也這般針對她。
她要是再忍下去,後宮中誰還能看得起她郭絡羅·雲嫻?
當下唇邊扯出一絲冷笑:“僖嬪是慚愧於自己容貌不佳麼?倒也不必如此。”
不等僖嬪發火,她對著上邊的皇后和貴妃道:“從前嬪妾就聽人說過,這人啊,要是自身少了什麼,就會格外關注他人擁有什麼。”
“僖嬪姐姐如此關注嬪妾容貌,豈不是恰好應驗了這話?”
僖嬪笑,她也跟著笑,只是她笑得更真誠些。
蘇晴挑了下眉,哦豁,這就開始了?
她之前跟柔音還討論過,她倆都覺得這些人遲早會對宜嬪發難,只是沒想到就在今天。她同情的看了宜嬪一眼,再把同情的眼光順延給上首的柔音。
嘖嘖嘖,這傳出去,難免要說皇后管理後宮不當,失了職責。
兩個嬪這麼鬧起來,哦不,看起來不止兩個……
蘇晴就看著她旁邊一派天真的敬嬪,也就是之前的王佳貴人,用著無辜的語氣問宜嬪:“宜嬪妹妹覺得僖嬪不好看嗎?可皇上之前還挺寵僖嬪姐姐的呢?想來宜嬪連皇上的喜好也不甚瞭解啊。”
那邊繡墩上坐著的納喇貴人也應和:“大概是因為宜嬪娘娘入宮不久的緣故吧,這倒不礙事,改天多去其他娘娘處走走,多問問就是了。”
納喇貴人跟敬嬪關系一向好,會幫她說話其實不稀奇。
稀奇的是這對姐妹花居然也因為宜嬪上位的事這般生氣,蘇晴暗戳戳的想,難道是覺得如果沒有宜嬪,封嬪的就會是納喇貴人了?
她坐的太靠上面,跟她們還有些距離。今天坤寧宮正殿內擺的椅子只有八把,按照位分,她坐在了左邊椅子上,對面是七嬪之首的安嬪。
其他六嬪按照聖旨上冊封的順序分別是:敬嬪、端嬪、榮嬪、惠嬪、宜嬪、僖嬪。所以座位上的安排分別是:
右邊:安嬪—端嬪—惠嬪—僖嬪;
左邊:佟貴妃—敬嬪—榮嬪—宜嬪;
宜嬪和僖嬪正好面對著面,蘇晴已經能預想到日後的畫面了……
郭絡羅·雲嫻其實知道,這裡面看自己不爽的人很多,但是卻沒預料到她們居然這般大喇喇的對她發起了難!她轉頭看著下方的納喇貴人:“納喇貴人的規矩倒是學得極好。”
這話就是指責納喇貴人沒有規矩!再怎麼說她還是個嬪位,納喇貴人這般插話,未免不將她放在了眼裡!
底下的郭貴人憂心忡忡的看著自己妹妹,張嘴想幫她把納喇貴人懟回去,宜嬪就來了這麼一句,她訥訥的嚥下嘴裡的話,這時候要是插嘴了,就是打自己妹妹的臉了。
再思及妹妹平時在家的作風,詭異的覺得這些人怕是也吵不過妹妹的……想是這麼想,眉間的憂愁卻不曾鬆懈半分。
宜嬪說完就轉向了皇后:“皇后娘娘,後宮中可有貴人可以隨意插嘴嬪位主子談話的規矩?”
蘇晴就看見柔音也皺起了眉:“行了,你們都少說幾句吧。”
宜嬪笑嘻嘻的:“娘娘都這麼說了,嬪妾也不好追究納喇貴人不是?”然後又對著敬嬪道:“敬嬪姐姐可要管好自己宮裡人,莫再失了規矩,再者說了,嬪妾跟萬歲爺如何相處的,你們親眼看見了?”
“不曾親眼所見,就在皇后娘娘面前議論他人是非,怕是比宮外的長舌婦還不如!”
宜嬪這口才,真是絕了,一下懟倒一大片!
這下誰再開口刺她幾句,豈不是承認自己是個長舌婦?
可是誰又敢信誓旦旦說看見過她跟皇帝如何相處的?窺伺帝蹤可是大罪!
僖嬪和敬嬪恨恨的住了嘴。
誰也沒看見,在場眾人有一人,眼裡劃過的失望之色……
*
當日,坤寧宮發生的事就傳到了乾清宮
中。
康熙晦澀不明的盯著手中的摺子看了很久,什麼話都沒說。
僖嬪和敬嬪回到自己宮中當天摔壞了好些瓷器,之後又有些揣揣不安,不約而同的命人去打聽皇帝之後會翻誰的牌子?
按照規矩,當天皇上應該會宿在坤寧宮,次日則是承乾宮,而第三天…
她們心裡很清楚,第三天皇帝去哪邊宮中,就等於明確了他的態度。
誰知第三天傳來的訊息正好驗證了她們心中的不安……
居然是翊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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