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大明殿。
皇帝把揚州城送來的密函放到了桌面上,目光望向底下四個臣子。
“揚州城來報,知府勾結山賊為非作歹,禍害百姓,你們可有聽到過什麼訊息?”
鎮撫司都指揮僉事道:“臣聽聞牧雲寨寨主和二當家似乎都在揚州城。”
在最側的沈霽聽道這話,視線微微一側,看向了鎮撫司都指揮僉事。
皇帝看了眼信,淡淡道:“這信就是雲震派人送來的,此次需要一個人去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調查清楚,你們幾人且看看誰合適去揚州。”
在都指揮僉事還在思索的片刻,沈霽上前一步,作揖道:“臣自薦去揚州調查此事。”
皇帝看向這年紀輕但卻極有能力的大理石少卿。
略微挑眉:“為何?”
沈霽:“臣與雲寨主是舊識,辦案也易配合。”
皇帝思索了一晌,隨即點頭:“準。”
沈霽低下頭領旨,神色看似淡漠,但眸色卻是微斂。
從大明殿出來,都指揮僉事走在沈霽的身旁,輕嗤了一聲:“當真是因認識牧雲寨寨主才自薦去的揚州?”
沈霽面色不變:“自然。不然僉事大人覺得下官是為何自薦去揚州?”
“沈大人行事向來讓人琢磨不透,我又豈能知道沈大人為的是什麼?”
都指揮僉事笑了笑,隨之從他的身旁走過。
沈霽腳步微微頓了頓。
沈霽為的是什麼,大概為的是那緣淺的前妻。
沈霽此去為了調查揚州知府的事情,但同時也想去確定一件事情。ъIqūιU
*
雲蕾與沈霽相識是在四五年前。
沈霽路經狼牙山之時,遭遇野狼,逃跑的途中不慎跌落下陡峭的山坡。好在拉住了山坡上長出來的樹藤,才避免摔得半殘。
雲蕾經過便遇上了求救的沈霽。
那會雲蕾不過十五歲左右,性子尚未沉穩。許是見色起意,所以趁火打劫的說救人可以,但得以身相許。
其實不管沈霽答不答應,雲蕾都會把他拉上來。
雲蕾以為他很快就會答應自己,但直到那樹藤快斷了,她準備動手的時候,沈霽才答應。
把人救上來後,雲蕾才真真切切的看清沈霽的樣貌,樣貌俊美,神態冷漠,有種讓人不敢褻瀆的感覺。
與牧雲寨弟兄們是完全不一樣的。
眼前的人就像是天上掉下的謫仙一樣,丰姿奇秀,矜貴清華。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神,好像什麼感情都沒有。
雲蕾第一回見到這樣的人,不知怎的,心跳的賊快,少女春心蕩漾,十幾年來第一回生出了搶人的行徑來。
把人帶回了山寨後,因山寨中花娘的摻和,二人陰差陽錯的成了事,被父親和大哥知道此事後,便也就成了親。
起初雲蕾滿腔熱情,便認為寒冰也會有融化的一天,便是不能完全融化,那總能融上些許。
誰曾想沈霽是名副其實的面冷心冷。
雲蕾是個灑脫之人,在一次詢問他心底是否有一點點接受她的問題,得到的答案是沒有後。
故而在他決定離開牧雲寨去實現抱負的時候,雲蕾要與他和離。
儘管沈霽說大業事成後還會回來尋她的,但云蕾不想傻傻做那望夫石,就像話本上邊的那些傻女人一樣。寒窯苦等丈夫五年,得來的竟然是丈夫飛黃騰達另娶她人,自己反倒被自己折騰成了苦情的糟糠之妻。
況且這沈霽對自己也沒半分的感情,何必苦了自個?自己一個過日子倒是逍遙些。
執意和離後,生怕父親和大哥廢了沈霽的手腳,所以她連夜把人送下了山,再連夜趕回去。
誰曾想趕回去的時候下了場大雨,她淋了雨後,鐵打似的身子竟然也病倒了。
自十歲後沒有生過病,這一次病來如山倒,愣是折騰了一個月才好,人也瘦得脫了相。
無論她如何解釋,父親和大哥都認定她是因沈霽才如此的,還道若是再見到沈霽,必定把他的腿打折。
雲蕾對沈霽自然是喜歡的,不然也不會嫁給沈霽,這多年來也有想過他。
但也就想想,倒沒有去找他的想法。
牧雲寨的兒女就要拿得起便放得下,拖拖拉拉不是她的做派。
數年後再在溫府見到沈霽的時候,雖早已經猜測來的會是他,但還是微微驚了一下,但也很快恢復了下來。
她大風大浪見多了,如今不過就是見個前夫罷了,又有什麼
愣了一下,隨即收斂神色,淡然從容的對上了廳中那個長相俊美,氣質清冷的青袍男子,目光交匯,淡淡一笑,隨著小嫂子走入了正廳之中。
沈霽目光落在雲蕾的身上,有一瞬間的恍神。
與數年前,雲蕾像是什麼都沒變,但好像又變了。
一樣的偏愛紫色衣服,但不一樣的是沉穩了許多。
須臾,沈霽斂了斂心思,語聲一貫的清冷道:“阿蕾,許久未見。”
雲蕾落落大方的走了進來,停在了沈霽的身前,從容一笑:“三年一別,確實許久未見。”
這一次見面,是兩人這和離後第一次見面。
第二次見面,是在雲蕾去雲山接應沐蓮的時候。
半道上遇上了也是聽了大哥所言,前來一塊接應沐蓮,以及抓拿猛虎寨寨主郭琥的沈霽。
二人交談公事公辦,沒有半點熟絡。要不是知道他們成過親,也和離過,不然牧雲寨的兄弟都以為他們二人真的只是秉公辦事的尋常關係。
沈霽沒有帶多少人來,加上他也就三人,而云蕾這邊算上她也是十一人。
很不幸的是他們沒接到人,反倒是被何知府的人給埋伏了。
沈霽不會武,他身旁的兩個人雖然武功高,但雙拳難敵四手。
混亂之中,十四人分成了幾個小隊撤退。
不知怎的,等雲蕾反應過來,沈霽就與自己在一塊了?!
對方人多勢眾,被幾十人追到了陡坡處,雲蕾便與他們交起了手。
若是雲蕾自己一人倒是能平安脫險,但多了個不會武的沈霽,便難了。
時時的注意著沈霽,漸漸落於下風,手臂被人砍傷,最後無法,索性破罐子破摔,抱上沈霽就滾落了陡坡。
*
雲蕾醒來的時候,渾身疼痛不已,卻又動彈不得。
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破舊的獵戶屋中。同時半光著身子躺在鋪著她斗篷的床上,而身上蓋著男人的斗篷和她的棉衣。
她手臂上的傷口似乎被包紮過了,還上了藥,有些火辣辣的疼。
不僅如此,她渾身上下都疼痛不已,特別是腰背這一處。
她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滾落山坡的時候,沈霽欲把她護在懷中,但他也敵不過她,反被她壓制。
滾落速度快,而陡坡有石頭和枯樹,她不幸攔腰撞到了枯樹幹上,重擊而昏死了過去。
現在之所以動彈不得,估摸著就是因為撞到了腰。
“嘶。”才動了一下,就疼得雲蕾齜牙。
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子,並未察覺到屋中還有其他人。
沈霽呢?
“沈霽該不會丟下我一走了之了吧?好歹夫妻一場,我還救了他兩回呢,就算再狼心狗肺也該有個度吧?”雲蕾喃喃自語道。
“我沒走。”
一聲冷冷淡淡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進來。
雲蕾一愣,隨之聽見了老舊破門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雲蕾轉頭看了過去,黑漆漆的環境中,只能看得到一個頎長的黑影從屋外走了進來。
與此同時還有簌簌刺骨的冷風。
我沒走,你很失望?沈霽的聲音比平時都要冷上幾分。
雲蕾呼了一口氣,半開玩笑道:“我還以為要死在這破地方沒人收屍呢。”
黑暗中,沈霽那素來冷漠無變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如你今日那樣,你遲早都會死在這破地方。”
這話雲蕾就不愛聽了,蹙眉道:“我可是為了救你才傷成這樣的,你就不能與我說一句好話?”
沈霽不說話,沉默許久,才問:“為何要傾盡全力救我?”
雲蕾不假思索道:“救便救了,哪有那麼多理由?只要不是為非作歹的惡人,也不是我的仇人,我皆會救。”
似乎想到了什麼,雲蕾忽然輕笑道:“你莫不是還當我喜歡你”輕笑了一聲:“我們是好聚好散,況且我拿得起放得下,對你也沒有什麼感情了,自然不會再糾纏於你。”
雲蕾說了這話後,遲遲未等到沈霽的回話。若不是那個黑色身影還站在屋中,她還以為他出去了。
“你……怎不說話了?”月黑風高,她衣衫不整動彈不得,還有一個被她威逼利誘強嫁過的同時**給了她的男人,安靜得讓人心裡忐忑。
倒是說句話呀,讓人怪害怕得。
這種情況下,男人還不說話,她不怕他對她不軌,就怕他想不通,一刀做了她。
他是聽到她說不再糾纏他,不喜歡他而沉默了?
男人呀都一個樣,自尊心強得很,肯定是聽不得這樣的話。
那要不就反著來說一說?
雲蕾飛快地思索了一下,識時務者為俊傑,她是個女子,自然能屈能伸。
想到這,再度開口:“其實我心裡還是有些放不下你的,若不然……我又怎會捨命相救?”
就在她拿不定沈霽的時候,他走了過來,開口道:“因擔心被人發現,所以一直未點燈,為了給你看身上的傷,我便脫了你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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