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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翼棉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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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蠻不講理 二

    白敬宇是第一次遇到這麼蠻不講理的女人。

  用力敲了幾下門,沒人開,白敬宇打了個噴嚏,在門外狼狽的穿上羽絨服和褲子。

  今天雖然太陽不錯,但也是十度以下。

  白敬宇穿衣服的時候,聽到一陣笑聲。他轉頭看去,發現是隔壁的幾個八九歲大小的孩子都在門口偷看。

  “他為什麼被趕出來了?”一個看著年紀最小的小姑娘歪著頭問。

  “這還用問,肯定是飛哥沒看好唄。”最大的女孩說。

  剛才那些要債的動靜太大,隔壁的人都聽到那些人管白敬宇叫“倒插門”,當時他也沒反駁,所以大家自然就認定他是倒插門的了,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新奇。

  “可我覺得這個大哥哥挺好看的呀,飛哥為什麼沒看好呢。”最小的小姑娘不解道。

  “切,中看不中用,飛哥才不會喜歡呢。”一個半大小子說。

  “我爸說男子漢不要倒插門,一輩子拿你不當人,我以後可不會像他一樣當倒插門。”一個吸溜著鼻涕的小男孩大聲說。

  白敬宇:“……”

  他凍得上下牙打架,也不想跟這些熊孩子爭論,剛匆匆拉好褲子拉鍊,就聽鐵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白敬宇心中一喜,以為那個飛哥想通要告訴他了,沒想到出來的是陳醫生。

  陳雙提著一雙男士運動鞋閃身出來,一臉同情道:“你的鞋子。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飛哥這是怎麼了,她平時不是這樣的,估計是被剛才那些人氣的。”

  “謝謝。”白敬宇微微失落的接過鞋子,把腳下的灰色塑膠拖鞋換下來:“陳醫生,你能不能幫我問問飛哥,她到底有沒有看到那個黑色箱子。”

  “我剛才問了,她說不知道。估計是真沒看到吧。昨天她把你拉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沒看到也正常,要不然你先去河邊找找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這樣了。

  白敬宇不再耽誤時間,道了謝,背起揹包就朝河邊走去。

  陳雙關上大門,餘飛急急問:“走了嗎?”

  陳雙點頭:“走了。”

  餘飛鬆了口氣,開始收拾地上摔碎的東西。

  陳雙蹲下跟她一起收拾地上碎了的鹹菜缸。

  “你這是怎麼了?昨晚你把人送回來時還讓我過來好好幫人看看傷情,怎麼今天一聽他名字就趕人走了?”陳雙認識餘飛這麼久,也沒見她對誰這樣過。

  餘飛緩了幾秒,這才開口說:“他就是雲上科技的CEO。我之前在他們公司的時候也只是遠遠看過他一眼,所以沒認出來。今天聽到他名字才確定。”

  “什麼?”陳雙頓了半秒才反應過來:“他就是害你丟了工作,還把你趕出海城的人?”

  陳雙是餘飛從小玩到大的老友,餘飛在海城的遭遇她只告訴了陳雙,連自己家裡人都沒說。

  “你剛才怎麼不早說?我還給他拿鞋,我就應該直接拿把掃帚拍死他。”陳雙的火氣上來,恨不能抓把掃帚追出去。

  餘飛的怒氣已經平息得差不多了,拉住她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有沒有說他來這裡幹嘛的?”

  陳雙壓著火:“你還記得上次護著餘美的那個嚴志高老師吧?這個姓白的是嚴老師的朋友,之前文濤不是說縣裡要搞個農機農產品推廣大會嘛,嚴老師就幫他聯絡了這個農業產品的推廣會,他是帶著產品過來推廣。”

  原來是這樣。她知道這白敬宇來這裡肯定不是為了要滅她這個小角色,但知道他來的目的,她心裡還是安心了不少。

  但幾秒之後又覺得不太對勁:他一個CEO,親自帶著產品來他們這個小縣城推廣產品?這事跟他親自過來滅她這個小角色一樣離譜,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餘飛想到他這麼在意那個黑色箱子,他要是找不到,估計不會善罷甘休。

  陳雙知道白敬宇的真實身份後,忽然又問道:“飛哥,你到底有沒有看到那個箱子?”

  餘飛這次說了實話:“看到了。”

  那隻黑色箱子她的確看到了,她當時手裡拉著白敬宇,所以騰不出手來勾箱子。

  箱子被水流衝到了中間的支流裡,她原本打算今天回來後幫他去下游把箱子撈回來。如今知道他就是白敬宇,那就對不起了,別說幫他去撈,她還希望他永遠也撈不上來。

  聽到餘飛這麼說,陳雙瞬間就覺得解氣不少:“幹得漂亮,就不應該告訴他,讓他吃點苦頭。”

  餘飛這時卻不這麼想了,要是他找不到,會不會又回來找她?

  陳雙不知道餘飛在想什麼,自顧自說:“就是難為了嚴老師,幫他張羅了大半天,我聽文濤說嚴老師可沒少給他打電話。哎,誰讓他攤上這麼個混蛋朋友呢,只能白忙一場了。”

  “不會白忙一場的,三條支流都撈完,最多不超過兩天,他要是聰明點,選對地方,一天就能撈上來。”

  嚴志高之前幫餘美打退過那幾個要債的,餘飛對他還是很感激的。那條河現在是乾涸期,水位不高,東西好撈。不然她真怕那個白敬宇找不到東西肯定還會來找她,她不想再跟他有什麼牽扯。

  陳雙一面替嚴志高慶幸,一面又覺得便宜了那個白敬宇,悶悶道:“你說嚴老師這麼好的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

  “誰知道呢。”餘飛看了眼早就摔門回自己房間的老媽,她此時也沒空再去跟老媽吵了,她快步走到廚房,從昨晚到現在餘飛就沒能吃幾口飯,此時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盛了碗玉米碴子粥一口氣喝下去,餘飛這才覺得飄著的雙腳踩實了。

  “對了,餘叔現在怎麼樣?”陳雙問道。剛才一下發生這麼多事,她都沒來得及問餘飛這事。

  “沒什麼大問題,但醫生說以後是不能幹重活了。”

  陳雙替餘飛操心:“你哥也不回來,你爸又不能幹活了,你家承包的這幾十畝棉田咋整?”

  餘飛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沒說話。

  她爸是西貝村種棉花種得最好的人,當年打工潮出現的時候,村裡人很多壯勞力都去城裡打工了,他爸依舊堅守在這片土地上,不但不走,還承包了好幾十畝村裡空閒的土地,全部用來種植棉花。

  這麼多年,她爸就是靠種植棉花,養活了一大家人。在村裡人,甚至她媽都覺得供女兒讀書就是給婆家培養人的思想,只有她爸硬是排除萬難,供她從高中上到研究生畢業。還說只要她還想念下去,他就一直供。

  想到還躺在病床上的父親,餘飛心裡就發沉。她明白父親對這片棉田的感情,但她真不想留在這裡種棉花。

  情緒平復了一會,餘飛開口說:“合同還有五年到期,我想轉租出去。”

  陳雙搖頭:“你想得挺好,這村裡願幹活的都出去打工了,不願幹活和幹不了活的都在小賣部打麻將,誰會來租?”

  餘飛深吸一口氣:“不行就只能空著了。我可能過段時間就要走了。”

  經過這兩月的治療,她爸昨晚在醫院複查,醫生說情況已經穩定了。今天這件事之後,要債的應該也不會再敢進村了。她媽在家裡可以照看一下她爸,餘美在學校有老師幫照顧。只要餘強這個攪屎棍不在,家裡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大問題了。

  從甄妮那借的錢已經花得七七八八了,餘飛不能繼續留在這裡,她得儘快出去工作賺錢,才能讓全家的花銷維持下去。

  “你找到工作了?”陳雙問。

  餘飛點頭:“在錦城的一家會計事務所,對方讓我儘快過去。”

  回家的這段時間,她一有機會就去縣裡的網咖去投簡歷,海城不行,就其他城市。她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只要有能力,總會有公司願意要她。

  “錦城也好,雖然比不上海城,但總歸比這裡強。”陳雙是贊成餘飛出去的,在村裡除了種地和在農村合作社工作,就沒別的崗位了,餘飛的專業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

  況且餘飛學了這麼多年,總不能又回到村裡種地吧,再說種地又不賺錢。

  “我已經在縣醫院給主治醫生說了,請他每半個月過來看看我爸的情況。我妹那邊住校,我媽這裡,到時候就麻煩你多過來看看了。”

  陳雙點頭:“行,你放心在外面工作。文濤說縣裡最近有助學名額,我看能不能幫餘美申請一下。”

  文濤是陳雙的丈夫,也是縣裡的幹部。兩人和餘飛都是高中同學,只是餘飛考上了大學,又考上了研究生,文濤高中畢業就去參軍了,陳雙則去讀了大專衛校。

  文濤復原後回村做了村幹部,跟同樣畢業回家,在縣中學做校醫的陳雙結婚了。

  “那謝謝文濤了。”餘飛對這兩個老同學心存感激,她不在的時候,他們沒少幫他們家的忙。

  “你妹妹就是我們的妹,有啥可謝的。不過文濤也只能試試,不一定能申請上,畢竟咱這塊貧困戶太多了。”陳雙說。

  餘飛點頭:“沒事,只要我在外面站穩腳跟,餘美的學費就不用擔心了。”

  陳雙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光想著幫家裡,也要為自己想想。”

  餘飛笑笑:“我知道。我真以為我傻啊,等我把餘美供出來,我就過我想過的日子。”

  “你,你想得美。”餘飛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雙眼通紅的盯著餘飛。

  陳雙和餘飛都嚇了一跳。

  餘飛臉上剛升起的一絲對未來的嚮往,瞬間就隱得無影無蹤。她站起身,不想再跟她媽說話,轉頭跟陳雙說:“你不是要去縣裡嗎,走,我送你出去。”

  餘媽對餘飛沒有拿錢出來救餘強已經是氣得咬牙了,如今看餘飛這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態度,更是氣得直接張口就罵:“你這個白眼狼,有點能耐就像去過你自己的日子。也不想想你走了你哥怎麼辦,我跟你爸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讀書讀到現在是為什麼,就是為了讓你給這個家,給你哥多做貢獻,你倒好,翅膀硬了就想撇下我們?我告訴你想都不用想,你不準去錦城。”

  餘飛看著自己的媽,一字一句說:“我爸供我讀書,是為了讓我看到更廣闊的世界,為了讓我不用再覺得嫁人和生個男孩是一輩子最大的事。媽,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之前把錢花在這個家裡,是因為我願意,我體恤你和爸的不容易。但我沒義務和責任幫餘強買房子娶媳婦,幫他還債甚至養他一輩子。他是你兒子,你願意慣著他是你的事,跟我無關。但你也別想再讓我給他花一分錢,因為我不願意。”

  “你,你,你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你的心咋就這麼狠呢,他可是你親哥啊!”餘媽扯著嗓子哭喊道。

  陳雙趕緊過去勸:“餘嬸,飛哥現在正在氣頭上,您跟她都少說兩句。等氣消了再坐下來好好談。”

  “這還談什麼呀,她一分錢都不想拿出來救她哥,就想著自己跑。我告訴你餘飛,你想撇下我們一家,門都沒有。”

  餘飛對她媽已經沒什麼想說的了,她木然的轉身出去,餘媽撲過去,一把將她拽回來:“別走,你不能走。”

  陳雙趕緊過去拉開:“餘嬸,飛哥現在不走。”

  “現在不走,以後也不能走。”餘媽一把鼻涕一把淚,死死抓住女兒的衣服,生怕一鬆手她就飛了,再也不管這個家了。

  餘飛也不掙扎,任由她媽拉扯,這一刻,她覺得她媽跟村裡大多數的女人一樣,可恨又可憐。

  陳雙好不容易把餘嬸和餘飛拉開,她攔在中間說:“餘嬸,飛哥不是出去不回來了,她出去工作也是為了多賺點錢,家裡現在裡裡外外都要靠她,她不出去賺錢,餘叔的醫藥費和餘美的學費從哪來啊,您一家的生活費從哪來啊。”

  “她連她哥都不管,就想著以後繼續去過她自己的日子,她一走肯定就不回來了。”餘嬸邊說邊抹淚,指著餘飛:“你把你爸和你妹都丟給我一個瞎老婆子,那些要債的隨時都可能再來,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我不是餘強,幹不出逼死你這種事來。”餘飛聲音乾啞:“我是一定會出去的,你攔不住我。”

  “好,你,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餘飛媽說完哭哭啼啼的轉身回了房。

  陳雙看餘飛臉色不好,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餘嬸也是被那些人刺激的,你也別太難受了。”

  “沒事,習慣了。”餘飛吸了吸鼻子:“你趕緊回學校吧,我去收拾東西。”

  兩人剛走出廚房,就聽餘飛媽房裡傳出“咚”的一聲,是凳子倒地的聲音。

  兩人跑過去一看,餘飛媽吊在一根繩子上,臉已經沒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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