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淮禮經歷一場婚姻之後,覺得自己應該找個不愛他的女人過一生。
浴室裡,水龍頭唰唰放著水。夏夏裹著浴巾從主臥裡出來,到吧檯倒了一杯水,仰頭便喝。
她剛剛泡了十多分鐘的澡,口乾舌燥,難受得很。正在此時,傳來手機資訊的鈴聲,她便端著杯子小跑去浴室拿手機,由於地板上還有水漬,她又跑得太急了,狠狠地滑了一跤,四腳朝天。夏夏覺得自己的尾骨應該摔碎了,痛得齜牙咧嘴。她需要求助!
夏夏艱難地爬到自己放手機的地方,翻了一圈通訊錄,很可悲的是,除了遠在紐西蘭的王君曲,沒有別人可以求助了。找王君曲有什麼用?隔得太遠,一點忙也幫不上。酒店客服電話她又不知道,她也沒力氣爬到主臥去打座機電話。
夏夏看到了艾薩的電話。
只有他了!也正好,他在這家酒店,而且溝通無障礙。
夏夏趕緊撥打了艾薩的電話。
“喂。”很幸運,易淮禮接了電話。
“醫生,我摔倒了,好像傷到尾骨了,救救我。”
“你不要動,我馬上過去。”
“嗯嗯。”夏夏掛了電話,用手撐著腰,想動又不敢動。
不一會兒,客服開了門,夏夏便見一名高個男子朝她衝了過來,神色緊張地跟她說:“趴著。”
夏夏乖巧地趴著。她知道這個男人是醫生。易淮禮隔著浴巾用手指戳了戳夏夏尾骨。夏夏忍不住臉紅起來,偷偷瞄了一眼易淮禮,只見醫生的神情很淡,目光注視著她的尾骨位置,並未覺得夏夏傷到的位置很尷尬。大約是夏夏的眼神過於強烈,易淮禮的目光轉向夏夏,兩人不期而遇地對視了。
夏夏更加臉紅了,立即縮著腦袋,把臉埋在地板上。
“尾骨應該沒大礙,可能摔得太厲害。你能自己站起來嗎?”
夏夏動了一下,倒是沒剛才那麼疼了,似乎能站起來。夏夏費了好一陣周折,強忍著痛站了起來。夏夏一直朝易淮禮道謝:“真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我這裡沒熟人,所以……”夏夏尷尬地笑了笑。
易淮禮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夏夏的著裝。夏夏順著易淮禮的目光掃了一下自己,見自己只裹著浴巾,驚慌地雙手抱住自己,臉燒得都快熟了。
易淮禮輕笑。
夏夏感覺自己被嘲笑了,皺眉問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是不是認為我故意叫你過來?覺得我想和你發展什麼?”
老實說,耍手段接近他的女人其實也有,這樣的伎倆並不高明。易淮禮如果不瞭解夏夏,確實會認為這是她為了接近他耍的手段。易淮禮見夏夏這氣急敗壞的樣子,有些想笑:“如果我這麼認為了,你怎麼證明你的清白呢?”
“你有哪一點吸引我的啊?長相對於我而言,誰都一樣。錢嘛,我也有。身份地位?對於我來說,我需要?”
“說得似乎很有道理。”
“所以啊,這次純屬意外!”
易淮禮故作明白的樣子,朝夏夏微微一笑:“那沒有其他事情,我出去了。”
“好。”
易淮禮轉身想離開,夏夏忽然又從背後喚了他一聲:“醫生。”
易淮禮轉頭看她。
夏夏有些不自在地道:“出於禮貌,我請醫生吃個飯?算是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易淮禮想了想,沒馬上回答。夏夏生怕易淮禮拒絕,忙不迭說:“你別對我這麼警戒,我真的對你沒有任何想法。我這輩子就只看上過一個男人,就是我前夫,你不會那麼幸運做第二個的。”
聽了夏夏這話,易淮禮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了。自己是她這輩子唯一看上的男人,現在又再三強調沒看上自己。
看來當初會看上自己,就是因為那膚淺的外表了。
“那好,就在樓下的餐廳吃吧。”
“好。”
易淮禮回房等夏夏,他知道夏夏是個“出門龜”,沒有個一兩個小時是出不了門的。只是似乎有點變化了,易淮禮回房不過五六分鐘,夏夏便按響了他房門的門鈴。他開啟門鈴的那一刻才知道夏夏為什麼這麼快了。
沒有化妝沒有吹頭髮,甚至衣服都穿得不仔細,領子還在裡面沒翻出來。夏夏似乎察覺到易淮禮在看她的領子,她順著目光扭頭看了看,發現領子沒翻好,立即翻回來,理正自己的衣服。
易淮禮挑眉道:“不化妝不吹頭髮?”
以前每次和夏夏出去,夏夏連香水都要挑一挑。
夏夏不以為然:“我又沒看上你,幹什麼這麼複雜,女為悅己者容,懂嗎?”
原來如此……
易淮禮哭笑不得,反觀自己,還特意回房間梳了個頭發,理了理不夠服帖的西裝外套。他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可笑。
夏夏很少來餐廳吃飯,大部分都是讓服務員送上去在房間裡解決的。反之,易淮禮不是很喜歡在房間裡吃飯,他經常下來吃。服務員似乎對易淮禮熟識了,對於一向獨來獨往的易淮禮,身邊突然帶了個美女,多少有點好奇。
易淮禮從來不隱瞞什麼,偏偏想要隱瞞夏夏,用義大利語告訴服務員:“我的前妻。”
夏夏聽不懂,只見服務員朝她看,禮貌地回個微笑而已。
看得出,夏夏的微笑很敷衍。服務員想:看來這位前妻很想複合嘛,聽到易先生稱她為前妻,一臉不高興。
兩人坐下不久,服務員便跟來為他們遞上選單。易淮禮紳士地把選單遞給夏夏,夏夏看都沒看,先點了她的“四道菜”,然後再點了易淮禮最愛的紫菜包飯。
易淮禮一怔,難道夏夏認出自己了?怎麼點了他喜歡吃的菜品?
易淮禮略有緊張地問:“你喜歡吃紫菜包飯?”
夏夏頓時失神,隨即抱歉地哈哈笑了起來:“對不起,我太久沒和別人出來,都養成為我朋友點他喜歡的吃的習慣了。”
“你朋友?”易淮禮訝然,難道夏夏指的是自己?夏夏六年來都沒和別人出來吃過一次飯?
“過幾天你就能見到他了,非常好玩的一個人。”一提到王君曲,夏夏便想笑。
原來有個人和他一樣,喜歡吃紫菜包飯。易淮禮也不知自己懷著什麼心思,對夏夏的這位朋友很好奇。易淮禮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放下杯子又問夏夏:“方案出來後,我們用郵件聯絡,方便嗎?”
易淮禮覺得郵件聯絡是最好的保持距離的方式。
夏夏道:“我從來不用郵件的,電話?微信?qq?”
易淮禮答:“中國的聊天產品,在其他國家不是很盛行。”
“那就電話吧。”
“我不是很喜歡打電話。”易淮禮拒絕。
“你這毛病和我前夫很像啊,哈哈。”夏夏似乎並不生氣易淮禮的怪癖,她欣然接受了他的怪癖,“那你就用手機下個app好了,專門為我用啊!並不影響你什麼。”
夏夏的要求不過分,易淮禮沒理由拒絕。本來她這個病人是他搶過來的,現在頭腦清醒了想撇得乾乾淨淨也是不可能了。易淮禮直接在手機裡下載了微信,登陸的時候,為了圖方便,用了自己許久未用的qq登陸。
易淮禮說:“你的微訊號碼是多少。”
夏夏報出自己的手機號。
易淮禮發出好友申請,便把微信關了,手機放在一邊。
夏夏見易淮禮這麼幹脆利落地不再玩手機,忍不住笑道:“醫生你多大?”
“怎麼?”
“不玩社交軟體,不愛講電話,喜歡用郵件交流。我覺得如果身邊沒電腦了,你想與人交流,肯定是寫信!”
易淮禮不是沒聽出夏夏潛臺詞,說他老古董唄!易淮禮不以為然地說道:“我沒時間放在廢話上面,每天都是科研,睡覺的時間都很少。”易淮禮不是為自己開脫,他說的就是他這些年的生活狀態。科研、睡覺、吃飯,每天迴圈著這三項活動。唐思莉不止一次唸叨他的生活枯燥,為了事業放棄生活,太不理智。
他自己也明白,只是一空下來,他就會胡思亂想,讓他十分煩躁。
夏夏怔了怔,尷尬地撇著嘴:“我和你正好相反,我閒得只能靠花錢來打發時間。你說我該羨慕你呢?還是你該羨慕我?”
“大概彼此羨慕對方的生活。”易淮禮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樣子看起來漫不經心,可眼中的波動出賣了他。他此刻內心很不平靜,猶如萬馬奔騰呼嘯而過。
這些年因為看人不再清晰,夏夏習慣看人的神態。夏夏直接看出了易淮禮心中的不安,她促狹地笑了起來:“原來醫生這麼賣力工作不是以事業為主,而是……以事業為藉口逃避什麼?”
易淮禮可從沒想過夏夏有一天會在意別人的心思。他怔了一會兒,隨即失聲笑了:“沒想到你是個細心的病人。”
夏夏淡笑:“不瞞你說,要不是看不清別人的臉,認不出人,我也不會那麼仔細地盯著別人的神態看了。因為我怕別人知道我得了這個病,所以言行舉止都特別小心。”
“得這個病很丟人嗎?”
“不,我是怕別人同情我。”
易淮禮頓了頓。以前他娶夏夏的時候,周遭的許多人都說他是上門女婿,驕傲又自尊小強的他為此很不開心,並且要求夏夏不準花娘家的錢,和他一起搬出去自力更生。夏夏花錢大手大腳慣了,即使搬出去住了,還是伸手向家裡要錢,繼續過著大小姐的生活。他被同學調侃,何必那麼努力賺錢?反正娶了個富家小姐,安心做小白臉就好了。驕傲如他,為此沒少和夏夏吵。
當時夏夏問過他:“你就那麼在意別人的眼光嗎?”
“不,我是怕別人瞧不起我。”
這多多少少和易淮禮的家庭有關。他爸爸就是個上門女婿。
易淮禮一直覺得夏夏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人,可以沒臉沒皮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萬萬想不到,她也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易淮禮好奇地看著夏夏:“夏小姐原來也有自尊啊?”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是夏夏偽裝得太好,還是夏夏變了?
“驕傲的人自尊心最強,你不知道嗎?”夏夏反唇相譏。
易淮禮覺得夏夏這話沒錯,玩味地笑了笑,不言不語。
夏夏閃著睿智的眸光,微笑起來:“原來醫生和我是一樣的人。醫生一定很優秀。”
“你是想說你很優秀嗎?”
夏夏咧嘴哈哈笑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服務員這時把菜送了上來,輕拿輕放地擺好他們點的菜品,有禮貌地微笑離開。夏夏直接拿起叉子先吃義大利麵。易淮禮則是一口飲盡一杯白開水,喝完自己頓了頓,不自然地用溼巾擦了擦手,才用筷子夾了一塊紫菜包飯,送進嘴裡。
夏夏噗嗤笑了起來:“你把我嚇壞了,你吃飯狂飲一杯水的習慣和我前夫一模一樣!要不是你用溼巾擦手,我都懷疑你是我前夫了,哈哈。”夏夏像說著玩笑話。
易淮禮卻聽得額角冒汗。他有些習慣比較特立獨行,如果多方的重疊,夏夏不笨,肯定會猜出來。
還好夏夏還記得,他最討厭溼巾。他覺得溼巾是最髒的東西,細菌太多,擦手最要不得。還好夏夏記得,他吃紫菜包飯喜歡用手直接拿著吃,他覺得用手才能吃出紫菜包飯的感覺。
夏夏在吸義大利麵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夏夏直接按了劃了一下螢幕,拿起手機夾在耳朵與肩部之間,不放過這點時間繼續吸義大利麵:“曲子啊!”
“你在吃義大利麵?”
“對,你真聰明。”夏夏漫不經心地誇了下王君曲。
王君曲哼了一下:“你什麼面都不吃,除了義大利麵。吸面的聲音太響了。”
“你反對?”夏夏挑挑眉毛。
“我反對你會改?”
“不會。”
“我猜你肯定又躲在房間吃吧?”
“不是呀,我和我主治醫生艾薩一起吃飯呢。”
“艾薩?我不是給你介紹的是傑夫嗎?”
夏夏看了一眼易淮禮,易淮禮淡淡笑之。夏夏立即把目光回到義大利麵上,繼續漫不經心:“這位比傑夫要厲害。”
“真的?我怎麼沒在義大利聽說過?你讓他接電話。”
夏夏“哦”了一聲,把手機遞給易淮禮:“我朋友想和你談談。”
易淮禮有些驚訝,伸手接了電話,想用義大利語打招呼,沒想到電話裡傳來標準的義大利語:“你好,我是夏夏的男朋友,我當時預約的是傑夫醫生,不知過程有什麼變故?”
男朋友?易淮禮輕抖眼皮,抬眼看夏夏。不明所以的夏夏傻傻地朝他笑了笑。易淮禮盯著夏夏說道:“傑夫醫術不精,把病人轉到這裡了。”
當真是狂妄自大。王君曲有興趣地問:“可我並沒聽過醫生您的大名。”
“我在美國就職,你可以查查。”
不是易淮禮太驕傲,而是他的履歷實在太出彩了,完全有著高人一等的自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君曲自然不會多言,話鋒轉了:“那麼以後請醫生多多指教了。有什麼問題跟我溝通就好。”
“我覺得與病人直接溝通比較好。”易淮禮直接用國語回答。
王君曲一怔,驚喜道:“醫生你的中國話這麼標準?”
“謝謝誇獎。”易淮禮不緊不慢地說。
王君曲道:“不過還是給我備份一份,我……我很擔心她。”王君曲有些不好意思,語氣都顯出許多的羞澀。
易淮禮微笑:“好。”
易淮禮把手機遞還給夏夏。夏夏接過,漫不經心地答:“我先吃飯了。掛了。”
“明天我就去義大利了,下午兩點到。”
“我可不去接機,你就自己打車來酒店吧。”
“你對我真好!”王君曲哼哼兩聲。
夏夏扯著嘴皮:“那要不要我對你差一點?”
“再見。”王君曲直接掛了電話。
夏夏直接把手機扔在桌上,繼續吸義大利麵。易淮禮看了夏夏兩眼,漫不經心地說:“你對你男朋友態度不是很好。”
夏夏挑眉。王君曲什麼時候成她男朋友了?不過她也懶得向醫生解釋,不以為然道:“我這是為他好。我不能對他好。”
“哦?”易淮禮饒有興趣。還有不能對人好之說?好像是迫不得已對他不好。
夏夏撇嘴不語,繼續吃麵。
易淮禮雖有疑惑,也不刨根問底,默默地吃著紫菜包飯。
兩人吃完飯,夏夏建議去做個spa,易淮禮婉拒,兩人道別,各自回自己的房間。易淮禮回到房間後,先開了電腦,然後按照習慣去泡了一杯咖啡。他還未走到電腦前,便聽見了有未讀郵件的提示音。
唐思莉的郵件。
——你該不會長居義大利了吧?捨不得?
易淮禮知道這是玩笑話,笑話他在義大利似乎待太久了。按照原先的行程,傑夫的婚禮當天,他就該回美國了,誰知他逗留了這麼多天。
——大概後天就能回去了。
他計劃著,等夏夏的男朋友來了,聊一聊治療方案,以後便可遠端安排,隔一個大西洋並沒什麼關係,感謝如今的科技。
很快,唐思莉就回復了。
——到時候一起吃個飯接風?
易淮禮挺佩服唐思莉的無情。當他得知夏夏得了臉盲症後,他也有了惻隱之心,想幫助她,可唐思莉只是輕巧地說了一聲“治不好死不了,無能為力”,然後就像是從前一樣,與他聊工作生活上的事情,不再提她了。
——不了,好意心領。
易淮禮不是不明白唐思莉的心思,所以他總是拒絕得很徹底。
——好吧,有空再敘。
易淮禮便把注意力用在工作上了。他沒有空閒的時候,即使有,也會用在工作上。他是地地道道的工作狂,加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個性,別說感情生活空白,便是有,也會被自己斷送。
易淮禮經歷一場婚姻之後,覺得他應該找個不愛他的女人過一生。因為她會不會吃醋、會不會無理取鬧、會不會粘著他、愛不愛他他都不介意,他可以自私地想著自己,不去考慮她。所以他從未想過與夏夏復婚,那個女人太愛他了。
即使重逢,夏夏一再強調她還愛著他,他還是未曾動容過。
也不知自己忙到了幾點,易淮禮覺得有睏意,打了個哈欠,便關了電腦,起身去浴室洗澡睡覺。他剛拿起浴袍,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震動了。易淮禮去拿手機,來電顯示是來自中國的電話。
易淮禮皺了皺眉。最近接觸的中國人,只有夏夏。這是她第二個手機?
“喂。”易淮禮接了電話。
“淮禮嗎?我是舅媽啊!”
易淮禮一怔,他所謂的親戚,起碼有十年沒有聯絡了。易淮禮皺眉問道:“有事?”
易淮禮明瞭地抗拒,他的舅媽王淑芬不是沒聽出來。王淑芬尷尬道:“有事,你爸媽的墳地要遷移,那塊地被劃入政府規劃圖,墳場要遷走。你電話換了,墳場找不到你,找到我們了。”
“那你們怎麼知道我現在的手機?”
“也不看看我們家族的實力?”
易淮禮冷笑。他應了一聲:“這樣,那麻煩你把墳場電話給我,我與他們商量。”
“你外公的意思是把你爸媽的墳遷到我們家族墳場這。”
“不了,我媽和易建寶已經斷絕了父女關係。”
“淮禮!”王淑芬嗔怪地喊著易淮禮。
易淮禮覺得噁心,不耐煩道:“麻煩了,電話報過來。”
王淑芬無可奈何地把電話報了出來,易淮禮記錄好便道謝掛了電話。他這才抬起手腕看時間,算了算,知道此時正是中國的工作時間,便把電話打了過去。誰知被告知,遷移合同已經簽了,所籤之人正是他的外公易建寶。
易淮禮生氣地回撥王淑芬的電話,王淑芬剛接,易淮禮惱怒問道:“你們易家是不是欺人太甚?沒經過我的同意就私自籤合同?”
“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了,外公都原諒你們了,淮禮你又何必呢?”
“呵。易建寶可真是寬宏大量,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你告訴易建寶,各活各的,麻煩不要打擾彼此的生活。我會盡快回國處理此事。再見。”易淮禮掛了電話,當即就買了最早的機票飛中國。
他剛下飛機開啟手機,看見有夏夏的未接電話,這才想起,他忘記通知夏夏他有事不能赴約。他立即把電話打了回去,事後請假。
夏夏有些惱:“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你去中國了?你這不是讓人白白跑一趟嗎?”
“對不起。”易淮禮非常誠意地道歉,他確實做得不好。
“算了夏夏,反正我們也要回中國,在中國見面就好了。”易淮禮在電話那頭聽到夏夏男朋友的聲音。下一秒便聽到夏夏說道:“如果醫生無心為我治療直接說,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任哪位醫生都會拒絕為她治療了。醫生是驕傲的,她的無禮實在不討喜。可醫生是易淮禮,那便不一樣了,易淮禮太瞭解夏夏的個性,以前的她並不是這樣,這不是她無禮,而是生氣時的自我防衛。得病的人自我防衛心理非常強,特別害怕自己受到傷害。
易淮禮好脾氣道:“你放心,以後不會爽約。”
夏夏便沒再發作,“嗯”了一聲,恢復了禮貌,掛了電話。在一旁的王君曲不是很高興,他嗔怪地看著夏夏:“你對別人態度不好,我可以替你道歉,但是你的主治醫生,麻煩你,儘量客氣點!”
夏夏吐吐舌頭:“習慣了,求原諒。”
王君曲白了夏夏一眼:“行,請我吃飯,要大餐。”
夏夏挑眉賊笑:“包君滿意。”
夏夏知道王君曲從來不會對自己真正發脾氣,他一直是溫柔的大哥哥。她不是不懂他的感情,可她沒法回應他,她離過婚又有病,配不上他。而且她心裡那個位置易淮禮一直獨佔著,別人根本擠不進去。她拒絕過他,他卻說只是把她當妹妹一樣疼,是她想多了。好吧,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自易淮禮的父母去世之後,易淮禮僅有的親情已然沒有了,對那些所謂的親戚他表現得十分淡漠,甚至有些厭惡。出國後,他原本打算再也不回來的,沒想到因為墓地的事情,不得不回來。
易淮禮隨母姓,爸爸是入贅的。易家在b市是名門望族,家族裡個個都是金字塔頂尖之人,錢對於他們來說,只是數字。
易淮禮的外公易建寶是個傳奇人物,白手起家,年輕時去東南亞創業,賺了錢回國開發房地產,房地產賺得手軟之後,便又開了投資銀行,開始了按秒掙錢的人生。
易建寶膝下一子一女。易雷是易建寶當年左右手孟江的遺子,並非親生。當年易建寶與創業夥伴楊氏兄弟鬧了間隙,最後用強硬方式解決,孟江為此犧牲,易建寶出於恩義與人情撫養了襁褓之中的易雷。
最得寵的是易淮禮的媽媽易雲。一小部分原因是易雲乃易建寶親生,更重要的原因是易雲非常優秀,在世界最高學府英國劍橋大學讀完了博士。
易雲愛上了博士的同學簡堅。
對於易雲想嫁給普通家庭的簡堅,易建寶也沒反對,他這樣的家庭不需要用聯姻增加實力,唯一的要求便是讓簡堅入贅到易家。簡堅也是聰明人,入贅後很快成為易建寶的左右手,甚得易建寶的喜歡。
誰也沒想到,簡堅居然想謀殺易建寶,幸而易建寶發現得早,避免於難。然而簡堅卻因蓄意謀殺罪鋃鐺入獄,易雲不相信老公會謀殺她爸爸,為之求情激怒易建寶被趕出易家,與易建寶斷了父女關係。
那時候易淮禮太小了,才七歲。在一夜之間,從小少爺變成吃不飽的可憐孩子。易淮禮從來就沒相信過他爸爸想謀殺易建寶,因為他知道爸爸有多喜歡媽媽,他絕對不會幹出會傷害媽媽的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易淮禮從小便很懂事和早熟,他的夢想就是完成媽媽的夢想——等爸爸出獄後,帶著父母出國,遠離易家。在國外,最賺錢的兩個職業是醫生和律師。他是個不會說話的男人,他覺得醫生比較適合自己,只需行動無需動口舌。
易家的老宅又擴建了。
易淮禮站在門口,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微眯著眼。老管家親自來開的門,見到易淮禮,溫和地笑了起來:“小少爺,您來了。”
“吳伯,別叫我小少爺了,我和易家沒有任何關係。”
吳伯只是笑笑,不同意也不否認,恭敬地讓道。易淮禮隨著吳伯進了宅子。宅子光線好,裡面很通亮,傢俱為中式傳統古典樣式,多以紫檀木做的,低調又奢華。
易建寶坐在廳裡閉著眼聽老式的收音機,手裡攥著兩個文玩核桃來回地滾。歲月不饒人,在易淮禮記憶裡易建寶是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歲月的滄桑一覽無遺。
吳伯提醒易建寶:“老爺,小少爺來了。”
易建寶閉著眼“嗯”了一聲,緩緩睜開眼,見著易淮禮,微眯起眼,似乎也認不出這外孫了。易建寶有三個孫子一個孫女,都是富養的孩子,除了小孫子易莫霖自己出去開公司有些名頭外,剩下那三個就是敗家玩意兒,只會花錢吃喝玩樂。
至於眼前這個外孫,他其實一直關注著,從小就是尖子生,娶了a市小有名氣的夏家女兒,離婚後遠赴美國。原以為他再也不回來,可他的國籍一直沒有換,這倒是有意思了。
易淮禮開門見山:“我母親已經與易家斷絕了關係,墳墓遷移之事,不需要易老先生插手,還請把此事交給我處理。”
易建寶輕笑,覺得這孩子脾氣像他,恩斷義絕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易建寶朝吳伯使了個眼色,吳伯領會,取了檔案遞給易淮禮。易淮禮開啟檔案瞧了瞧,是墳地遷移協議書。易淮禮點頭道謝且告辭:“多謝易老先生。”
易建寶說:“你有仔細看甲乙方嗎?”
易淮禮皺了皺眉,重新開啟檔案,仔細看了一遍,看得時間越長,易淮禮的眉頭則皺得越緊。乙方是墳場,甲方竟是易建寶。他父母的墳早就在易建寶的家族墓地裡了。他們斷絕關係只是口頭上的,只是彼此都在履行這個約定,可在法律上,易雲還是易建寶的女兒。易建寶有權操辦女兒的墳。
“易老先生連亡者也不放過?”
“只不過是見縫插針罷了。”易建寶微笑。
後面還有一份協議,是聘請易淮禮做易建寶的私人醫生,條件非常誘人,為易淮禮投資建私立醫院,工資百萬。易淮禮瞧著這合同覺得非常可笑:“易老先生不怕我繼承我爸的遺願,謀殺你嗎?”
“醫生用醫術來謀殺?你不會。”易建寶笑了笑,果然還是老謀深算的商人。易淮禮撇嘴,不以為然地說:“我不明白,易先生這麼做有什麼目的?我可不認為這是所謂‘血濃於水’。”易淮禮說“血濃於水”四字的時候,幾乎咬牙切齒。易建寶道:“如果我說,我感覺有人想我死,而且故伎重演,你會怎麼想?”易淮禮倏然睜大眼睛,皺著眉頭看著易建寶。如果真是這樣,他爸爸簡堅就能洗清冤屈嗎?他媽媽易雲就能不再每天以淚洗面嗎?
不能!逝者已逝,皆為塵土,毫無意義。偏偏易淮禮有股不能釋懷的怨懟,他想知道到底是誰陷害了爸爸,讓他本來美滿的家庭支離破碎。易淮禮深吸一口氣道:“我可以做你的家庭醫生,不過我有個條件。”
“幫你找到真兇?”
易淮禮歪嘴一笑:“我不提,易先生也會找出真兇的,我要的條件是……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是你外孫。”
易建寶聳肩,欣然接受。
交易達成。
易淮禮出宅子之前,吳伯喚了易淮禮一聲。易淮禮轉頭詢問何事,吳伯欲言又止,想了許久才說道:“老爺其實一直有關注你。”
易淮禮皺眉,沒說什麼,道別離開。吳伯看著易淮禮冷冷淡淡的樣子,低喃,早晚有一天,小少爺會理解老爺的用心。
易淮禮當天就回美國辦手續,同事們各個都捨不得易淮禮離開,易淮禮表示,等他事情辦完了,他還是會回來的,哭笑不得地讓他們別這麼煽情。凱瑟琳警告易淮禮,回來只能一個人回來,不準兩個人!
易淮禮又被凱瑟琳的霸道弄得哭笑不得。他可從未想過要帶個人回來。即使再遇見了此生唯一喜歡過的女人,他也沒有舊情復燃的心情。易淮禮將要登機的時候,接到唐思莉的電話。唐思莉在電話裡歇斯底里:“易淮禮,你決定回中國連聲招呼都不打嗎?在你眼裡,我連你的一個朋友都不算嗎?”易淮禮平靜道:“你怎麼想的,我明白,而我又沒法跟你多解釋,我只能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的,唐思莉所想的無非就是易淮禮為了夏夏回國!他想和夏夏重修於好。易淮禮知道如果告訴唐思莉他要回國,唐思莉肯定會質疑他,而他真的不想浪費時間解釋,毫無意義。
既然易淮禮沒打算跟唐思莉解釋,唐思莉就放棄了不依不饒的想法。即便如此,唐思莉還是提醒著易淮禮:“希望你回國後,不要舊情復燃,要不然我瞧不起你。”
“我這溼得透透的柴火,能點燃嗎?”
唐思莉哭笑不得。可不是……她陪了他這麼多年,付出的絕對不比夏夏當年追他時候的少,可是被他拒絕了無數次,怎麼也點燃不了他那顆溼潤的心。他的刀槍不入,讓她既放心又害怕。放心的是他不會隨便喜歡上別人,又害怕他非夏夏不可。
“喂,禮,在a市找到工作了嗎?”
“不在a市,在b市。”
唐思莉一怔,為什麼不去a市而去鄰市b市?雖然兩個城市都是一線城市,但a市不是更熟悉一點嗎?難道是想躲夏夏?他回國真的與夏夏無關,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唐思莉思忖片刻說道:“幫我在b市安排一個工作唄。”
“唐思莉!”易淮禮皺眉。
“即使你不給我安排,我也要過去。”
“你不要這樣,我們不可能的。”易淮禮拒絕唐思莉幾乎已經拒絕得麻木。
“誰說我為了你了?自作多情,我就想回國修身養性。以我的資歷,到哪裡都吃香。”
易淮禮知道唐思莉,不揭穿,一笑了之,說了聲“隨意”,便掛了電話,拿著機票去登機。
人的一生,輾轉各地,如浮萍般漂流,可家鄉就像根一樣,供養著他們。易淮禮的根,就是在b市,自家裡出事便離開再也沒回來過。
如今,他回來了。只為真相。
夏夏和王君曲出機場的時候,天空烏雲密佈,不是個好天氣,很有可能要下雨。夏夏摘下墨鏡,抬頭看著天空,唉聲嘆氣:“說實話,我很不想回到a市。”
“因為認識你的人太多?”王君曲一針見血。
夏夏聳肩,不置可否。王君曲把手搭在夏夏的肩膀上,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要不去b市住一段時間?反正你爸在那兒有產業,方便得很。”
b市。
夏夏幾乎聽到這個市區的名字立馬想到了易淮禮。
那是他的老家,可那裡沒有他。
夏夏興致缺缺:“再看吧。”
“去吧,以後見面方便。”王君曲一再慫恿。
夏夏掃了王君曲一眼:“新案子轉到b市了?”
“原來的合作方在a市的地皮沒下來,正好他們b市有一塊地皮,讓我們先負責那一塊。雖然a市和b市很近,開車兩個小時就到了,但來來回回還是挺麻煩的不是?”王君曲朝夏夏拋媚眼,認真貫徹美男計。
夏夏敷衍地笑了兩下,而後很不給面子地冷下來:“再看吧。”
王君曲垮了臉。夏夏對他真不溫暖。
本來打算把夏夏送回家,王君曲就直接取暫放在夏夏家的車開到b市去。夏夏卻讓他隨她去家裡一趟,要給他一樣東西。王君曲跟著夏夏進屋,才發現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是呀,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夏夏更喜歡一個待著。一個人才是最安全的。
王君曲跟著夏夏來到她的房間,夏夏讓王君曲隨便坐,自己去裡屋拿了個盒子出來,然後很隨意地丟給王君曲。王君曲古怪地拿著類似首飾盒的東西端詳片刻,問道:“什麼東西?”
“紅繩子。”夏夏走到吧檯,一邊喝水,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王君曲眼睛亮了又亮,興奮地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紅繩子。
這是夏夏只給最信任之人的紅繩子,是她自己手工做的,紅繩子串著的裝飾鐵牌,也是她定製的。夏夏目前只給她爸爸一條紅繩子,紅繩子上串著一顆花生鐵牌,鐵牌上刻著夏夏二字,很醒目卻不礙眼。
王君曲問過夏夏,為什麼是花生?夏夏說因為她是爸爸生的呀。這理由讓王君曲無言以對。
王君曲的紅繩子上串的是一個龜殼,龜殼上無意外刻著醒目的夏夏兩個字。
“龜殼是什麼意思?”王君曲不解。
“你猜。”夏夏眯著眼,笑裡藏刀的樣子。
王君曲哪能猜出這腦回路奇特的夏夏?他佯裝沒興趣的樣子,把紅繩子遞給她:“來,幫爺戴上。”
夏夏接過,幫他認真地戴上。王君曲瞧著夏夏微低的頭,好看的臉上寫滿了認真。王君曲瞧著會心一笑。夏夏抬頭的時候,王君曲已經收斂了笑容,正面無表情地看著紅繩子。
“我戴紅繩子是不是很娘炮?”王君曲有些擔憂。
王君曲的臉本就是偏年輕清秀,屬於奶油好看型別,加之皮膚白皙,更是少了些男人的韻味。夏夏微笑但帶威脅地說道:“若是不想要可以還給我。”
王君曲幾乎保護性地抱住了自己那隻戴了紅繩子的手,哼了一聲:“送出去的東西豈能收回?懶得理你。我趕時間,走了。”
王君曲逃之夭夭,招呼都不打。夏夏看著王君曲的背影,原本兇悍的臉已然化開,溫柔地笑了起來。
紅繩子上的裝飾品不是龜殼,而是盔甲。寓意感謝一直保護她的盔甲,免她受傷,免她害怕,給她帶來最大的安全感。
王君曲接的單子正是易氏旗下建築企業的案子。易氏負責人是易淮禮的舅舅易雷。易雷在建築行業裡,是個新人。王君曲的合作伙伴向太陽雖說也是剛接觸建築業,但對易雷很是不屑的。沒什麼能力,坐著一把手的位置,憑的不過是易建寶的一點血脈而已,跟易建寶比,根本不像是親生的。
王君曲趕到b市的時候,向太陽已經跟易雷吵了起來,為的竟是水泥鋼筋的品牌。易雷堅持用最好的,向太陽只看質量和價效比,實用最為重要,不需要講究品牌效益,而且所定的專案估價屬於中上等,更沒必要在鋼筋水泥這塊浪費。
易雷幾乎是大吼:“我是投資方,我說要用哪個品牌就要哪個品牌!”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一塊材料是很大的一筆投入?讓收益大打折扣?”向太陽本就看易雷不爽,竟也吼了起來。
“那我找別人投資去。”易雷直接不負責任地甩袖離開。易雷在與王君曲碰面的時候,還朝無辜的王君曲狠狠地瞪了一眼。
王君曲沒當回事,上前安撫氣急敗壞的向太陽:“這事是他不對,像個門外漢。”
做建築這塊的,材料非常講究,若不是估值高的房產,根本沒必要用非常大牌的鋼筋水泥,因為不需要品牌效益,要的是物美價廉。這種行為真是太門外漢了。
向太陽氣急敗壞地說:“一定有問題!都做了這麼多年,無論估值怎樣的房產,這個易雷都是要用那一個牌子的鋼筋水泥。我覺得他肯定是拿回扣!”
“不可能吧,坑我們是小錢,那可是坑自家的大錢!易雷會這麼蠢?”王君曲雖知易雷不夠精明但也不會蠢成那樣!
“不這樣的話,他這行為根本就不符合邏輯了。”向太陽一想到這麼大的單子要打水漂,心有不甘,“不行,我得找易建寶說說。”
王君曲也捨不得這單子泡湯,便同意了向太陽越過易雷,直接找易建寶商量的決定。
夏夏回家後就是倒頭睡覺,睡到昏天暗地才起床喝了杯酸奶,然後一個人在客廳裡看電視。她也不知道這樣的生活她喜不喜歡,總之,她沒有任何動力去做有意義的事情,混吃等死是她目前能做的事情。
她從來不主動找任何人,即便是她爸爸,也未曾有過。她第一次主動拿起手機,給艾薩醫生髮了微信。
【超美的夏夏】:艾薩醫生,什麼時候複診?我回國了。
等了許久,沒見醫生回信息,夏夏便準備打電話了,還未按號碼,對方的微信回覆了。
【艾薩】:不好意思,我不是很習慣這種聯絡方式,儘量適應。我將會在b市長住一段時間,複診我們可約個地方見面,你方便即可。
夏夏得知醫生在b市,有些意外。雖然她知道名醫為了高額的酬勞會到世界各地看診,但那種能請動名醫的人是屈指可數的。b市除了易氏董事易建寶,她想不出更有能耐的人了。
【超美的夏夏】:我在a市,離b市不遠,我儘量配合你的時間,反正我無所事事。
易淮禮雖然只看到文字,但看得出夏夏語氣中的自嘲。她該很悲憤自己如今的無所事事吧?在易淮禮的記憶中,夏夏雖有大小姐的通病,但是個喜歡憧憬未來的女人,夢想不大不遠,總是纏著他。
她說:“我22歲的夢想,嫁給易淮禮。”
她說:“我24歲的夢想,給易淮禮生‘猴子’!”
她說:“我近期的夢想,和易淮禮出去旅遊甜蜜甜蜜。”
她說:“我希望和易淮禮好好的。”
為什麼他都知道她的夢想?因為她告訴過他,如果兩人吵架了,可以去大榕樹下挖許願瓶,如果他挖了,把許願瓶還給她,就表示他原諒她了。第四個瓶子他挖了,只是沒還給她。
他原諒她了,只是不能再在一起了。
【艾薩】:無所事事的話,找男朋友玩,很容易打發時間的。
如今,不能再在一起的理由更充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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