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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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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她的美太出眾了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不知不覺中,他的許多興趣已經被夏夏同化了。神奇的是,他直到今天才發現夏夏對他的影響竟然如此之大。

夏夏開始發現自己認不得人的時候,也正是她以為自己要痊癒的那會兒。她終於擺脫了輪椅,開始嘗試走路。愛美的她受傷期間沒有化過妝,她非常想念自己化妝的樣子。當自己化好妝,看著鏡子裡閃亮的自己,夏夏都不忍不住讚美自己一翻。

美呆了。

她約唐思莉一起買衣服。唐思莉剛開始直接拒絕,卻又突然轉口答應。夏夏也不知唐思莉怎麼回事。臨出門的時候,夏夏接到易淮禮的電話。

事故以後,只要夏夏一個人待在家裡,易淮禮總會固定時間打電話關心她的狀況。

“在家做什麼?”易淮禮問。

夏夏一邊穿高跟鞋一邊用肩窩夾住手機回答:“準備出門逛街。”

易淮禮輕笑:“少買點。”

沒出事故之前,易淮禮很反感她逛街。據易淮禮說,她花的不是他的錢,他覺得自己很沒用。那時候夏夏覺得易淮禮簡直就是無理取鬧,今兒怎麼這麼隨她?果然是要分開了,也懶得管了?

夏夏“嗯”了一聲,敷衍了兩句便結束對話。

夏夏約唐思莉在安迪服裝店見面。

唐思莉很少穿特別女人味的衣服,今天約會,夏夏竟然見到唐思莉穿著特別女人味的白色包臀裙以及幹練的黑色休閒西裝,整個畫風就是職場女精英。夏夏忍不住上下打量,噗嗤笑了起來:“唐思莉,你今天哪根弦搭錯了?”

“抽風了。”唐思莉聳肩。

夏夏雙手交叉,自唐思莉轉了一圈:“看不出,你身材這麼好。藏得夠深。”

唐思莉撇嘴,有些臉紅:“走不走呀?”

“好呀。”夏夏便先一步進了店裡。

夏夏剛推門進入,便有位售貨員跟過來,熱情打招呼:“夏小姐你來了呀。”

夏夏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是安迪服飾的常客,幾位售貨員她都認識,這人看起來面生,應該是新來的。不過新來的怎麼會認識她?難道自己常常被別的售貨員提起?那也是隻聞其人不見真人呀?怎麼一眼就認得了?

“夏小姐,你來得巧,安迪先生剛設計了些新款,這邊請。”

夏夏雖疑惑,但新衣服的誘惑更大。

尾隨其後的唐思莉即便穿得再精緻靚麗,可只要站在夏夏旁邊,她的光芒立即被蓋住了。

她被忽略了。唐思莉冷笑,雖然早就意料之中,卻又難免心中失落。

售貨員給夏夏挑了好幾套漂亮的衣服,夏夏歡樂地拿到手裡,進更衣間之前問獨自挑衣服的唐思莉:“我先試了,你慢慢挑。”

唐思莉撇嘴。

這時候被忽略的唐思莉才被注意到。幾位售貨員面面相覷才走到她身邊介紹新款。唐思莉冷眼看著,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售貨員很尷尬。唐思莉忍不住朝售貨員諷刺道:“你們這裡的衣服我還真看不上。”

售貨員微笑以對:“可能小姐從來不穿這類風格。”

唐思莉冷笑:“意思是不適合我?”

“沒有這個意思,小姐誤會了。”售貨員還是微笑以對,專業素養很高。

唐思莉氣得直瞪眼。雖然售貨員在笑,瞎子都能感覺到是假笑。她一眼便能看出售貨員對她的不屑,之所以突然招呼,全看在她是夏夏朋友的份上。明明自己不該被這麼作踐,這些都是夏夏給的!

她為什麼要和夏夏做朋友?連她自己都後悔不已,卻又冥頑不靈。

夏夏的身材就是衣架子,加上那無敵的漂亮臉蛋,幾乎所有的衣服上了她的身,都能閃閃發光。要是以前,售貨員介紹了多少她會買多少,只是自從結婚後,她怕易淮禮生氣不敢多花錢,購物開始節制。這已然養成了習慣,夏夏竟挑著買?售貨員也幫腔:“對呀,夏小姐也知道,我們店裡的衣服量很少的,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夏夏猶豫下,還是搖頭。或許是實在喜歡這件衣服,夏夏便建議唐思莉試試。唐思莉拗不過夏夏,硬被推進更衣間。唐思莉如果不是和夏夏對比,長相也算是個美女,加之身材火辣,也是能讓人眼前一亮的。

唐思莉穿這件衣服也很美,她有些心動想買了。於是夏夏開始慫恿唐思莉買這件衣服了。唐思莉覺得喜歡便點頭要了。

丟臉的事情出現了。

唐思莉的卡里餘額根本支付不了這件衣服。

當即唐思莉臉色蒼白,再看售貨員眼底那不屑的鄙夷,讓她更難受了。

夏夏想都沒想就說:“我來付吧。”

唐思莉覺得夏夏故意讓她丟臉,心中緊繃的情緒瞬間爆發,前所未有的憤怒讓她朝夏夏大吼:“不要你的施捨!不要了!”唐思莉狠狠瞪了一眼夏夏,憤然離開。

夏夏怔了怔,連忙去追。

唐思莉很少穿高跟鞋,走都走不好,更何況跑?還沒跑幾步高跟鞋便崴到腳,瞬間身體失去平衡狼狽地摔倒在地。

唐思莉頓時覺得自己太窘迫了,竟坐在地上大哭起來。緊追而來的夏夏蹲在她旁邊道歉。唐思莉朝夏夏大吼:“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為什麼你總是得到最好的,為什麼老天這麼照顧你!”

夏夏皺了皺眉,腦子突然閃出她一直想忽略的那個晚上,她聽見唐思莉向自己男朋友表白的那個晚上!夏夏突然心情不好地問:“如果易淮禮不是我老公,你是不是就覺得老天是公平的?”

唐思莉一怔,面色忽然蒼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知道你喜歡易淮禮。”

“……”唐思莉無言以對,陷入尷尬。

夏夏盯著唐思莉看,其實她一直想知道唐思莉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情看待她和易淮禮,可她不敢問,因為她捨不得這段友情,一直裝作不知道。她以為會一直假裝到底,終究躲不過撕破臉的這一天。

“原來你知道?”唐思莉抿嘴,轉而非常鎮定地注視夏夏,“我以為我裝得很好了,原來還是藏不住。”

夏夏一下子慌了起來,第六感覺得後面的話會很不好聽。

唐思莉說:“你和易淮禮在一起後,我每天都希望你們分手。即使他不跟我在一起,我也一萬個不希望你們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女人所有的好事全被你佔盡了,外貌、家境甚至男人。我特別嫉妒你,嫉妒得快要瘋了!你知道嗎?你還每天圍著我轉,是想在我面前顯示優越感嗎?恭喜你,你的心機得逞了,我非常挫敗,所以請你以後離我遠點。”

夏夏沒說話,只覺得心口被狠狠地劃了一刀。她和唐思莉從小認識,做朋友是因為從小唐思莉沒表現出討厭她的樣子。她沒有女性朋友,粘著唐思莉是因為她是她唯一的朋友。

夏夏嘆息:“女人真是不容易滿足的動物。如果我說我也嫉妒你學習那麼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作?”

唐思莉冷笑。

夏夏說:“你可以和易淮禮站在並駕齊驅的位置,有共同話題,以後有很好的前途,可以為工作努力生活。而我呢?沒有一技之長,只知道啃老。啃老不是炫耀,而是無奈。我也想靠自己賺錢,但是沒有任何能力。我也有我自卑的地方。我相信在沒遇見易淮禮的時候,你不是這麼自卑的吧?也不是這麼討厭我嫉妒我吧?畢竟我是個草包。只是因為喜歡了一個人,會忍不住想到自己的短處,把自己放到最低處,覺得配不上他。對吧,唐思莉?”

唐思莉只是看著夏夏不說話,沒有否認。

夏夏聳肩:“因為一個男人這樣,我瞧不起你。”夏夏沒有扶唐思莉,直接站起來,轉身優雅地離開。

唐思莉沒有看見夏夏轉身後默默流下的淚。她僅有的閨蜜,就這樣沒有了。

夏夏在等計程車的時候,一輛跑車停在她面前。一位打扮講究的男人摘下墨鏡,朝夏夏微笑:“夏夏,等車?上車,我送你回家。”

夏夏皺了皺眉,她不認識眼前這個人,可這個人卻準確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夏夏問:“你誰呀?”

男人做出驚訝的樣子,好笑地看著夏夏:“阮磊呀!結婚後連同學都不認識了?”

夏夏眨了眨眼睛,一時懵了。她知道阮磊,大學同學,追她追了很久,腦中明明有他的印象卻認不出來?夏夏張了張嘴,心裡慌慌的。阮磊無奈地撇嘴:“真認不得了?美女真無情。”

夏夏用詢問的口氣問了他很多細節,阮磊都答了出來。夏夏的心裡咯噔一聲,知道眼前這人確實是阮磊。她只好硬著頭皮上車佯裝開玩笑地說:“早認出你了,跟你開玩笑呢。”

阮磊朝夏夏眨眼:“願意配合。回家?”

“嗯。”

阮磊連夏夏住址都沒問,徑直開車。

“你知道我家?”

阮磊一怔:“不住原來那裡?”

“那是我孃家。”

阮磊微笑:“地址。”

夏夏便報出地址。阮磊不知道在哪,用了導航。當兩人到達目的地,阮磊驚得眼睛都直了:“你住這裡?”

夏夏現居的地方是安居房,不是正規的小區,房價非常便宜,一般是比較拮据的人才肯買這樣的房子。夏家在a市算是名門富豪,夏家獨生女居然住這樣的地方,任誰都想不明白。

夏夏不多解釋:“謝謝你,再見。”夏夏直接下車。

阮磊看著夏夏窈窕的背影,很難想象當初夏夏仰著頭傲慢拒絕他。

——做我的男朋友,要求太高了,你不符合。

那個時候,阮磊以為自己不夠有錢,如今看來,夏夏對男朋友的要求,其實就是喜歡不喜歡。那麼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為了男人住這樣的地方,阮磊忽然很好奇,那個男人到底是怎樣的人?

其實夏夏沒看到,易淮禮就站在小區的對面,看著阮磊目送夏夏回家。他自嘲笑了笑。

夏夏回到家,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剛才回家遇見鄰居,鄰居叫她她才知道是三樓的阿姨。可她明明看到的是一個陌生人呀?努力過一次腦子,竟想不起三樓阿姨長什麼樣子了。

難道是在家裡待久了,誰都忘記了?

幾分鐘後,門開了,易淮禮提著菜走了進來。見夏夏坐在沙發一動不動,以為她哪裡不舒服,走上前撫著她的額頭,覺得沒發燒,便問:“怎麼了?”

夏夏抬頭瞧了瞧易淮禮。自己應該沒問題吧?這不……她還是認識易淮禮的?還是她記憶裡俊朗不已的男人。夏夏噘著嘴搖頭,張開手抱住他的腰:“沒事,發呆呢。”

夏夏注意到易淮禮手裡提著的菜。

在家的這三個月,都是易淮禮無微不至地照顧她。雖然前段時間有找保姆,但她吃的飯菜都是易淮禮親力親為,連她都不懂,易淮禮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明明等她康復了,他們就要分開了。

“哪裡不舒服記得告訴我,我是醫生。我先去做飯。”易淮禮拍拍夏夏抱他腰上的手,然後扯開夏夏的手臂,沒怎麼用力,夏夏乖乖地放手,看著易淮禮走進廚房。

夏夏尾隨其後走過去,靠在門框上問:“我覺得我最近記憶力不是很好。”

易淮禮在張羅做飯,頭也不抬地說:“大腦受了震盪,記憶力不好正常,過段時間就好了。”

夏夏思索了一下:“是嗎?我好多人都不記得了。”

易淮禮回頭指了下自己:“我呢?”

夏夏咧嘴一笑:“我老公。”

易淮禮滿意地回頭繼續幹活。

身後的夏夏痴迷地看著易淮禮忙碌的背影,心想,會不會有一天,她再也認不出自己最喜歡的男人呢?

第二天夏夏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告訴她,她腦中的枕葉受損,按照她的症狀,是後天性臉盲症,會陸續認不清熟人的臉,從此熟人會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她眼裡的人全是一個樣子,分辨不出來。

夏夏得到這個結果整個人都懵了。

更大的噩耗是她是器質性損傷,永遠不能治癒。醫生給她的建議是適應疾病。

也就是說,她將臉盲一輩子。

回家的路上,夏夏一直在哭,她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病,更沒有想過這樣的病將伴隨她的一生。如果她把這個病告訴易淮禮,以易淮禮的個性,他可能不會離開她了,但這樣的結果夏夏一點也不想要。她愛極了易淮禮,不想成為易淮禮的負擔。他那麼一個優秀的人,憑什麼要他承受她這樣的負累?本來他們在一起就是個錯誤,如果他們不在一起,他不會父母雙亡,可以帶父母出國,快樂幸福地生活。而她的媽媽也不會去世,她還是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女,活在自己洋洋得意的世界裡。

一切只是因為他們在一起了。

她爸爸說得對,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生活不同步,很難幸福。

她不想讓易淮禮更不幸了,她沒有這個權力再次剝奪他的幸福。

夏夏在路上就給爸爸打了電話,告訴爸爸,她要離婚,為她找一位律師擬定離婚協議。早晚的事情,她提早進行,免得到時候讓易淮禮進退兩難。夏若寒似乎很驚訝女兒會提出離婚,著急地問道:“夏夏,怎麼了?你和淮禮出了什麼事情?”

夏夏努力平靜自己,隱瞞真相:“沒什麼,只是不合,爸爸你說得很對,太不合了。”

夏若寒一向很尊重女兒的選擇,易淮禮對女兒的照顧是看在眼裡,他很欣慰,忍不住想勸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氣,我和你媽不也常常吵架嗎?磨合磨合就好了。”

“我必須離婚,如果你不幫我找律師,我就自己找。”

聽女兒這麼斬釘截鐵,夏若寒知拗不過女兒,便用緩兵之計:“好吧,我找。”

掛了女兒的電話,夏若寒立馬給易淮禮打電話:“淮禮,你和夏夏怎麼了,她說要離婚?”

易淮禮先是一愣,隨後平靜說道:“我去問問她。”

“你們鬧了?”

“沒有。”易淮禮否認。

夏若寒沒辦法:“你們的事情我也不插手,爸爸就表一個態度,我尊重女兒的選擇,但我真不希望你們離婚,能跨過去的坎跨過去就好,繞道走別的路,不是明智之舉。”

“我知道,爸爸。”易淮禮平靜地說。

易淮禮沒有立即給夏夏打電話,而是忙著做術前準備,就好像沒接過這個電話一般。

易淮禮下班後也沒給夏夏打電話,只是按時回家。而夏夏早就在家裡坐著等易淮禮談離婚的事情。她的架勢很明顯,易淮禮也有了準備,在她旁邊坐下,等她開口。

“我爸應該給你打了電話吧?”夏夏一直沒接到律師的電話,便知道爸爸當時的想法了。

“嗯。”易淮禮應了一聲。

“離婚吧。”

“找到比我更好的?”易淮禮沒回答,而是扯出另一個問題。他腦子裡直接閃現出阮磊的樣子。長得挺好看的,家境應該非常好,開的車是法拉利。

夏夏料不到易淮禮會說這樣的話,若是以前一定破口大罵,如今卻直接認同地點頭:“是啊,比你好多了。”

易淮禮沒出聲,很平靜地說:“那就好,直接去民政局還是先擬離婚協議?”

夏夏沒想到易淮禮這麼輕易就同意了,細想也是,他明明已經不打算和她繼續了,早與晚有什麼區別?明明知道原因,夏夏的心臟還是劇烈地疼,忍不住想自我安慰一下,便問:“你沒別的要跟我說的嗎?”

易淮禮想了想,默默地搖頭。

夏夏忍住欲哭的心情,問他:“你以後什麼打算?”

“出國吧,這裡沒什麼好留戀的了。”易淮禮直接回答。

“哪個國家?我以後一定不去那個國家。”

易淮禮輕笑:“美國。”

夏夏回:“我再不會去美國。”

兩人直接去了民政局辦離婚手續,比夏夏預期的簡單太多,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夏夏忍住沒掉眼淚,斜眼瞧了易淮禮,發現他眼眶紅了。夏夏什麼也沒要,收拾了點衣服,便搬回家住。

離婚的第一晚,夏夏毫無意外地失眠了。

第二晚,夏夏依舊睡不著,心中有種難言的痛,怎麼也化不開。她獨自開車來到他們的新房,用鑰匙開門。門鎖沒換,門開了。夏夏探頭進入,屋子黑漆漆的,要麼易淮禮已經睡了,要麼他不在家。夏夏知道自己算是擅闖民宅,可還是沒臉沒皮地進了屋子,開啟臥室的燈。

易淮禮竟然睡得這麼香?憑什麼失眠的只有自己?明明是自己為了不拖累他選擇離開,做了偉大的事情,而他卻這麼心安理得地睡覺?夏夏一下子炸開了,當即掀開被子,怒視床上睡得正香的易淮禮。

易淮禮受冷,被凍醒了,睜著迷迷糊糊的眼睛見到活生生的夏夏。

夏夏怒瞪易淮禮:“你難道一點也不難過嗎?你居然還可以睡得這麼香!”

易淮禮輕輕抬眼看著夏夏:“要離婚的是你。”

“你也想離婚,不是嗎?何必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我沒提離婚。”

夏夏仰頭笑了笑:“好,那我們復婚呀?你願意嗎?”

“夏夏,別鬧。”易淮禮皺了皺,打算起來穿衣服。夏夏卻奪過易淮禮的衣服,緊抿雙唇地看著他,忍住哭泣:“憑什麼我失眠,你能睡得這麼好?你對我就一點點留戀都沒有嗎?”

易淮禮抬手摸摸夏夏的頭髮,把她擁入懷中,嘆息道:“這裡的房子我不賣,也不換鎖。但是……我不會再回來了。”

夏夏的眼淚瞬間決堤,無聲地淚流不止。

她知道,她和易淮禮徹底完了。

易淮禮想送夏夏回家,夏夏說自己開車來的,易淮禮便止步在夏夏的車旁,目送夏夏離開。夏夏通過後視鏡看到易淮禮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她再也看不到他,他依舊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夏夏在車裡肆無忌憚地痛哭。她這輩子愛得極深的男人,不過像個過客離開了她的生活。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在掃地的易淮禮,那一雙如黑夜裡最亮的星的眼睛朝她輕輕一瞥,她以為的命定終生,如今泡沫破裂,消失於平靜的海平面上。

那晚以後,夏夏去了一趟澳洲,瘋玩回來後,才得知易淮禮已經飛往美國,唐思莉也跟著去了。不出半個月,夏夏便徹底認不得所有人的臉,終日躲在家裡,鮮亮的美女如枯萎的山茶花,沒了生氣,等待凋零。要不是王君曲處理在國內的老宅,終於回了一趟國,以友情的名義強拉硬拽地把久宅家中一年的夏夏拖出來曬太陽,夏夏可能再過不久就要得憂鬱症了。

一眨眼,熬過了七個年頭,夏夏不再是原來的夏夏,易淮禮也不再是原來的易淮禮。他們的軌跡完全可以分離,只要易淮禮不告訴夏夏,他就是易淮禮。而易淮禮正好也有這個打算,永遠隱瞞。

夏夏搬來b市的決定非常草率,也沒想過久置在b市的這套公寓已有三個年頭,有些家電經不起長時間不用,很容易壞掉。第一個晚上,夏夏家的保險絲就燒壞了。由於天太晚,物業早就下了班,夏夏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她需要一個梯子,新家沒有。

只能找鄰居借了。她按了易淮禮家的門鈴。易淮禮透過貓眼見到是夏夏,忍不住皺了皺眉才開門。

夏夏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在大腿外側搓了兩下,有些尷尬地說:“我家保險絲燒壞了,你這有梯子嗎?”

易淮禮挑眉:“你會接保險絲?”他的記憶裡夏夏是那種什麼時候都不管事的人。

夏夏繼續保持微笑:“借我梯子就可以了,你有嗎?”夏夏沒回答易淮禮的問題。

“稍等。”易淮禮從儲物間搬出梯子沒給她,而是說:“我幫你接吧。”

“不用了,梯子給我。”夏夏直接拒絕。

易淮禮只能把梯子給夏夏,然後無奈地看著夏夏吃力地搬著梯子去了自己的公寓裡。以前的夏夏能麻煩別人的事情她絕對會不客氣,尤其是對男人,她會覺得男人幫助她是理所應當的,用她以前鼻孔朝天的態度解釋:我這麼漂亮,不幫我還是男人嗎?

易淮禮沒進屋,而是盯著夏夏門口看,好似在等待夏夏垂頭喪氣地求他幫忙。

等了很久,他卻等到了夏夏的男朋友急急忙忙地趕過來。

王君曲出了電梯,第一眼見到了夏夏隔壁公寓的門開著,倚在門口的男人即便穿著居家服,但那一張臉當真是俊朗,連他這個男人都想誇讚一番。兩人不期而遇地對視一眼,王君曲禮貌地微笑。

易淮禮點頭回應。

王君曲按了夏夏公寓的門鈴,右手揚起,好似在顯擺他右手上的紅繩?易淮禮被醒目的“夏夏”二字閃到了眼睛。

那是什麼?夏夏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不一會兒門開了,夏夏一把把王君曲抓進屋,嘴裡還唸叨:“我搞了半天也搞不定,你來你來。”

“你就是離不開我呀。”王君曲好笑地回應。

然後,易淮禮聽見門重重地關上。易淮禮看著緊閉的門,不過是一門之隔,他卻感覺像隔了條銀河。她不是臉盲嗎?怎麼能不對話就直接認出是男友?而他出現那麼多次,她卻總不認識。他自嘲地笑了笑,也關上了自己的門。他一直在看書,直到自己覺得眼痠,才抬頭看看掛壁上的鐘。已經十一點了,是不打算還梯子了?

易淮禮原本打算睡覺,可上床後翻來覆去還是坐了起來,披著外套走出家門,按了夏夏公寓的門鈴。

開門的是王君曲,王君曲見到易淮禮很詫異。

易淮禮面無表情地說:“我想睡了,但是梯子還沒還我,我怕你們太晚會打擾到我。”

王君曲一怔:“你稍等。”

不一會兒,王君曲搬出梯子。

易淮禮說:“你女朋友粘你真緊,保險絲燒壞,我也可以幫忙修好,可她非要讓你過來。”

王君曲不好意思地撓頭:“她怕生人,很沒安全感的。我挺高興被她依賴的。”王君曲的模樣就像剛剛熱戀的小青年。易淮禮冷冷瞧著,敷衍地笑了笑,便拿走王君曲手裡的梯子,頭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夏夏在王君曲身後喊著:“快來吃甜湯呀。”

“哦!”王君曲便把門關上了。

易淮禮聽到關門的聲音,眼睛微眯,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邊吃甜湯的王君曲忍不住誇夏夏的新鄰居:“你鄰居長得可真好看。”

“是嗎?”夏夏沒多大興趣。

王君曲慶幸地說:“突然覺得你的臉盲是特別好的病,棒極了!”

夏夏狠狠地瞪了王君曲一眼,王君曲還不知死活地補充一句:“專治你這種只看顏值的膚淺女人。”

夏夏眯眼狠戾地說:“就算這樣,也不會給你這種沒顏值的人機會。”

“我也是帥哥好嗎?”

“誰信。”

“夏夏!”

“幹什麼叫這麼親熱?”

“我在指名道姓地叫你。”

“再叫一遍。”

“夏夏!”

“太親熱了,受不了。”

“……”王君曲頓時無語了。夏夏這名字,當真是怎麼叫怎麼纏綿呀!

易淮禮的那傢俬人醫院叫好時光醫院,今年剛評上三甲,可見技術與裝置兼備。沒人知道易淮禮是這家醫院的老闆,只當他是新聘請來的高等醫生。他第一天上班就聽到關於自己的各種傳言——高富帥呀,黃金單身漢呀,年紀輕輕就評上教授真是才貌雙全呀。醫院未婚的小護士都開玩笑地背後叫他“老公”了。溢美之詞於他而言,已經聽得耳朵出繭子了,並不以為然。

他第一天掛牌會診,許多病人就慕名而來,忙得他焦頭爛額。昨晚沒睡好,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想補覺,他又接到夏夏的來電。

“艾薩醫生你好,我是夏夏,我現在在b市,我們什麼時候見一面?”夏夏非常有禮貌地問道。

易淮禮思忖片刻:“這兩天比較忙,等我有空了,給你打電話?”

“上次你也這麼說。”夏夏好脾氣地控訴易淮禮的不負責。

易淮禮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明明晚上可以很“有空”,畢竟她住他隔壁,可他就耍小脾氣,不想如她的意。易淮禮又想了一會兒:“這樣吧,今晚七點,伯爵咖啡見。”

“呀,醫生,你約的地方正好是我家樓下呀。”夏夏似乎很興奮。

易淮禮當然知道。

“醫生今天穿什麼衣服?”

易淮禮看看掛在衣架上的深灰色風衣,回答道:“深灰色風衣。”

“裡面呢?”

“白襯衫。”

夏夏笑道:“男人的打扮可真是單調。”

“可不是,女人化妝就像整容一樣,欺騙性太強。”易淮禮反唇相譏。

“那醫生,我今天素顏見你。”夏夏很自信地回他。

果然,易淮禮忍不住笑了起來,夏夏對外貌的自信可是一點也沒變。易淮禮回了一句“拭目以待”便掛了電話。電話剛掛,護士妹妹敲開易淮禮診室的門,嬌羞地問:“易醫生,中午去食堂吃嗎?”

“我剛啃了麵包,不吃午飯了。”

護士妹妹的臉一下子慘白,尷尬地站在那兒搓大腿外側。易淮禮注意這個情節,又想起夏夏一緊張也會有這樣的小動作。突然他笑了起來。護士妹妹瞧易淮禮沒由來地微笑,怔了怔,不明所以地小心翼翼地問:“易醫生怎麼了?”

易淮禮回神,淡笑:“沒事,你剛才的樣子很像我前妻。”

前妻……

護士妹妹瞪大眼睛:“易醫生結過婚?”

“是啊。”易淮禮保持微笑。他似乎每到一個新環境總會先透露自己結過婚,似乎巴不得別人知道他結過婚似的。

護士妹妹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國內不比國外,結過婚的男人,未婚過的女士多少會把這類男人的檔次降低。易淮禮深諳國內的行情,但是他沒想過,自己這樣的男人太吃香了,這根本就不成問題。

護士妹妹當即微笑道:“那一定是易醫生的前妻沒這個福氣。易醫生,下午還要看診,只吃麵包不行的,我們去食堂吃一點吧,我還餓著呢。”

不上道的易淮禮卻說:“是嗎?那我再吃一塊麵包。”

“……”護士妹妹無言以對,尷尬地笑了兩下,便離開了。

護士妹妹走後不到一分鐘,診室又迎來了第二位客人。地中海啤酒肚是他的特色,彌勒佛般的微笑則是他的招牌。這人叫餘中和,今年67歲,易建寶聘請的院長,也是個醫學博士,論文無數,在神經外科有一定的知名度。即便餘中和幾乎不上手術檯了,但有名望在,他做這個院長,實至名歸。若真換了易淮禮來做院長,估計這家醫院威望就不足了,畢竟資歷不夠,站不住腳。

先前兩人見過面,易淮禮站起來,朝餘中和禮貌地點頭。餘中和用他彌勒佛的笑容問:“上班的第一天還習慣嗎?”

“許久沒這麼忙過。”

“國內醫療環境就這樣,尤其是排得上號的醫院,一號難求。”

易淮禮笑了笑,請餘中和坐。餘中和擺手不坐:“醫院宣傳片過些日子要出了,我想讓你也參與一下。”

“上電視的宣傳片?”易淮禮微眯起眼。

餘中和知道易淮禮為人極其低調,醫院新進醫生,本是先召開大會宣佈,然後一個科室的醫生護士們聚餐讓彼此多點了解。易淮禮不喜這類活動,選擇了空降。低調反被低調誤,反而引起更大的反響,畢竟這張臉實在是讓人不能忍!

餘中和生怕易淮禮不同意,連忙補充:“先別忙著拒絕,我們可以不顯示你任何資訊,你就做個路人醫生,輕飄飄地從鏡頭走過就行。”

易淮禮失笑:“院長,我還是想拒絕。”

餘中和氣餒,果然沒得商量。

“我跟你說,就憑你這臉呀,你想低調都沒辦法讓你低調。”

易淮禮一怔,沒明白餘中和的話。餘中和語重心長地拍拍易淮禮的肩膀:“你在外面待太久了,國內的有些網友變得很生猛。”

易淮禮還是沒明白。餘中和拋給易淮禮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揚長而去。

忙碌了一下午,易淮禮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下班了。他剛起身脫掉白大褂,便見中午邀他一起吃飯的護士妹妹站在他診室門口。易淮禮睫毛抖了一下,禮貌地問:“有事?”

護士妹妹斟酌了片刻,不好意思地問:“晚上有空嗎?我們科室加餐,要不要算上易醫生?”

易淮禮保持微笑:“抱歉,我晚上有約。”

“女的?”護士妹妹問。

易淮禮大方承認:“是的。”

護士妹妹失望地離開。

易淮禮沒多想,把白大,他收到一條微信訊息。

易淮禮知道是夏夏發的微信,他的微信好友只有夏夏。

【超美的夏夏】醫生,我已經到了,靠窗第三個沙發。

【艾薩】我們不是約好六點半嗎?你提早了很多。

【超美的夏夏】反正在家無聊,直接下來喝咖啡好了。

【艾薩】我下班了,待會見。

易淮禮把手機放入口袋,走出診室。

夏夏是那種只要出門必化妝的女人,衣著打扮百變,偶爾成熟,偶爾清純。今天她走韓風,低馬尾,清淡妝容,著一件米色開衫毛線衣,裡面搭配碎花連衣裙。顯年輕又帶點輕熟,用“清水芙蓉”來形容她,最為合適。

易淮禮一進伯爵咖啡後,一眼便看見了夏夏。

她的美太出眾了。

易淮禮朝她走過去,站定在她面前而不直接坐下。

夏夏正在玩手機,瞟到一雙乾淨的黑色皮鞋,自皮鞋往上,性感的腳踝,黑褲子大長腿,白色襯衫,長款灰色大風衣。她無需再往上看了,反正她看不明白什麼五官。但從身形來說,夏夏給眼前這個人打一百分。標準倒三角,身高185左右,穿衣顯瘦脫衣有肌肉。別問她為什麼知道,若隱若現的胸肌說明了一切。

“艾薩醫生?”夏夏挑眉問。

易淮禮點頭坐下。

“醫生平時經常鍛鍊?”夏夏問起不著邊的話。

易淮禮有些驚訝,挑眉看她,好似在問她為什麼扯這樣的話題。

夏夏好不矜持地盯著易淮禮襯衫少扣一個釦子的領口看。那是非常性感的鎖骨,能讓人聯想他光膀子的矯健身形。夏夏這麼露骨,易淮禮自然是懂她的意思,他輕笑:“健身在國外就像吃飯一樣。”

“哦。”夏夏應了一聲,“那醫生要在國內待多久?”

“目前還沒定,外派過來的。”易淮禮胡謅一個理由。

“那我運氣真好,我特不喜歡出國,這樣方便很多。醫生現在在哪裡就職?”

“好時光醫院。”

夏夏點頭,她知道這家醫院,畢竟她治病時,名院都有了解過。

易淮禮直奔主題:“這個病治療過程非常漫長,我們先要做的是解決你對你認識的人的識別能力。我想問一下,你這些年怎麼識別身邊的朋友?”

“我沒朋友,即便是有,我也會故意疏遠。我非常討厭交朋友。”夏夏無謂地聳肩,一臉不在意。

“你這種屬於偽裝自身官能障礙。我很理解,因為不想讓自己變得與眾不同。”易淮禮一針見血。

夏夏抿嘴,沒反駁。

易淮禮繼續說道:“但你身邊比較親近的人,總不能故意裝冷漠吧?比如你爸爸?再比如你……男朋友。”易淮禮頓了頓,才吐出“男朋友”三個字。

夏夏眯了眯眼:“你怎麼知道我沒媽媽?”

“……”易淮禮怔住,沒反應過來。

夏夏見易淮禮傻了,也不為難他,呵呵笑起來:“繼續,當我沒說。”

易淮禮咳嗽一下,繼續說道:“告訴我你識別的方法。”

“給他們手上戴個我自己定製的紅繩子。那種紅繩子獨一無二,看見紅繩子就知道是他們了。”

易淮禮當即就想到昨晚夏夏男朋友手上的那根紅繩子。原來這紅繩子是這個作用。易淮禮皺了皺眉頭:“你這並不是個好辦法。”

“為什麼?”夏夏不服氣。

“如果有心人想騙你,也做了個同樣的紅繩子,怎麼辦?”

“我那個繩子是自己定製的,不是想複製就複製,就像人的指紋一樣,樹的樹葉一樣,只此一個。”

“你認識的人都戴上紅繩子,你又辨得出誰是誰?”

“我目前就給兩個人紅繩子,而且串的飾品不一樣,一看便知。”

只有兩個?她爸爸還有那個男人?易淮禮忍不住眯起眼,把手放在唇邊,用食指搓搓鼻尖。他這個小動作,讓夏夏怔了怔,平靜的心湖忽然泛起漣漪。

這是表示易淮禮有心事的小動作,夏夏記得。

“你也給我定製一根紅繩子吧。”易淮禮忽然說道。

夏夏一怔:“為什麼?”

“以後我們經常見面,我不想費時間解釋我是誰。”

“……”這個理由簡直太弱了。夏夏想拒絕,可又找不出理由拒絕。畢竟一根紅繩子而已。

兩人又聊了些話題,各自談了些自己的見聞,氣氛融洽,有說有笑。

好時光醫院的護士們從伯爵咖啡店路過,其中一位眼尖的護士瞧見窗邊的易淮禮和一位打扮清麗的美女相對而坐,有說有笑。護士妹妹也在場,那位護士直接戳護士妹妹,指引她看伯爵咖啡店的窗邊。

護士妹妹當即就渾身血液逆流,臉紅脖子粗。

護士甲尖酸地說:“這才是易醫生的菜呢,瞧瞧那女人,真漂亮!妹妹呀,死心吧。”

護士乙嫌護士甲說話難聽:“我們妹妹哪裡差了,神經外科一枝花好嗎?易醫生來我們醫院,那麼多女孩喜歡,只有妹妹敢追,你們敢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想追,就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不夠漂亮。”

“你才醜。”

“比你好。”

兩位護士吵了起來,只有護士妹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內相對而坐的兩人。她哀怨地盯著易淮禮,看著他那雙發光的眼睛,帶著笑意帶著喜悅,還有情有獨鍾的專注。

戰爭還沒開始,她就輸了。

護士妹妹嘆口氣:“別吵了,今天我請客,我們去喝酒。”

吵架的兩人頓時不吵了,歡天喜地地摟著“財主”去吃好吃的。

當天晚上,易淮禮第一次主動給夏夏發微信。

【艾薩】紅繩子什麼時候給我?

【超美的夏夏】我得去a市找工廠加工,週期很久的。

【艾薩】我希望我們下次見面,你能給我。

【超美的夏夏】什麼時候下次見面?

【艾薩】三天後。

【超美的夏夏】醫生怎麼變得這麼積極?

【艾薩】因為想見你。

【超美的夏夏】……

【艾薩】時刻觀察你最新的狀況,是醫生應該做的。

好吧,夏夏承認,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醫生被她的美色誘惑了。

夏夏雖然喜歡順著自己的心意做事,可她非常聽艾薩醫生的話,第二天一大早就開車回a市,找加工廠做紅繩子。夏夏去車庫取車的時候,驚愕地發現上次那輛不小心刮擦的雷克薩斯上還貼著她的便利貼!也就是說這輛車這幾天一直沒人開?

該說她運氣好?說不定一直沒人開,她可以免了一筆錢?不過夏夏不是那種人,她開車到小區門口,順便問了一下小區保安,27號車庫的車主是誰?這一問夏夏就哭笑不得了,正好是自己的鄰居!好吧,她回家後再處理。

夏夏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到了目的地,表明來意後,專門給她做紅繩子的師傅忍不住說:“你這樣每次要付批次的錢,卻只打一個配飾,多不合算啊,而且來回也麻煩,要不一次性搞定好了?多做幾個款式?”

紅繩子的意義是想讓她自己認清在她生命中重要的人。而她自己都不知道未來還有誰算是重要的人?老公?孩子?她會有嗎?這大概是個奢望吧。她不想禍害別的男人,也忘不了前夫。

“那這次給我打三個配飾圖案吧。”

“這次要什麼圖案?”

夏夏想了想:“做個十字架。”

“然後呢?”

夏夏望天好一會兒:“做根骨頭吧,然後做一顆愛心。”就讓她多此一舉地夢想一下吧,夢想未來有老公,夢想未來有一個孩子。雖然她知道這個夢想永遠不可能實現。

飾品上的“夏夏”是按照夏夏的筆跡刻上去的,然後用各色熒光粉填充,這就是飾品的獨一性。

在她等待飾品的時候,她電話響了。

“小浪浪,你在哪呢?”

“a市。”

“去a市做什麼?”王君曲奇怪地問。

“當然是有事啦,找我有事?”

“今晚我們工作室有聚餐,帶你見見世面?”

夏夏無興趣地撇嘴:“你知道我不喜歡聚會。”

“你不喜歡聚會是因為你身邊沒有我!忙完到我工作室來,不準拒絕。”

從什麼時候起,王君曲對她說話這麼理直氣壯了?大概是從她送他紅繩子以後。這小子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了,而她也與以前不同了,她不會欺負她珍惜的人。

傷害自己熟悉的人,是最愚蠢的行為。人與人之間能熟悉起來已經很不易了,尤其像她這種人,能和她熟悉,不是有什麼目的那就是真愛。至於情愛嘛,夏夏是一百個不敢碰了,傷人傷己,太可怕。

給夏夏做飾品的師傅多做了一個愛心,遞給夏夏的時候,朝她憨厚地笑著說:“我覺得愛心這東西特別好看,兩顆愛心成雙,寓意多好?以後和愛人一人一個。”

夏夏噗嗤笑了一下,她愛心的意思是代表愛情結晶呀。愛人是那根骨頭,表示肋骨,身體的一部分,用來保護自己內臟。即便和師傅想法不同,夏夏還是收下了多出的一顆愛心,向師傅道謝付錢之後,便駕車開回b市,去王君曲的工作室。

王君曲工作室位於b市市中心,地段相當貴,車流量也非常大,夏夏在路上直接被堵死了。眼看時間將至,夏夏覺得自己趕不過去,就給王君曲打個電話,彙報實情。

路堵誰都沒辦法,王君曲失落地說:“那你直接去我們聚餐的地方?”

“市中心?”

“呃,是的。”王君曲嘆息。

“我都在路上堵了兩個小時了,耗不起,讓別人等我也不好,我還是打道回府吧,下次聚。”夏夏很無奈地繼續說事實。

王君曲雖料到如此,失落的語氣還是一聽能聽出來的:“嗯,下次聚約郊區。”

“不用,下次我空出一天的時間在路上,就不信不能準時到!”

王君曲被夏夏逗笑了:“好,好。那晚餐你自己解決?”

“家裡有菜,回家隨便做點。”

“怎麼辦?我忽然不想聚餐了,想去你家吃飯。”

夏夏狠狠翻了個白眼:“少扯,掛了。”

夏夏結束通話電話,直接換了個車道,原地調頭直接開回家。開到車庫的時候,路過白色雷克薩斯,夏夏拍拍腦袋,責怪自己差點忘記某些事情。她上電梯,電梯在一樓停了下,一位海拔頗高的男人走了進來。

易淮禮看了一眼目不斜視的夏夏,知道她又當他陌生人了。他忽然產生惡作劇的想法,朝面無表情地夏夏說:“美女,給個電話?”

夏夏皺皺眉頭,跨離他一步,冷淡地說:“沒這個興趣。”

“我也住這裡,不是什麼壞人。”

夏夏白易淮禮一眼:“別騷擾了,我說過,沒興趣!”

真是防備心強得厲害。易淮禮見夏夏一副要生氣的樣子,摸摸鼻子,無趣地老實待著了。

夏夏沒察覺易淮禮和她同一樓層,一到自己的樓層,她便急匆匆地出了電梯。易淮禮見夏夏逃之夭夭的模樣,有些想笑,摸摸鼻子慢悠悠地出了電梯。

易淮禮出電梯後朝自家走去,卻見夏夏正在按自家門鈴?易淮禮一怔,心想著,又認錯家了?

夏夏也注意到朝她走來的人,見服裝與電梯的搭訕之人一樣,判斷是同一個人。她忍不住皺了皺眉,緊張防備地罵道:“你神經病吧,跟到這裡來,你別過來,再靠近一步,我喊人了。”

易淮禮有些無奈:“這是我家。你站我家門口做什麼?”

“你家?”夏夏一臉不相信。

易淮禮聳肩,明知故問:“你朝我借過梯子,不認識我?”

夏夏一怔,尷尬地把目光瞥向別處:“我對沒興趣的人懶得記住。”

這是臉盲症患者正常的反應,用感官障礙掩蓋自己的病。易淮禮裝作正常人的反應,無奈地聳肩:“那好吧,言歸正傳,請問美女按我家門鈴做什麼?”

夏夏持續感到尷尬。她看向別處問他:“你是不是有輛白色的雷克薩斯?”

易淮禮努力搜尋記憶,好像易建寶送了這套公寓順便還配套了一輛車,至於是什麼車,他有些記不清了,既然夏夏能找上門來,大概就是那輛白色雷克薩斯吧?

易淮禮說:“怎麼了?”

“我倒車的時候,把你放在車庫的雷克薩斯刮擦了,賠錢給你。”

這倒是夏夏的個性!易淮禮說:“保險公司賠就好了。”

夏夏皺眉:“我嫌麻煩,直接報個數。”

“可我就喜歡保險公司賠。”

對於無賴,夏夏的絕招就是比他更無賴。易淮禮自然知道夏夏下一句肯定是“要麼照我話做,要麼我就不賠”,於是易淮禮趕緊補充一句:“如果你良心過得去的話,你可以現在就走,反正車庫有攝像頭。”

“你有病吧?”

“沒有,我只知道如果選擇保險公司賠,我可以要到你的電話號碼。”

“……”夏夏無語了,從包裡拿出便利貼,寫了她爸爸的電話號碼遞給易淮禮。

易淮禮一看這號碼,忍不住笑起來:“這不是你的號碼。”

“你又知道?”

“要不我現在打過去?”

“我……”夏夏氣得肺都炸了,憤憤地寫下自己的號碼遞給易淮禮。易淮禮當然知道夏夏的號碼,見便利貼上寫的是真號碼,忍不住笑起來。夏夏冷哼道:“如果你打電話聊其他,我立馬掛電話。別妄想追我,我對你、沒、興、趣!”

易淮禮什麼也不說,直接撥通了她的手機號。夏夏朝易淮禮翻白眼:“跟你說了,我不接。”

“你看一下手機來電。你信不信,看完以後,你非常希望我給你打電話?”

“切。你誰呀?”夏夏不屑一顧地噘著嘴,斜睨地看著易淮禮。

“艾薩醫生。”

夏夏一怔,一邊朝易淮禮翻白眼,一邊拿起手機看了下來電顯示,果然上面顯示的是艾薩醫生。夏夏目瞪口呆地抬頭,易淮禮微笑說:“其實剛見面的那一天我也很驚訝,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我們居然是鄰居。”

“所以?”

易淮禮知道夏夏想知道什麼,微笑回答:“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生活態度,很顯然,你很自閉,非常抗拒你眼中的陌生人。”

夏夏抿嘴不說話。

“向你要紅繩子看來是正確的選擇。”易淮禮補充。

夏夏瞪著易淮禮:“逗我好玩?”

“說了不是逗你,是測試你。你要相信,我是醫生,專業的。”

“……”夏夏無言以對。似乎這一句話,就能非常充分地解釋他所有的不合理要求與行為。

“咕嚕”夏夏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夏夏尷尬地摸著肚子,眼神亂瞟。太失禮了。

易淮禮說:“要不進屋坐坐?我下廚給你做點吃的?”

“如果我拒絕呢?”夏夏看他一眼。她以為他又會說他是專業的,結果他聳肩:“你也可以回家自己做吃的,反正你家也很近。不過按你餓到肚子都叫起來的程度,家裡要是沒先裹腹的東西,可能下廚的時候會暈哦。”

夏夏的眼睛耷拉下來:“算了,還是勞煩醫生下廚吧。”

易淮禮微笑,大方地按了密碼開門。夏夏白易淮禮一眼:“我都知道你的密碼了感覺也是生日密碼?”

“哎呀,我似乎也知道你家密碼了。你也用生日做密碼?”

“……”夏夏此刻只想耷拉眼睛,眼睛無神地待著。這笨腦子。

“以後我們可以互相串門了。”易淮禮添油加醋地說道。

“你的密碼我已經忘記了,多少來著?”夏夏裝作忘記,不願接話。

“。”易淮禮一字一字地念著。

夏夏的腦子一過這個數字,當即愣住,皺著眉說:“1987年7月7日?”

“怎麼?”易淮禮知道,夏夏想到了什麼,正如他希望的。他就是在強化易淮禮的存在,讓夏夏多想一想易淮禮。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想隱身,從此平行無交集。

夏夏撇嘴:“是不是這一天生的人都會做醫生啊?”

“你這麼說,還真有。我認識一個醫生,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是b市人。”

夏夏的瞳孔明顯收縮,她顫抖地看著易淮禮,抿唇了好久,才顫巍巍地問:“叫什麼名字?”

易淮禮看著她緊張的樣子,有些發愣。他以為她已經不在意他了,他這個過客,已經在她的世界裡沒有一點痕跡了,畢竟她有了新一段感情,而且還那樣相愛。

易淮禮靜靜地說:“我們是在學術會認識的,因為都來自中國,所以很快熟悉起來,後來發現我們很多共同之處,很快便成了朋友。他叫易淮禮。”

說著自己的名字,扮演著主治醫生的角色,易淮禮以為自己可以遊刃有餘,可看見眼前的女人瞬間崩潰,眼淚決堤,他的心還是被牽動著疼了一下。

“易淮禮,易淮禮,易淮禮。”夏夏一直在輕聲喚著這個名字,彷彿這個名字每天被放在心上,念起來那麼深情又哀傷。

“你怎麼哭了?”他的一時衝動將自己的訊息脫口而出,看著哭成淚人的夏夏,他有點後悔自己的不理智,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中邪了,行動早已與自己之前的計劃背道而馳!他到底怎麼了?

夏夏從沒有刻意去打聽過易淮禮的訊息,可心裡不知道聯想過多少次易淮禮的狀況。那麼一個優秀的人,大概早已結婚生子,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吧?這也是她不想去打聽的原因,她怕聽到這樣的訊息,她對易淮禮還是有很強的佔有慾的,可她沒有信心能一直擁有。這就是佔有慾強的人的痛苦,得到時極度害怕失去,失去後又極度不甘心。

得與失都是一種煎熬。

“他長得好看嗎?”夏夏問易淮禮。

易淮禮一怔,原以為夏夏會問他過得怎麼樣或者有沒有結婚生子,結果竟然問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

要向別人說自己長得好看,其實是一件很害羞的事情,更何況易淮禮是個臉皮極薄的好看男人。

易淮禮哭笑不得:“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夏夏輕笑:“我記不得他長什麼樣子了,唯一記得的就是他是個長得好看的男人。我好想記起他是什麼模樣。”

易淮禮說:“你認識他?”

他想知道,夏夏會不會告訴艾薩醫生,易淮禮就是她的前夫?

“不認識,只是有過一面之緣,身邊的人都說他長得好看而已。”

易淮禮聽到夏夏裝作不認識他的話,忍不住蹙眉,為什麼她要撒謊?明明初見的時候她一副對前夫餘情未了的樣子,難道不過一月,已對那個新男朋友死心塌地了?

呵,一見鍾情看臉。她和新的男朋友的感情想必是日久生情,這種感情自然比他這種一見鍾情要牢靠許多。

易淮禮笑了笑,目光銳利地注視夏夏:“我看你哭了,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你和易淮禮有故事呢,甚至懷疑,易淮禮會不會就是你說過的前夫。”

夏夏心虛不已,乾笑兩下敷衍道:“我前夫比他好看多了,也不看看我是什麼姿色。”

易淮禮被逗笑了,夏夏這個女人,一有機會永遠都不忘自誇。今天就放過她,哪天心情不好了,他再放“易淮禮”出來溜溜逗弄她,幫助她治療。易淮禮請夏夏進屋,招呼她坐下,便去廚房洗菜做飯。

夏夏第一次來還算陌生人的主治醫生的家。他家裡佈置以白色為主調,若不是極其愛乾淨的人,不會選擇這麼裝修的。看來醫生都有一個通病,有潔癖。

艾薩醫生大概也是個藝術愛好者,牆壁上掛了好幾幅抽象派的油畫作品。當夏夏注意到餐桌上有個花瓶,花瓶上插著鮮嫩的山茶花那一刻,夏夏忍不住朝餐桌走去,伸手撫上還算飽滿的花朵。這花這麼新鮮,大概也就近幾天才插上的。

看來艾薩醫生也是個愛山茶花之人,真是志同道合!夏夏湊過去輕嗅一下,面帶微笑,煞是把嬌豔的花兒比過去了。易淮禮端第一個菜出來時,便見到那樣好看的夏夏,呆了呆,眼神幽深至極。

夏夏見易淮禮出來,巴巴地望著他手裡端著的盤子:“好香,是油菜炒香菇?”

“是呀。”

夏夏如乖寶寶一樣坐在餐桌旁,雙手捧著臉說:“看來醫生和我好多相似的愛好。”

“嗯?”

“喜歡山茶花。”夏夏瞥了一眼餐桌上的花瓶,然後在低頭看著餐桌上的菜,“油菜炒香菇。”

易淮禮怔住,不自然地笑了笑。喜歡山茶花是因為他前妻喜歡,炒油菜香菇也是因為前妻喜歡。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不知不覺中,他許多習慣已經被夏夏同化了,神奇的是,他今天才發現夏夏對他的影響竟然這麼大。

習慣真可怕。

易淮禮陸續上的菜都是夏夏喜歡吃的,自然少不了她的標配“四盤菜”,夏夏一直朝易淮禮豎起大拇指:“艾薩醫生,你簡直太神了,你今天做的菜都是我喜歡吃的。”

“畢竟跟你吃過一次飯。”

“一次就這麼瞭解,太厲害了。我跟曲子吃了那麼多次,他只知道我必吃的那四道菜。嘖嘖。”夏夏忍不住嫌棄朝夕相處的王君曲了。

易淮禮自然知道曲子就是她男朋友,原本明媚的臉上忽然陰沉了起來,轉而一笑,打趣道:“這樣的男朋友,不要也罷。”

“哈哈,那你知道我前夫總是不讓我吃這固定的四個菜,說是營養不平衡!切,明明就是他吃膩了,找我茬!”

易淮禮感覺自己被打臉了,默默地吃了一口飯。

夏夏問:“你怎麼不說這樣的老公,不要也罷?”

“你不是已經不要了嗎?”易淮禮幾乎想也沒想地反駁。

夏夏一怔,原本閃亮有光的眸子忽而黯淡下來,怏怏地埋頭吃飯,好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是呀,我多聰明,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易淮禮頓了頓,悶頭狠狠地扒了一口飯。

兩人正在平靜地吃飯之際,聽見門外有劇烈的敲門聲和喊叫聲:“夏夏,夏夏,我是王君曲,別嚇我啊,在不在?你在不在!”

夏夏與易淮禮面面相覷,夏夏趕忙從包裡掏出手機,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立馬對易淮禮做出抱歉的樣子,慌忙出門。易淮禮尾隨其後,隔岸觀火。

夏夏邊開門邊奔著王君曲警告道:“你嚷什麼嚷,要點素質好不好。”

王君曲見夏夏從隔壁家出來,瞪大眼問:“你怎麼從那邊出來?不是吧?冰山美人也會勾搭男人了?”

王君曲可是見識過夏夏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就是一座冷冷的冰山。雖然王君曲承認,這個鄰居略有姿色,女人容易心動,可臉盲症的夏夏怎麼也不例外了?

夏夏聽王君曲這麼說,忍不住翻白眼,徑直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過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夏夏伸手便拉著王君曲的手,朝慵懶地倚在門口,雙手交疊在懷裡的易淮禮走去。

易淮禮覺得王君曲手上的紅繩子太顯眼了,才發現上面的配飾是個龜殼,做得倒是惟妙惟肖。

“這是我的主治醫生,艾薩醫生。”夏夏介紹道。

王君曲沒見過易淮禮也沒見過艾薩醫生,所以他並不認識易淮禮。顯然他覺得這件事巧合得有些離奇?

王君曲說:“告訴我你的醫生執照編碼,我讓人查一下。這傻妞好騙,我可不是省油的燈。”

夏夏明白王君曲這麼小心只是為了她好,也沒阻止他這種不禮貌的行為。在她心裡,誰最重要,她就沒原則地順著誰多一點。顯然,在艾薩和王君曲之間,王君曲略勝一籌。

易淮禮也不惱,不吭聲地轉身回屋去拿手機,他把醫生執照編碼存在手機裡了,他沒有隨身攜帶醫生執照的習慣。然後很平靜地將編碼報給王君曲。王君曲也拿出手機,記住了他的編碼,這次暫且相信他。

只是面對這麼巧的事情,他還是不放心地問起易淮禮:“你怎麼會住這裡?而且和夏夏還是鄰居?”

“大概這就是命中註定吧。”當他得知夏夏也住這裡且是他鄰居的那一刻,他就覺得既然是命中註定的孽緣,躲不過便只能順其自然了。

王君曲誤以為易淮禮對夏夏有所企圖,宣誓主權般地摟住一旁的夏夏:“這傻妞有主了,你別打歪主意。”

夏夏直接給王君曲翻了個白眼,可也沒否認。因為自己這張臉確實引來過許多的狂蜂浪蝶,有王君曲這個擋箭牌,確實是個好主意。

易淮禮輕笑有禮地回答:“您放心,您女朋友不是我喜歡的型別。再者,一位優秀的醫生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喜歡上自己的病人的。我覺得我是個十分優秀的醫生。”

雖說夏夏不想招蜂引蝶,但漂亮的女人都有個毛病,被人如此確定地說不會喜歡自己,是一件有辱自尊的事情,她當即生氣了,仰著腦袋挑釁道:“優不優秀可難說,艾薩醫生。”

易淮禮微笑起來。

他們禮貌道別,各自回家。易淮禮回屋瞧著已經冷掉的飯菜,有些人去樓空的寂寞感,他眉頭忍不住蹙起,嘆了口氣,把飯菜放在微波爐裡熱了熱,獨自一人開始吃飯。

這些年,不都這麼過來的嗎?為何獨獨今日覺得分外孤獨?

易淮禮向來晚睡,這天似乎沒心情看書,便早早上床。他腦中一直閃現著王君曲摟著夏夏宣佈主權的畫面。王君曲理所應當又自豪的樣子,夏夏無可奈何又寵溺的預設,簡直就是當年他和夏夏的翻版。只不過那時候的夏夏是現在的王君曲,自己則是現在的夏夏。

被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吧。他不得不承認,被偏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夏夏如今終於幸福了,他該為她高興才對,可總感覺有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無法入睡。

易淮禮最後還是放棄了早睡,下了床,去吧檯倒了一杯紅酒,想借酒精的作用,促進睡眠。幾杯下去,易淮禮喝得微醺,以為能好好睡覺了,正準備睡下,微信來了提示音。

如果是別人,易淮禮大概不會理會,偏偏微信只有夏夏一個好友。

【超美的夏夏】忘記告訴你,我今天把紅繩子做好了,明天給你,有時間嗎?

易淮禮看著夏夏的微信頭像,是一張化妝後順便美顏了的自拍照,非常美。從心理學講,放自拍又美化了的頭像是表示這個人既自信又自卑。她內心渴望別人的肯定,又知道自己的不足,十足的矛盾體。

【艾薩】我沒睡,你睡了嗎?

【超美的夏夏】我夜貓子。

【艾薩】那好,別明天了,今天就給我吧。我過去還是你過來?

【超美的夏夏】……

夜深的邀請,總是帶著曖昧的色彩。

【超美的夏夏】我記得醫生說過我不是你喜歡的型別?

【艾薩】當然,但是你有必要了解我,我是那一種習慣於當即把能完成的事就完成的人。

這樣的回答,無懈可擊,夏夏無言以對,只能回答yerno。她覺得艾薩醫生是個十分了解她性格的醫生,對自己有利的人,她會百依百順,直到達到目的。直白點,沒有利益就沒有動力。

夏夏按響了易淮禮公寓的門鈴,等了一會兒,門沒有開,夏夏的手機響了。

【艾薩】你知道密碼,自己開。

夏夏忍不住抖了抖嘴唇,十分不情願地按著密碼。易淮禮的生日,很不經意地又讓易淮禮從她腦中過了一遍。哎,這記憶裡的常客什麼時候搬走?

夏夏開門的第一眼,便見到易淮禮穿著一件咖啡色的棉質睡衣站在玄關處,朝她微笑著。夏夏耷拉著眼皮一副無神的呆樣,然後把手揚起來,在易淮禮的面前晃動。

原來她手上抓著紅繩子。

易淮禮沒有當即接紅繩子,而是眯眼瞧了瞧,與王君曲手上戴的紅繩子大同小異,也有著醒目的“夏夏”二字,唯一不同的是串著的配飾形狀。王君曲手裡的是龜殼,他這個是十字架。聰明如他,突然懂得了這些配飾的形狀其實就是他們在夏夏心中的定義。

十字架代表治癒,他是她的主治醫生,很單純的定義,一目瞭然。

龜殼代表窩,王君曲成了她可以安睡的窩嗎?似乎是這樣。

易淮禮撇著嘴,興趣缺缺地接過夏夏手中的紅繩子,說了聲謝謝。

夏夏當即就聞到了酒味,忍不住皺眉:“你喝酒了?”

易淮禮無所謂地聳肩:“小酌幾杯。”

“你是外科醫生,拿手術刀的醫生最好少喝酒,容易手抖。”夏夏忍不住勸一句。

好懷念的一句話。以前他有飯局,向夏夏報備的時候,夏夏總會叮囑這一句。以前覺得小題大做,現在卻覺得很暖心。

近七年來,他所處的環境大部分都極其安靜,無人與他立黃昏,無人問他粥可溫,無人告他夜已深,無人與他把酒分。即便這樣,他還是在拒絕有人進入他的世界。他沒覺得孤獨,只是感傷別人在等雨傘,而他卻要等雨停。

原來孤獨不是自己覺得的,而是遇到那麼一個人,已知不能相伴過餘生,那種心痛與遺憾才叫孤獨。

易淮禮靜靜地看著有些迷糊的夏夏,淡淡一笑,習慣性地用手去摸夏夏的頭:“謝謝。”

原本無精打采的夏夏因為易淮禮這樣的動作,猛地睜開眼,驚訝地看著他。

是了,這個是易淮禮對夏夏最經常做的動作。易淮禮很淡定地看著她,表現得極其隨意:“情難自禁,如果你覺得我非禮你,想打想罵,我都承受,對不起。”

一本正經地說瞎話,易淮禮還真不清楚自己有這等本事。

夏夏不怒反笑,甚至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頭上,閉著眼睛,一臉享受地說:“這樣很有安全感,醫生,你這個治療方法很不錯。”

易淮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夏小姐,你這樣的表情,讓人有很想吻你的衝動。”

夏夏的笑臉立即僵硬起來,尷尬地看了看易淮禮,不自然地後退。

易淮禮補充:“喜歡被摸頭,是因為給過你很大安全感的人對你做過類似的行為。夏小姐,我說的對嗎?”

易淮禮認真地看夏夏,似乎很期待夏夏的回答。

夏夏自嘲地笑了起來:“那個人讓我極度沒安全感。”

“安全感指的是你待在他身邊,知道他不會害你,甚至還會顧你周全。而不是你害怕失去這份安全感而感到的惶恐,夏小姐。”易淮禮一針見血,他順利看到夏夏的臉色變得蒼白。

“太愛一個人,就是畫地為牢,圈住的只有自己。”易淮禮不知自己是對夏夏說,還是對自己說,語氣中帶著感傷。

夏夏抬頭看著易淮禮,大大咧咧地笑了起來:“醫生是想為我治癒情傷嗎?那你知道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麼嗎?”

易淮禮皺眉,總覺得夏夏的答案會讓他很不滿。大概是夏夏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形象太根深蒂固了。

夏夏滿臉驕傲地說:“進入下一段感情。”

還算個象牙。易淮禮輕鬆地回擊:“那為治癒一段悲劇的婚姻豈不是要進入下一段婚姻?”

“這是個好主意。”夏夏點頭。

那麼意思就是……她準備和王君曲結婚了?

易淮禮的眉心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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