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手裡的車鑰匙抓緊，第一反應是想當什麼都沒看見，回身進去。
這裡不是司家別墅，她不知道傅星寒是怎麼找過來的，也可能是他先去了司家別墅那邊，問了那邊的傭人後知道的。
再或者，他派了人跟蹤她沈言。
總之，要找來這裡，對他而言大概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沈言摸不透他的心思，回身要進去時，剛從車上下來、走到前院樹影下的傅星寒，已經注意到了她。
在她回身時，他的聲音立刻傳來：“你搬家了？”
他不叫她冉小姐了，這個“你”字，顯然淡化了很多的生疏和客套，像是熟識很久的人之間的對話。
與此同時，他幾步走近了過來，走到了沈言前面。
沈言已經走下了前院的臺階，回身要回去時，來不及上臺階，前面已經被他攔住。
虛情假意的討好不想再演下去了，她直接淡然看他：“傅先生找我有事嗎？”
傅星寒將手機拿出來，翻出裡面冗長的撥號記錄：“我一直打你電話，昨晚開始，你怎麼一直不接？”
“我不太清楚，我的手機壞了，被拿去維修了。”沈言應聲，不帶半點遲疑。
其他多的半句解釋，也沒有。
傅星寒逼近了一步，盯著她，帶著點居高臨下咄咄逼人的架勢。
沈言打心底裡厭惡，但她很平靜，沒退也沒什麼反應。
清淡的月色下，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在她的臉上盯出一個窟窿來。
許久後他才開口：“這不是你的家，我記得，這位置的這套別墅，是陸承平陸總的。”
傅星寒之前聽陸承平提起過，這一處別墅是他為女兒準備的成人禮。
裝潢佈置什麼都弄好了，就等著幾年後送給他的寶貝女兒，然後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沈言面色愣了一下，她不清楚怎麼墨澤江的別墅，又成了什麼陸承平的了。
但她也只當是傅星寒故意詐她的，讓她下意識反駁，再露出破綻來。
所以她也裝傻，順著他的話笑應：“這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不需要我說得太明白吧？”
傅星寒仍是緊盯著她：“陸總為人正派，最疼愛自己的妻子跟女兒。他跟你玩，不可能。”
他話說得露骨直白，沈言神色仍是無波瀾：“哦是嗎，傅先生這到底是想說什麼？不會就是為了來跟我談論，我攀上陸總的可能性吧？”
被議論自己跟另一個男人不清白的關係，她倒是似乎絲毫不介意，甚至習以為常了似的。
傅星寒盯著那雙眼睛，直到終於在這樣的月色裡，慢慢看出了一些久違的熟悉的感覺來。
一個人整容了、變了，可她身上又怎麼可能，不存在相同的地方了呢？
眉眼、氣質、神情、微表情，無論多麼努力去偽裝，總還會有很多地方，保留著曾經的痕跡。
那些在她身上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刻入到骨子裡難以更改和抹去的痕跡。
傅星寒突然伸手，手觸碰到了沈言脖頸上去，他很用力一抹，指腹上沾染了粉底的痕跡。
兩年前的沈言，被他逼著坐牢，在監獄裡被那個梅姐拿刀重傷。
她的脖子上，留下了很長的無法消除的一道傷疤。
還有，脖子上的燙傷，額角上的那些傷痕，都是過去的沈言的印記，消除得了一二，消除不了所有。
就像現在，這麼晚了，她的脖子上還塗了粉底，不像化妝，更像掩飾。
那隻手觸碰到她的脖子上，沈言終於皺了眉頭。
這麼多天來，傅星寒第一次清晰在她臉上，看到了嫌惡排斥的情緒。
那樣清晰濃烈，讓他感覺眼前這個人，猛然間熟悉深刻了起來。
她到底是恨他的，這一刻當真正的身體接觸發生，她到底還是開始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那種骨子裡的厭憎、噁心、不安、牴觸。
傅星寒呼吸粗重，手落到她的肩膀上，他的掌心開始發抖，再是劇烈顫動。
他低眸看她，這樣僵持許久後才問出那句話：“你到底是誰。”
沈言沒回他，身上試圖用力，想要掙脫開他落到她身上的那隻手。
傅星寒掌心上移，手落到了她肩膀上去，再是另一隻手也抬起，落到了她肩膀上。
雙肩被按住，沈言掙扎的力道大了些。
她不願意跟傅星寒起太大的衝突，因為不願意讓自己覺得，哪怕時至今日，這個男人還可以引起她很大的情緒起伏。
可到底是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她下意識用力，想要推開他。
她聲音冷了下去：“傅先生自重，到底想說什麼直說吧。”
傅星寒再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至極：“你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沈言冷聲回應：“我到底是誰，我的名字，傅先生你很清楚。”
她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傅星寒掌心用力，將她的身體又帶了回來。
他搖頭：“我不清楚。這些天來的那個冉辭，可不會對我說出‘自重’這樣的詞來，那樣虛偽貪婪的女人，恨不得我能更不自重一些。”
他話鋒一轉，帶著很重的壓迫感的逼問：“冉辭早盼著這一天吧，可你現在，躲什麼，嫌棄什麼？”
沈言解釋得拙劣：“我對傅先生你不感興趣了，女人的新鮮感就那麼長，朝三暮四的大有人在，這很奇怪嗎？
何況我剛得知，傅先生你現在已經不是傅氏的總裁了，沒了事業跟權勢的男人，突然讓我覺得乏味至極，這樣夠清楚了嗎？”
傅星寒薄唇顫動，深刻濃烈的情緒在他臉上滿溢，如同這樣墨汁一般濃到化不開的深夜。
他眸色泛紅，心口堵著甚至覺得口乾舌燥，按緊她的肩膀想去靠近：“阿言，你再聰明，可我也不能永遠都是傻子。”
沈言摸到大衣口袋裡的手機，完全憑著感覺，撥通了通話記錄裡的第一個號碼。
在傅星寒逼近時，臺階上墨澤江的聲音響起：“怎麼去那麼久，車鑰匙是不是拿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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