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初秋，海市的天氣有些轉涼了。
這兩天寒潮，溫度更是直接跌破了十度。
坐在落地窗前的女人，穿著米白色的薄款毛衣，外面再披了一件蔚藍色的長風衣。
窗外透過樹影的細碎陽光照進來，在她身上打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她在這樣的午後光影裡，美得很溫和，只是這一眼看向周嬸的時候，視線顯得有些空，面色裡有些難以掩飾的病態蒼白。
周嬸平時是最能說會道的一個人，但在沈言面前，卻總是很小心翼翼的。
因為剛被僱到這裡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沈言兩年前落海差點死了。
而當時沈言出事，她家裡的一個保姆沒能好好照看，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周嬸怕沈言，生怕自己行差踏錯半點，刺激到沈言讓她不快。
剛剛她換了電影片道，也不是因為知道沈言認識傅星寒，而是沈言一看她，她就下意識心虛，想停止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所以她立刻將電視靜音了，再換了臺。
沈言仍是看著電視螢幕，周嬸有些不安地起身：“冉小姐，是不是我看電視的聲音吵到您了？啊對了，您的藥該吃了，我給您把藥跟溫水拿過來吧。”
沈言手裡拿著畫筆，盯著電視螢幕的方向，在畫板上間或輕敲了幾下，是在琢磨什麼問題。
片刻後她才應聲：“不用了，晚些我畫完再吃吧。
周嬸，您在我面前不用總這麼小心，沒事的時候看看電視挺好的。這個點還早，就剛剛的頻道，您調回去繼續看吧。”
周嬸緊張得很，面色有些僵硬地笑著連連點頭，調回了剛剛的新聞。
那條抓獲毒販的新聞還沒播完，周嬸已經沒什麼心思看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
倒是沈言，盯著那螢幕多看了幾眼。
新聞開始播放抓獲現場的影片，在朝歌夜總會的外面，幾個身形乾瘦的男人，深低著頭，被警察先後押上了警車。
傅星寒是在那幾個人之後，被警察帶出來的。
沈言多分辨了幾眼，才能勉強確定，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他，而不是那幾個吸毒的陌生男人其中的一個。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他如今的模樣看起來，倒也確實很像是沾染了毒癮。
五官身形還隱約殘留著之前的模樣，但大概也僅此而已了，他現在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缺了靈魂的空殼子。
面容蒼白暴瘦，被警察一左一右扶著肩膀帶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軟綿綿的像是走路都沒力氣了。
像是有一支注射器，將他身上從上到下，兩年前的氣質跟鮮活氣息，全部抽離乾淨了。
真像，跟那幾個走在前面的、乾巴巴行屍走肉一般的吸毒男人，還真是像。
沈言輕笑了一聲，將視線從電視螢幕上移開來。
兩年不見，也不過兩年而已，他都成了這副模樣了。
他那樣狠的一個人，也能有今天啊。
周嬸聽到她的笑聲，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樣嚴肅的新聞，哪個地方這麼好笑了？
她感覺沈言的笑聲，是當真很愉悅的那種笑，就像是突然聽到了一個不錯的好訊息。
等這條新聞播完，周嬸立刻藉口說去準備晚飯，關掉了電視。
她知道沈言在看，這種吸毒販毒之類的負面新聞，可不適合沈言多看。
人沾染了毒癮，那就是死路一條了，周嬸覺得就是看看這種新聞，都晦氣得很。
電視關了，周嬸起身進了廚房，看了下冰箱裡的食材，再準備出門買菜。
剛到玄關門口，玄關門剛好從外面被開啟，司燁一件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懶洋洋往裡面走。
他一進門就抱怨：“這溫度怎麼說降就降了，早上還二十多度的高溫。你們幾個沒良心的，也不知道給我送件外套過來。”
周嬸清楚他這話也不是跟她說的，是拐著彎子找沈言的茬來了。
她笑著打了聲招呼，提了籃子先出門買菜去了。
司燁看落地窗前沈言不搭理他，將外套放下，走近了過去，指關節在她畫板上敲了敲。
“跟你說話呢，你親哥都要凍死了，你就知道在這裡勾勾畫畫這些沒用的東西。”
沈言嫌棄地看了一眼、他落到她畫板上的那根手指：“別動我東西，一身的香水味，給你送外套的人還少嗎？”
司燁暗暗聞了下自己的襯衣袖口，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胡說八道些什麼呢，公司下屬，普通的正經下屬你懂嗎？
懶得跟你廢話，我問你，你下午的藥吃了嗎，昨晚畫到凌晨，我叫你今天白天補覺，你補了嗎？”
沈言伸手將畫板移了移，因為被司燁擋了光，她換了個採光更好的位置。
等調整好了，她才言簡意賅地應聲：“吃了，補了。”
司燁回身到茶几旁，拉開了茶几下的抽屜，拎出兩盒藥出來，數了數上面的顆數。
隨即他黑著臉走過去，抽走了沈言面前的畫板：“我早上走的時候，兩盒藥一個剩十顆，一個剩十二顆。
現在是一個剩五雙，一個剩六雙。來來來，你告訴我，跟我演示演示，你是怎麼吃的？”
沈言心虛地瞥了眼那兩盒藥，將藥盒從他手裡抽走，自顧自去廚房裡倒水吃藥。
“你記錯了，早上的時候肯定不止這麼多顆藥。”
司燁被氣笑了，跟到了廚房門口去：“我求著你吃的，給我吃的。
上週的檢查結果又變差了，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再這麼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我管你現在身體什麼情況了，直接把你拎回江城去，誰愛管誰管，我還不管了。”
他是已經被沈言氣習慣了，自顧自發洩了一通，又開口道：“開機儀式跟釋出會都弄完了，你這幾天也累了。
我安排好了飛機，下午回A國去吧，這海市雖然離江城遠，再久待的話，也難保不會有人認出你來。”
沈言將手裡的水杯放下，她看了他半晌，才開口：“這次就不出國了吧，我想回江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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