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臨空，向林間灑落片片銀輝。
有一隻雪白皎潔的狐狸躺在一塊青石上小憩。
她忽然睜開了眼眸，似乎覺察到了有客人到來。
緊接著，一陣騰騰的煙霞之氣從她的身上湧起，籠罩住了全身。
等到了煙霞之氣散盡，出現了一個端莊貌美，簪金釵，戴步搖的漂亮女子，只是狐耳與長尾並未隱藏，反倒更加增添了一抹難言的嫵媚。
她婷婷而立，輕拂衣袖。
赫然間，面前的遮蔽林叢的霧氣散開，露出了一條繁花似錦的小道。
狐妖在此棲息多年。
為了避免被凡人叨擾，特意設下了迷霧之陣，心情愉悅的時候，才會開啟一條小路，讓那些幸運兒有幸見到這位善良的狐仙。
以她三百年的壽數，五重境圓滿的修為，替凡人解決一些小問題，實在再簡單不過了。
倒不是貪圖那微薄的信仰之力，純粹是閒著無聊，找一點事情打發時間。
當迷霧散開，幾個人影緩緩走來。
“小女瑤月迎候幾位真君。”
狐妖恭謹地施以萬福之禮。
妖族較之人類，有更強的直覺，她敏銳的感應到這幾人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哪怕她壽數更長，但修行一時，可並非隨著年齡的增長，就一定變得更強的。
多少人終其一生，無論耗盡多少心力，都被卡在一個小境界，不得寸進。
何況妖族修行更為困難艱險，更應廣結善緣，確實沒有什麼傲慢輕視旁人的資本。
人群裡走在最前面的是西門青雲和採蓮。
他們環顧四周，但見此處風景秀麗，百花爭妍，又有茂林清溪，並且靈氣氤氳，極其適合修行。
他們隨後注意到了款款施禮的瑤月，打量這位狐仙的時候，她也注視著兩者的關係。
狐仙三百年的壽元，也曾體驗過人間情愛，只是凡人韶華易逝，終不長久，儘管有意為之續命，也奈何不得天道輪迴。
狐仙腳下的土地就深埋著她曾經衷心愛慕之人。
故而一眼瞧去，就看出了對方眼眸裡深藏的情意。
這模樣稚嫩，身著粉裙的少女，從不遮掩她的心思，柔情蜜意都傾注在旁邊的男子身上。
而男子雖然也對少女有所眷念，卻束手束腳，遲疑萬分。
只一眼，狐仙就分辨清楚了兩人的關係。
隨後走來的是李桐和葉露。
這一對仙侶壓根不掩飾對彼此的感情，並肩而來，舉手投足間郎情妾意。
只是隨後跟來的一位姑娘，卻讓瑤月疑惑起來。
她的眼眸裡深藏著眷念，愛慕，與刻骨銘心的執著。
想來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可再仔細一瞧，她眼眸裡的思念，卻是衝著李桐的。
瑤月眨了眨眼，當做不知。
“有真君大駕光臨寒舍，請恕瑤月招待不周之罪。”
瑤月話說的極其漂亮。
哪怕是最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的李桐也觀感極佳。
“相逢即是有緣，有緣那大家就是朋友了，不用這樣拘謹。”李桐隨後又向瑤月介紹了眾人來歷。
如犬牙交錯的清溪左右，皆有青石遍佈。
眾人坐於青石上。
瑤月手腕輕搖，身後驀然變出五條長尾搖動，憑空變出幾個小瓷杯。
瓷杯被靈力憑空託舉著，在小溪裡盛滿了水，晶瑩剔透，其中彷彿蘊含著什麼獨特的氣息，閃爍著奇異的光輝。
“瑤月沒什麼好招待各位的，唯有一杯前塵憶夢之酒，算是拿的出手來。”
“前塵憶夢？”李桐問道。
“不錯，飲下此酒，便可以窺見記憶裡最難忘的回憶，乃是瑤月以神通之法釀造耳而成，與這清溪渾為一體，既有山泉的清冽，也有美酒的醇厚。”
瑤月如此答道。
至於她說的神通，乃是妖族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
人族修士若想習得神通，往往需要一番際遇，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瑤月是狐族，神通與幻術有關，用於釀酒之中，就有了這前塵憶夢。
每到夜深人寂之時，她就會對著滿繁花青石淺溪自斟自酌。
藉助酒水之力，再見那個早已逝去的人。
以此用來招待李桐幾人，確實是極為看重了。
西門青雲和採蓮皆是好酒之人，伸手觸碰浮空的瓷杯，斟酌品味起來。
也不知飲酒之後瞧見了什麼景象，各自眼眸光輝閃爍，露出十分快樂的表情。
“我看到了自己初入宗門時，一些宗門師兄弟欺我謗我，以為我軟弱可欺，不料我天賦驚人，很快就在修行上展露頭角，後來把這些傢伙狠狠揍趴在地。”
西門青雲歡暢道。
臉頰微微泛紅。
常規的天才崛起的故事，是他心中最得意在乎的
事情，被前塵憶夢酒浮現了出來。
而採蓮並未說自己看見了什麼。
但見她凝視著西門青雲，嘟囔了一下小嘴，發現自家的師兄心中最在乎的事情竟然與自己無關，不禁生氣悶氣來。
李桐與葉露對視一眼，也紛紛飲下了酒。
果不其然，對於兩人而言，記憶裡最為歡樂的時光，是上一輩子的在一起時候的光陰。
葉露眨了眨眼雙眸裡流淌著一抹動人的韻味，明知故問道：“師兄，你喝了酒瞧見了什麼？”
李桐沉默片刻，回答道：“我想咱們應該瞧見了一樣的畫面。”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面李桐對葉露的身份有了一定的懷疑，進行小小的試探，也不挑明。
葉露掩嘴一笑，柔聲道：“我瞧見的是這輩子摯愛之人，師兄瞧見的也是嗎？”
“不錯。”
“那師兄瞧見的人是我嗎？”
“如果師妹也看見了我，那我必然瞧見的也是你。”
兩人心照不宣，相視會心而笑。
唯有櫻鈴飲下了那一杯酒，驀然間淚流滿面，有些失態。
她不願以這般模樣出現在李桐的視線裡，卻控制不住，淚如決堤一般。
十世的恩怨情仇，一一浮現。
不僅僅是這一世，與上一世。
她輕輕擦拭著淚水，轉過頭，用略帶哽咽的聲音道：“抱歉，是櫻鈴睹物思人了。”
瑤月見狀不由得感到奇怪。
這姑娘身上又是怎麼樣的故事，才會在飲酒之後淚如決堤。
哪怕是瑤月自己，也不過悵然而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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