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嚴獨自一人回住處拿錢,杜斌暫時被理髮店老闆當做人質押在了店裡。
剛走進油廠大院,他就看到廠房一側的臺階上坐了一個人。
“老趙?”
趙若男把頭埋在膝蓋上,側影看起來竟顯得有些脆弱。
“給我騰間房”
昨晚包夜沒睡覺,趙若男剛抬起頭時,臉上還是疲憊和迷茫,但開口卻依舊那麼強勢。
“你要住我這兒?”
“怎麼,有問題麼?”趙若男盯著方嚴反問。
“是有點問題”
住進來一個女生不但麻煩,方嚴還得對她的人身安全負責,如果趙若男住在油廠期間出了什麼問題,人家父母肯定會找過來。
更別說趙若男本身就是麻煩精本精。
“有什麼問題?”趙若男開啟揹包“我給你錢”
“你什麼意思?”方嚴直起腰板一臉嚴肅,似乎趙若男的話侮辱舉了他。
趙若男唰唰抽出兩張百元大鈔“喏,這200算我房租”
方嚴直挺挺的腰板無比絲滑地彎了下去“我的意思是這裡夏天會有點熱,但是男姐您既然看得起咱這破地方,我一定想辦法讓您住的舒服、舒適、舒心!”
做人要有底線,怎麼能為了尊嚴不要錢!
“嗯,帶我看看房間”趙若男高冷道。
“好嘞,男姐您請,我這就給你打掃房間去......”
方嚴不帶煙火氣的接過錢,塞進了牛仔褲的屁兜裡。
決定去嶺南探望爸媽後,方嚴打聽了票價,硬座190多,硬臥290多,正想著怎麼搞這筆錢呢,趙總就來了。
二樓的房間多的是,除了方嚴那間,還有一間是廚房,剩下六間房都空著。
叮叮咣咣忙活了快倆小時,方嚴出了一身臭汗,總算收拾出來一間房和一套舊傢俱。
“你要做什麼?”
在院子裡沖洗的時候,方嚴看到趙若男提著一小桶油漆站在了廠房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
“給這破地方起個名字”
趙若男腳下墊了幾塊磚,拿著油漆刷在鐵門上揮舞起來。
兩分鐘後,歷經風雨的油廠終於有了全新的名字,喚作——紅浪漫公寓.......
望著這又土又sāo,滿是會所味兒的幾個字,方嚴很想把那桶油漆潑到趙若男頭上。
但也只是想想,畢竟趙總現在可是金主爸爸。
“這名字起的咋樣?”趙若男得意洋洋。
“雅!”方嚴豎起了大拇指“雍容華貴大氣,雍容中蘊含著熱烈,熱烈中又不乏雅緻,同樣上了十幾年學,我就想不出這麼好的名字,男姐牛啤”
“呵呵”趙若男女神式冷笑“馬屁精......”
‘尼瑪......’
忙活完已經下午三點,方嚴借給趙若男一床鋪蓋,各回各屋。
兩人都是接近兩天一夜沒睡覺了,回房以後眼皮一下沉重起來。
這一覺,方嚴直接睡到了下午六點多。
醒來時,已是暮色漫天。
人說生平有兩件事最難過,一是萬籟俱寂的深夜,全世界都睡了,唯有你一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二是一人午後一覺睡到黃昏,彷彿錯過了全世界,又像是被全世界遺忘了。
方嚴醒來時,習慣xìng的往身旁摸了一把,卻沒想象中的溫香軟玉入懷。
躺在床上迷糊了一會,才再次確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沒來由的,方嚴惆悵了起來,心裡空落落的,像是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哎~”
嘆口氣,方嚴坐了起來,感到有些餓,不由懷念起中午杜斌炒的泡麵。
嗯?
杜斌!
“臥槽,杜二哥還押在理髮店呢!”
......
紅浪漫公寓自從有了趙若男這個女房客,方嚴和杜斌的生活水平直線上升。
趙總入住第一晚,就騎著三輪車帶著已經自覺化身為‘馬仔’的方杜二人,下館子搓了一頓紅燜羊ròu。
巨能吃的三人一頓飯就幹了一百多.......
但這只是個開始,第二天中午三人去吃的是甲魚燉土雞,晚上燒烤擼串。
第三天中午是京市涮羊ròu,晚上川渝火鍋。
第四天實在是有點膩了,吃了一頓燒肘子刮刮油......
在三人胡吃海喝的可持續xìng竭澤而漁下,不到一個星期,趙總沒錢了......
“哦嘞哦,哦嘞哦,哦咿呀咿呀哦,讓歡喜讓我憂愁,愛情的滋味......”
方嚴臥室,21寸大pìgǔ電視機里正播放著‘背背佳’的廣告,本土初代女子組合‘青春美少女’又蹦又跳,活力四shè。
“我這還剩三十多塊,要麼你倆去掙錢,要麼咱們三個一塊餓死”趙若男說著事情的嚴重xìng。
但兩個男生似乎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杜斌盯著電視機裡的快樂寶貝們,看的分外投入。
方嚴的注意力也在廣告上,但想的卻是背背佳幕後的杜老闆。
這位把營銷發揮到極致的大佬也是一位傳奇人物。
杜老闆曾創立過5個品牌,在25歲時已經身價過億。
這些品牌中最早被人熟知的就是矯正坐姿的背背佳,方嚴這些85後就算沒買過,也肯定聽說過。
不過方嚴和杜斌倒沒jiāo過這個智商稅,並不是因為他倆聰明,只是因為純粹的窮。
方嚴中學時代,杜老闆又推出了好記星學習機,三年營收32億,目標人群同樣是這批85後。
大約2010年,80後正處在創業年代,e人e本手寫平板上市,超低配的安卓平板,卻賣的比ipad還貴
2015年,80後逐漸小有身家,售價9999元的國產手機8848橫空出世,因為請到了萬科王總做代言,這臺千元機配置的‘高檔手機’賣了幾十萬臺。
幾十萬臺銷量的利潤竟超過了小米手機上千萬臺銷量的利潤。
2016年,在鋪天蓋地的廣告中,小罐茶隆重登場......
沒錯,錨定的客戶群體依然是80後......
難不成80後的腦袋上長得是韭菜?
但拋開道德層面不講,只在商言商的話,杜老闆是不世出奇才。
方嚴幹過電商、做過傳媒,又站在這些大咖的肩膀上,還能讓區區生活費難住咯?
“不就是掙錢麼,小意思”方嚴自信滿滿的對趙若男說道。
......
“麻痺!掙錢真難!”
炎炎烈日下,方嚴頭戴草帽騎著一輛28大梁腳踏車,行駛在一條鄉間小路上。
腳踏車後座上固定了一個木箱子,上面用紅色油漆刷了‘冰棒、雪糕’四個字。
三天前,方嚴的掙錢大計從賣冰棒開始了.......
他也想做杜老闆那種高階大氣上檔次的生意,但他現在一來沒資金、二來沒人脈,實在無從下手。
做流動冷飲零售,不要門店,投資小,快進快出。是一個比較合適的專案。
前世方嚴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但他依然低估了從頭再來的難度。
剛開始,方嚴還是很樂觀的。
自己動手做了簡易保溫箱,從杜斌家借了輛腳踏車,就去冷飲廠批發了十幾塊錢的冰棒、雪糕。
但在縣城轉悠了一天,卻一根都沒賣出去。
晚上方嚴帶著幾十根冰棒雪糕回到紅浪漫公寓,簡易保溫箱的保溫效果不足以讓這些冷飲撐到明天,於是只能三人內部消化了。
當時杜斌聽到有免費雪糕吃的時候,很是xìngfèn。
直到他連幹了11根之後.......
那晚杜斌蹲在廁所,一個人用掉了整整一卷手紙。
一卷手紙兩塊錢,本就不富裕的乾飯三人組雪上加霜。
可就算把杜斌吃的躥稀,雪糕依然剩下了一大半,最後只能任其化掉。
第二天,情況依然不理想,已經拉的起不了床的杜斌,再也吃不動了。
於是,曬了兩天太陽,把腿都跑細了的方嚴,盈利負34塊錢。
賣個冰棒都能賠錢,真他媽給重生人士丟臉。
方嚴分析,縣城內商店多,冰櫃就多,相比他這種看起來就讓人不放心的流動小販,顧客更信任商店。
於是方嚴做出調整,決定去沒什麼冰櫃的村子裡試試。
今天是他下鄉的第一天,蹬著這破腳踏車從早上跑到下午,30個冰棒還剩28個,少掉的兩個中,一個送給了高溫下還在路邊擺攤賣針頭線腦的老婆婆,一個是方嚴自己吃的。
下了鄉,方嚴才發現自己來的時間不對。
靈昌縣地處平原,屬於麥稻混種地區,但以小麥為主,現在已經是六月中旬後半段了,剛剛結束小麥的收割季。
如果是十幾天前,田間地頭那些頂著烈日收割莊稼的農民伯伯會是冷飲消費的主力。
現在已經晚了。
方嚴不死心,想起縣裡的馬蘭坡村有全縣唯一一座小火車站,綠皮火車又悶又熱,乘客們應該會很有消費yù望的。
想到就做,方嚴果斷調頭,一路騎向馬蘭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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