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舞臺上落滿了方才為姚笑雯助興表演的粉嫩花瓣,周秦俯下身子,拾起一瓣來。
接下來觀賞席上就是一片喧然叫好聲,姚笑雯聽了臉上的得意之色更顯幾分,周秦抬起頭來,與她充滿挑釁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周妹妹莫非是想要反悔?”
姚笑雯見周秦並未有動身的意思,便笑吟吟道。
周秦並不理她,只是起身回了個“禮貌”的笑容,又上前兩步,意味深長地對一旁正喝著小酒的白行玉挑了挑眉,才抱拳道:“可否借寧王殿下的龍鱗短刃一用?”
面前的人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隨後只見他出乎意料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輕輕揮了揮手,示意讓下人將龍鱗短刃呈了上來。
龍鱗短刃乃東籬之地聖器,當年秦一統中原,東籬人將這寶物上交給了白停鴻,白停鴻便賞給了他最欣賞的皇子白行玉,只是白行玉這麼多年來都很重視這物什,旁的人想摸一下都沒什麼門道,不想今日他卻如此大方,竟將它遞給了這周家丫頭。
姚笑雯的臉色舒爾變得有些難看。
周秦也毫不客氣地接過了那短刃,然後箭步跨到了舞臺中央。
“臣女獻醜。”
周秦簡單地為皇帝行了個禮,端正了身子,才將腿邁開了半步。
白行玉端起手中的酒盞正輕輕晃著,他唇角上揚,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來。
對面的白謹陽就沒有那麼好興致
了,他自然知曉周秦自幼就不通女兒家所習技藝,方才她並未完全拒絕姚笑雯的挑釁就已經足夠惹他生氣了,他實在是有點不敢想象自己的未來的王妃在這舞臺上丟人的場景,便一直低著頭喝著悶酒。
這也是周秦意料之中的事,她轉過身去,手裡握著那把襄著翡翠玉鑽的短刃,衣袂飄然,步履輕巧地舞動了起來。
不成文的步伐似醉非醉,雖著束身衣但腰身仍不失靈動,指尖輕向上點宛若壁畫之中的胡女,她右手持刀,動作柔美又不失力度,比平日裡皇室們賞的到的舞姿更多了幾分俠義英氣。
雪瓣般的白色身影就在臺上躍動飛旋著,她的影子雖然伶仃,但腳下卻似有千軍萬馬之勢,竟能勾起觀賞者想起塞外飄雪,軍鼓擂起的壯麗場面。
本低著頭的白謹陽也不自覺地抬起了頭,這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太對勁,舞技一竅不通的周秦何時學會了舞刀?
況且舞得還不差,甚至……可以算得上上乘。
而姚笑雯僵住了臉,活像一座石像立在一旁,那周秦只是在空中揮舞了幾下短刃,竟像一位征戰多年的女將一般,不自覺地令人心生敬佩之意。
周秦正舞得盡興,那些臺子上方殘餘的粉嫩花瓣在她的腳下也漾起了輕輕的漩渦,不出一會便蕩起了一陣花雨,周秦嫻熟地舞著刀,將飄散在空中的花瓣一片片分為好幾瓣,畫面美不
勝收。
白謹陽有些走神,他眼神往周秦身上挪了挪,不想卻和臺子中央的她來了個對視,而就只是那麼一瞬間,他便瞧見了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殺意。
面前的女子雖著一身荼白如蓮,卻並無半分蓮的氣質,倒像一株帶毒的白罌粟,叫人無法靠近。
剎那間,一把鑲著翡翠玉鑽的利刃就朝著他飛了過來。
周秦追著利刃,她確實在此刻動了殺意。
只是說到底還是理智佔了上風,殺了一個白謹陽,說不定還會有無數個野心勃勃的楚王。
自己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她要的是他死,而不是同他一起死。
這樣未免也太便宜他。
周秦伸出手,很輕鬆地將那短刃接回手裡,她藉著白謹陽的桌案翻了個跟頭,又穩穩地落在了舞臺中央。
仔細看她,手裡還握著一縷青絲。
白謹陽雖被周秦怔了一下,但他深知她根本就不敢在皇帝面前對自己動手,哪怕他不知道為什麼她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怨恨,痛苦,還有失望。
這時他額前的頭髮才隨著輕風散落了幾縷下來。
白停鴻見周秦削了白謹陽的頭髮,有些面露不悅之色,這一切被姚笑雯瞧在眼裡,她清了清嗓子,又假惺惺道:“哎呀,周妹妹,怎麼連楚王殿下的頭髮都敢削啊?你這不是以下犯上麼?”
周秦揉了揉眉頭,不緊不慢地答道:“我與楚王殿下乃有十年婚約,將來是
要結髮為夫妻的,如今我提前取我夫君的發,又與你何關?”
白停鴻臉上的陰霾這才散去,他抬眼看向白謹陽,卻瞧見一張羞得發紅的臉。
這下白停鴻徹底樂了,他捋了捋鬍鬚,樂呵呵道:“周姑娘果然舞藝絕倫。”
“姚姑娘也是獨一無二,那麼這場該如何判啊?”
姚笑雯又在周秦這吃了白謹陽的虧,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不知所措。
“兒臣倒認為周姑娘技高一籌。”
雪青寬袍的白行玉這才開口說了此次宴上的第一句話,白停鴻聽了很是高興,他讚許地點了點頭,又道:“老六可有什麼理由?”
“姚姑娘雖然舞步身姿都甚佳,但舞中兒臣並未看出半分情感。”白行玉展開摺扇,又懶懶道:“周姑娘嘛,雖然舞姿不是十分完美,但兒臣卻在她的身段中品出了一番獨特的味道。”
“似乎是有些家國情懷在其中的。”
白停鴻笑了,他頷首示意太監取了筆硯來,親自為周秦題了一副字。
“一舞劍器動四方。”
姚笑雯不敢相信竟然是自己輸了,便有些惱羞成怒,她趁著太監給周秦遞字的空當,提著裙襬又上了臺。
“陛下且慢,這字不能給她,周秦蔑視皇權,罪無可赦!”
周秦聽後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她本以為今日給了姚笑雯一個小教訓,姚笑雯就會不敢再聲張這事,但不想她的腦子真的是
不太好使。
周秦本不想將事情做絕,但如今對方都將刀提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她還能有什麼辦法?
她嘆了口氣,正要開口說話,卻被人先奪一步。
“哦?周姑娘可是周老將軍最寵愛的嫡孫女,姚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周秦聞聲去看,開口的正是這秦州帝國唯一的異姓王世子,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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