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玉話說的誠懇動人，白停鴻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反對。
“諸位也都知道，名節對女兒家意味著什麼。”白行玉仍作著揖，“本王本來打算日後再找機會補償周姑娘的……”
“可無奈昨夜的事發生的太突然，唯有如此我才能證明清白。”白行玉頭一低，眼尾卻藏著絲絲笑意。
“如此一來，本王唯有娶周姑娘為妃才能給她，給周老將軍一個交代……”
幾位親王面面相覷，這昨日不正是他說什麼周秦疏於管教，讓周子嶸晚些為她安排親事的麼？
怎麼這周秦的夫君換作了自己，他倒閉口不提此事了。
常婉君臉色煞白，後悔不已，她萬沒有想到自己方才的說辭竟為周秦嫁給白行玉鋪了路！
若是她剛剛不將周敏告訴她的事公佈出來，周秦一個女兒家，性子又如此要強，怎麼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承認白行玉在她屋裡過夜的事？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竟誤打誤撞成了促成這樁親事的人了！
“這……”白停鴻有些猶豫。
白停鴻深思一番，其實叫周秦嫁給白行玉也有好處，如此一來，他倒不用在心底忌憚周子嶸了。
白行玉天生短命，周子嶸這唯一最疼的孫女嫁給了他，孤掌難鳴，自然攪不起什麼大浪。
此前德妃求他將周秦賜婚於白謹陽的時候，他並未想得太多，如今孩子大了，才心裡產生了些許芥蒂。前些日子張相鬧著要
退婚，他倒放心了許多。
“這還得問過周將軍和周姑娘的意思。”白停鴻找了個臺階往下說。
白行玉拱手，“全憑父皇做主。”
如今，周秦才明白他當日來周府的用意。
白行玉有太多辦法說服白停鴻應允這門婚事了。
比起日後皇帝的突然賜婚，還不如自己趁早來和周子嶸說清楚，好讓他更容易接受。
只是周秦當時勸住了他，他便也臨時改了計劃，先是在壽宴上博了一番周子嶸的好感，又是好好利用了一番想害他們的人，反而將婚事的事提上了程序。
他倒真是個以萬變應萬變的機靈人。
只是……究竟是何人要殺他呢？
周秦托腮，繼續看著院內。
白謹陽面色慘白，白洛虯慌張不已，白吟華手裡扣著扳指，淡然自若。
而唯有陸哲眼中帶著不滿，怒氣騰騰，“此事怎麼能行？”
白行玉，是他給常婉君選的夫婿，怎麼能拱手讓人了呢？
何況還是讓給了自己的死對頭！
“陛下可不要忘了，那周姑娘，乃是天星閣預測的孤星，”陸哲眉頭一皺，“周大小姐的名聲自然重要，可是再重要又怎麼能比得過寧王殿下的身家性命？”
白停鴻倒是對此有所耳聞，只不過他這個兒子亦是命裡帶煞之人，而自古就有孤煞相抵的傳聞，若是白行玉真讓周秦鎮住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再何況，橫豎都是早夭之人，還怕他什麼孤不孤星的？
他眉宇間帶著幾
分沉重，“此事朕自有定奪，不必再議。”
“朕倒是更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大膽到這種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的迫害老六？”
白停鴻揮袖，從龍輦上踏了下來。
“好一個苗疆蠱術！”他語氣裡帶著少有的怒意，“那南姜的楊不忌竟如此放任那幫苗人為非作歹，今日他們對老六下手，明日呢？難道也要給朕下上一蠱？”
才直起身子半跪的眾人又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這個時候唯有白行玉敢抬起眉，那雙桃花眸裡閃著凌冽的光，語氣沉穩地道：“父皇放心，兒臣昨日已將那玉蟬問決圖呈給了周將軍。”
“相信破解巫蠱之術的法子很快就能被找到，我秦州百姓不再受巫蠱之術的困擾，指日可待。”
白停鴻面色平緩了些，“楊不忌三番五次地挑釁朕，朕念在西南亦有我秦州人後代的份上，不與他計較。”
“可此番，他竟敢讓人對你下手？”白停鴻一巴掌拍在腿上。
“這簡直是往朕的頭上扔炮仗！”
白停鴻又怒起來。
“父皇且慢，”沉默已久的白吟華此時抬起頭，拱手道：“此事並不見得就是苗人所為。”
“六弟與苗族並無瓜葛，反是聽聞三哥，前些日子去西南辦事，惹了一身的晦。”
“苗人何必放著與他們有過節的三哥不理，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殺六弟？”
白吟華眉宇一斜，看向白謹陽。
緊接著他又說：“兒臣聽聞
前些日子六弟在黎麓山險些被奸人所刺。”
“這樣一來，今日的巫蠱之事興許就能說的通了。”
“五弟是說，有人利用了苗人，去迫害六弟？”白謹陽趕忙將話接住。
雖說他與白吟華一向不太對付，可如今這個情況下，他與白洛虯論誰晚說一句，誰的嫌疑便更大一分。
“如若二位皇兄所說是真的，難道，對本王下手的那人……與苗人有所勾結？”白行玉故作驚異，“此事可不得了。”
“此前所聞，都是西南一帶的禍人之事，而如今這巫蠱竟已傳到京華城來了。”白洛虯聲音有些發顫。
“臣懇請陛下，讓臣親自出徵，去南姜一探虛實！”陸哲跪在地上，不願抬頭。
“不可！”白停鴻直接否決了他。
解決苗疆禍人之事固然重要，可比起讓陸哲帶軍出征，白停鴻顯然更忌憚後者。
此時的陸哲已不是二十年前那個一心只有家國的陸將軍了。
他如今可是懷揣狼子野心的漠北王！
“西南有周家軍把守，用不著漠北軍。”許是剛剛表現的太過偏激，白停鴻這句話語氣平緩了些。
“漠北軍只需同羽林衛一起守著京師，其餘的，什麼都不必做。”
白停鴻斜睨了陸哲一眼，有些警告他的意思。
“如今要做的，是讓御查司將此事查個清楚！”白停鴻眼色一冷，“朕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西南的苗人胡作非為，還是朕的秦州出了逆賊！”
此話一出
，在場的無一不生起些冷汗。
就連趴在牆頭偷聽的周秦也不例外。
白謹陽忽地附身一揖，“父皇，兒臣願親征西南，尋找那破解巫蠱之術的法子。”
白停鴻垂下眸，“不可！”
白謹陽頷首，臉上露出一抹釋然。
他一早就料到白停鴻會拒絕他，方才一番說辭只是更想撇清毒害白行玉的嫌疑罷了。
“你前些日子才從南姜回來，若是此番又去，難免會被那些苗人盯上。”白停鴻皺了皺眉。
白謹陽的智謀武藝並不差，白停鴻倒不是真的為他擔心。
他所忌憚的，是帶軍在外的皇子。
這種情況下，唯有一人可擔此重任。
天生短命的白行玉。
旁人眼裡的白行玉最為皇帝偏愛，可他們又怎會知曉，白停鴻也是因為他短命而無所忌憚罷了。
“老六，”白停鴻斜下眸。
“此事，便交由你來辦。”
白行玉唇角微勾，笑著應是。
*
待所有人都出了寧王府的大門之後，周秦才準備從牆頭跳下去。
她一隻腿剛懸在半空，一低頭，忽地看見白行玉正看著自己。
“這個結果，你可滿意？”白行玉笑著問她。“此案還需整頓整頓，下個月我們便可出發去西南。”
“全聽你的。”
話一說完，周秦便從牆頭躍到了地上。
“那什麼蠱的事，究竟是什麼？”周秦有些好奇，她總覺得此事與白行玉脫不了干係。
“阿秦可還記得那日為你算卦的神婆？”白行玉眉目一垂
，“這是她施的一些小幻術罷了，根本就不是什麼蠱毒。”
周秦淺淺地笑了笑，“所以你一早就料定有人要在祖父的壽日當天害你，便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蛇倒是沒引出來。”白行玉嘆了口氣，“我準備的原是那下手之人自亂陣腳無所適從的戲碼，可既有人將你扯了進來，我只得臨時改了主意。”
白行玉靠周秦近了些，“好在因禍得福，父皇允了你我的婚事，還遣我去西南尋找解蠱之法，這不正隨了阿秦的意？”
周秦眉頭輕輕地皺了皺，“可是洛王一日不倒臺，你我便會多危險一日。”
白行玉忽地轉身，他伸出食指，抵在周秦的唇上。
“此事興許沒有你我想得如此簡單。”
“今日五哥的話也頗具深意，我覺得十分有趣。”
周秦輕輕怔了怔。
白吟華麼……
她正回憶著前世白吟華與白謹陽的種種糾葛，白行玉忽地將摺扇合起來，湊到她的面前。
“現下最重要的，不是這些。”白行玉笑眯眯地俯下身子，兩人的鼻尖漸漸地湊在一起，“是周姑娘的意思如何？”
周秦望著他的眼睛，臉上悄悄地浮起絲紅暈，滿腦子都是昨日他舔舐自己下唇的旖旎場面。
視線往下一轉，周秦盯著他的唇，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寧王殿下這局布的如此之妙，我這個棋子哪有不服從安排的道理？”
她眸光一垂，不料白行玉卻託上了自己的下巴
。
他俯下頭，輕輕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桃花般的眸子裡漾著春意。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棋子。”
親到了她，白行玉才滿意地起了身，又恢復了往日的語氣：“阿秦即是要嫁給我的人了，也是時候讓你見見我的母妃了。”
周秦這下才從春思中抽出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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