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昨天才跟杜曉瑜掐過一架的鐵蛋娘。
她故意拍了拍鐵蛋的屁股,指桑罵槐,“你屁股生瘡了還是怎麼的,這還沒走呢就坐不穩了,是不是還得我去把炕給你搬來躺著?”
這一巴掌雖然是做做樣子打得不疼,可畢竟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鐵蛋倍感委屈,“哇”一聲哭了出來。
這小子聲音尖細,特別炸耳朵,牛車上的其他人都不悅地皺了皺眉。
杜曉瑜第一時間聽出來鐵蛋娘是在罵她,不過沒搭理,這種逮誰咬誰的瘋狗,跟她計較只會讓她瘋得更厲害,不搭理她,她頂多自言自語兩句就消停下來了。
二丫的娘張嬸子輕輕瞪了鐵蛋娘一眼,看向杜曉瑜,面上帶笑:“聽說之前里正家的小孫孫不安生,多虧了小魚兒提醒,那看病的老大夫才發現自己把方子給弄錯了,真是了不起啊!”
丁文章聽到張嬸子的話,馬上樂呵呵地插了句嘴,“可不是麼,要沒有曉瑜妹子,我們家那娃哪能好這麼快,我爹孃啊,可稀罕曉瑜妹子了。對了曉瑜妹子,往後你沒事兒可得多去我們家走動走動,我爹孃都念著你呢!”
杜曉瑜微笑著,“謝謝丁大哥,改明兒有空了,我一定去。”
“曉瑜妹子今兒去鎮上做什麼?”丁文章問,在他的印象裡,杜曉瑜從來沒坐過他們家牛車去鎮上,更確切地說,杜曉瑜在白頭村生活了這麼多年,到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山上,似乎從來沒到過鎮子上,難得見她出趟門,丁文章覺得很好奇。
杜曉瑜隨口應道:“糰子受了輕傷,我去鎮上買點傷膏藥。”
她一說完,就有不少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鐵蛋娘。
白頭村就這麼大,屁大點事兒馬上就能傳得人盡皆知。
昨天團子和鐵蛋打架的事兒,牛車上的這幾位差不多都聽說了,先不說鐵蛋嘴賤、四歲孩子與兩歲孩子打架擺明了是以大欺小眾人看不慣,就單論鐵蛋娘,她就不是個讓人討喜的貨色,守寡你就好好守寡,成天嘴巴叨叨叨地閒不住,也不動動腦子張口就來。就因為這個,每年農忙的時候願意幫她家下地的人都沒幾個,自個把日子作成這樣了心裡還沒點數,小魚兒的確是命生得不好成了李家童養媳,可這話也是能隨便亂說的?誰聽了心裡能舒坦,小魚兒不與她計較,那是人家大度,她可倒好,還不知足,拐著彎兒地罵人。
幾位老人看到糰子胳膊上脖子裡的抓傷,心疼得不行,一人掏了兩三個銅板出來,非要杜曉瑜拿去湊著給糰子買傷藥。
杜曉瑜笑著說不用,自己有。
鐵蛋娘被眾人排擠得面紅耳赤,最後受不住,沒等牛車啟程就帶著鐵蛋一溜煙回去了。
這下,丁文章黑沉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一抖鞭子趕著牛車朝鎮子上去。
到達鎮口的時候,丁文章囑咐大家買東西要抓緊,定好離開的時辰,眾人就各自散去了。
杜曉瑜直接帶著糰子去藥鋪。
夥計客氣地問:“姑娘要買點什麼藥?”
杜曉瑜小心翼翼地把包住草藥的布包拿出來輕輕開啟,將裡面儲存完好的卷柏和石斛放到櫃檯上,“這位大哥,我能否用這個跟你們換一點傷膏藥?”
原本是想換錢的,不過糰子傷著了,杜曉瑜總不能不管他。
那夥計拿過草藥去看了一眼,又仔細聞了聞。
杜曉瑜滿心期待地等著。
之前在牛車上拒絕了老人們的銅板說自己有,那都是扯幌子的,她沒錢,只能取巧。
不多會兒,夥計放下草藥,說:“倒是兩樣好東西,就是少了點兒。”
杜曉瑜咬了咬唇,若是有,她也想多多采來,只可惜卷柏和石斛都是稀罕物,哪裡能見到那麼多。
夥計道:“雖然我也很想給姑娘換傷藥,不過這事兒得跟我們掌櫃的打個招呼,你且在這兒等著,我進去問問。”
杜曉瑜點點頭,拉著糰子在一旁坐下,很快有小童子給她倒茶。
杜曉瑜不渴,端起來喂糰子。
其實以藥換藥這種事在藥鋪時有發生,並不新鮮,不過換藥的人要是個小女娃,那就稀罕了。
掌櫃的一聽夥計說來人是個十二三歲大的女娃,一時好奇,親自出來看,見到杜曉瑜,他有些難以相信,走過來道:“這位姑娘,是你要換傷藥?”
杜曉瑜點點頭,站起身來,“我沒有錢,只有這幾株草藥,還望老伯伯行個方便。”
兩株卷柏,三株石斛,哪怕數量不多,但要換點傷膏藥,那絕對是綽綽有餘的,掌櫃的不是不換,而是好奇,“姑娘識草藥?”
雖然在那個世界她醫術了得,不過對於這裡是初來乍到,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能人異士,萬萬不敢託大,謙虛地說:“略懂。”
“識得多少?”掌櫃的又問。
這話該怎麼回答呢,要說《神農本草經》上二百五十二種草藥,六十七種動物藥和四十六種礦物藥她都認識,對方會不會覺得她是在誇誇其談?“也不多,就一二十種常見的草藥。”
掌櫃的眼睛亮了亮,越發的客氣起來,“姑娘能否幫老夫一個忙?你若是幫得了,傷膏藥我免費給你,你這卷柏和石斛,我會另外出錢跟你買。”
杜曉瑜問:“老伯伯想讓我做什麼?”
掌櫃的道:“實不相瞞,老夫有個不成器的兒子,一直想繼承老夫的衣缽學醫,奈何老是分辨不清草藥,老夫教一次他忘一次,老夫瞧著姑娘小小年紀竟然就能辨認草藥,想來定有自己的一套法子,若是你能把我那小兒子教會辨認草藥,老夫感激不盡。”
杜曉瑜瞭然,“原來是老伯伯的兒子在辨認草藥這一塊上遇到了困難,那他人現如今在哪,還請老伯伯帶我過去看看。”
掌櫃感激地點點頭,“有勞姑娘了。”
杜曉瑜笑笑,“希望我能幫到老伯伯。”
掌櫃的領著姐弟倆去了後院。
院裡有很多專門曬草藥的架子,一個大概有三四層,每一層都放了一樣大的笸籮,笸籮裡面是各種各樣的草藥,有的新鮮,有的半gān,一個身穿青布衫的儒雅少年正站在架子旁邊,他一手捏著筆,一手拿著小冊子,正在看草藥,每到一種草藥前頭,他就張嘴咬著筆管,用騰出來的那隻手抓起一株草藥來仔細觀察,然後記錄在小冊子上。
杜曉瑜不知道他都觀察到了什麼,不過他這個樣子讓她想起自己剛學著辨認草藥的時候,的確是很難。
好在她在學習的過程中總結了不少經驗和小訣竅。
若是真能幫到這個少年,那就太好了,做了一樁好事不說,最重要的是,糰子的傷膏藥有著落了。
掌櫃的向他兒子介紹,“峰兒,這是爹給你找的小師傅,她識草藥,相信能教你一些特殊的辨認方法。”
“她?”賀雲峰轉過身,狐疑地看了一眼杜曉瑜,然後把賀掌櫃拉到一邊小聲問:“爹,您找個女娃來,靠譜嗎?”
賀掌櫃拈了拈鬍鬚,“靠不靠譜,你問問就知道了。”
賀掌櫃雖然沒親眼見識過杜曉瑜辨認草藥的本事,不過光是從她儲存卷柏和石斛的手法來看,這女娃一定長期接觸草藥,要麼,是她家裡有醫者,要麼,是她本人就懂醫,否則儲存草藥的細節她不可能抓得這麼清楚。
賀雲峰無奈,“爹,兒子我是在辨認草藥這一點上遇到點困難不假,可您也不至於找個女娃來糊弄我啊,還讓我問她?一會兒要真答不上來,豈不落了您老的面子?”
見賀掌櫃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賀雲峰只好走過來看著杜曉瑜,“既然這位姑娘自詡識得草藥,那你說說,這是什麼?”他隨手從架子上的笸籮裡拿了一株草藥出來,語氣充斥著幾分傲慢。
因為是新鮮的,杜曉瑜一眼就辨認出來,“是柴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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