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氣氛稍微緩和了,宋北朝感慨地說:“容沛喜歡的女人,型別變化可真大,一次一個樣兒,都不帶重複的吧。”容沛聽出了他話中的調侃,只是嗤笑了兩聲,在角落拿了球杆,又任意選了張檯球桌。關於結婚和女人這兩個話題,楊洋作為幾人中最早成家的一位,是很有話可說的,他往後一靠,抵在了球桌邊,開了演講腔:“結婚可是人生的大事,諸位同志可要認真對待,既要把握住時間,又要細心挑選,好的媳婦是出的廳堂下得廚房,我其實不介意你們把我老婆做榜樣……”話未完,宋北朝就往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不客氣地說:“你這話可不要讓容沛的物件聽見了。”
楊洋捂著被砸的地方,嘟嘟囔囔地和宋北朝爭辯,這時容沛打了圓場,他擺了擺手,“她沒有那麼小氣,如果這點玩笑都開不起,那就只是她有問題。”他無所謂地說,繼續用殼粉塗著球杆杆頭。他是前幾天那個風度翩翩地領著未婚妻回家的人,現在卻又有這樣的表態,旁人聽了多少有點無情,他本身則渾然不自知,只盯著停於最前方的白球,心思全在這上面。
原先打鬧的兩人靜住了,古來如此,容沛有時會展現出容家人血統中的薄情的特徵,他們也不知怎麼接腔,而在旁的夏瑜平替他們接了,“你真的打算結婚了?”他打量著容沛,竟有一分勸阻的意味。也講不清原因,他認為容沛還是不要太沖動的好,容家的人有個共xi_ng,每個人很難被讀懂,甚至可能連他們自己都不懂。
放下了殼粉,容沛從不同角度觀察著檯球,拿開了三角架,在計算著擊球點的同時,抽了一絲閒暇,反問道:“不然呢?她有什麼問題嗎?”夏瑜平忖度了幾秒,不確定有沒有必要去敲擊對容沛的感情,他這個人如果能夠聽得進人說,當初也不會那般抗拒容老爺的安排可是真的有一點不對勁。夏瑜平拿不定了注意,理理口罩,依著自己的實話,說:“她的問題是沒有,不過你好像有點問題,你最好再仔細想想,她到底適不適合你。”但又有所顧忌,說得不清不楚。容沛不由得轉過臉,略困惑的,道:“你有點奇怪,我和她訂婚這麼久了,不適合早就散了。”
這話不對,你遇見不適合的是不會散的。你根本沒有過考慮。夏瑜平心想道,他和楊洋對望了一眼,由於多年的默契,可以肯定對方也是同一個看法。所有和容沛交往過的女人,不論發展到什麼程度,全部是對方結束關係的。就算他交往後特別不喜歡的,他在他們面前不小心顯出不喜歡的,他也一樣對那人很好。他對待每一個交往物件的方式,找不出一點點差別。
這種究竟是緣於什麼,誰也分辨不來,他是真的每一個都愛,抑或愛的每一個都行?他將他拿手的溫柔體貼的那一套,往每個和他談情說愛的異xi_ng上實行,換了一人,簡直就像是隻換了個人名,換來換去,只要不是那個人就行。
那個人……夏瑜想到了那個人,楊洋大概也是,兩人頓時發虛,居然在容沛身邊想那個人,對他們而言壓力太大了。這老半天沒下文,容沛真是等得不耐煩了,索xi_ng就翻過了這一頁, 他的上身俯前,左手撐在臺桌上,跟著拿準了力道,沒有猶豫,一擊即中。原本擺列好的紅球被擊散了,它們忙不迭地往各個方向滾去,按照球手的意願,互相進行碰撞,最後桌面上只剩下三個球。
宋北朝很捧場地拍手叫好,容沛對他的奉承嗤之以鼻,滿懷著傲慢的神氣,把另一根球杆扔給他:“三個球,誰打下兩個算誰贏,輸的今晚請喝酒。”他接住了球杆,笑嘻嘻地說:“好嘛,這有什麼問題嘛,我又不是楊洋。”楊洋給人如此揭了短,登時把眼瞪了過去,“我詛咒你以後玩一次輸一次。”他啐道,把位置讓了一讓,裝作不經意地捱到夏瑜平身邊,指了指在不遠處的沙發,以清晰的嘴型,無聲地說:“我們到旁邊去說。”
夏瑜平點
點頭,在他臨提腳之前,眼尾的餘光瞥向了容沛,他的興致很高昂,明明是在笑著,可留心細看,卻給人一種笑著的僅僅是那張麵皮的錯覺。不僅不好看,還有點可怕。
上帝呀,千萬別有什麼事。夏瑜平和楊洋又對上眼了,他們不約而同地祈禱,希望是他們多想了。
關於檯球這項運動,容沛和宋北朝是一起玩的,技術分不出高低。只是這三個球可真夠冥頑不靈的,兩人玩了半個小時,就是捅不死最後的那一顆。它每次都往難的角落躲,就是不肯乖乖滾進洞。宋北朝直接都趴到桌上去了,他罵著:“他媽的,什麼手氣,我再試三杆,不行就算我輸。操。”
容沛也玩得快要上火了,他稍稍抿著唇角,透了幾分沈毅的味道,決定再試最後一杆。他特別集中精神,,打量著那個白球,忽然之間,那八號球靜靜停放著,在桌面投下了yin影,那畫面觸動了他一段記憶,猶如是生命的電流激活了它,他不可察覺地滯住了。天下有這麼巧的事,同樣是八號球,相同的位置。在他過去熱衷玩檯球時,經常一起玩的並不止他和宋北朝。他那時候的分數是會所的第一名,想當然的,相當的不可一世。後來有一天,會所來了一個陌生人,和他賭了三局。
對於那場比賽,即使是擺到現在來評論,也依然很精彩。最終決定勝負的是一個八號球,對手明顯比他更有勝算。容沛不可避免地急躁了,整個世界的其他閒雜人都消失了,只有他一個人和一個怎麼也得不到的分數,他的額頭都沁出了薄汗,與其讓他去擊球,不如讓他拿起手中的球杆,把所有東西都砸的稀巴爛,讓它們統統見鬼去,包括那顆八號球。而偏偏,那個人出現了,帶著最讓他討厭的什麼都懂的模樣,無所不能的模樣。
那個人也沒理他們訂下的規則,僅是從那圈觀眾中跨了出來,輕輕扶住他的腰,貼在他的背後,容沛不必回頭都知道是誰,他生氣,動了動手臂想要把那人給掙開,喝道:“幹什麼?我煩死了知不知道!看到沒有,我都要輸了!”沒察覺到自己更像是在使xi_ng子。那人低低地笑了,就在他的耳後,他聽到的那人的笑聲盡是愉悅,奇異地忘了要繼續掙扎,隨即,也聽見那人嘆息般的話:“不,少爺,有我在,你怎麼會輸?你是不會輸的。”
“越是難的球,你越是要冷靜,你急了它就不聽你的了,會變得和你一樣淘氣。”那個人半開玩笑地說,他就又生氣了,那人便急忙擁抱著他,協助他擺出姿勢,握著他的手,握著他的球杆,幫他尋找了角度,又道:“就這樣,你試試看,用三四分的力就好了。”沒有絲毫教導人的自以為的口吻,有的全都是細心。容沛強迫自己遺忘來自後方的體溫,強迫自己不去看緊貼著他的臉,強迫自己去盯著球。
那人鬆開了他,默默退了一步,容沛卻能觸mo到他的存在,他依然用左手搭架,右手持杆,擦球的一剎那,那人提高音量,安撫的語調,笑笑的:“唉,我的小少爺,你什麼都會贏的。”於是,還沒結果,他突然就信心百倍,八號球在桌上連撞了四次,終於進洞了。
掌聲響了起來,宋北朝大喊著:“哈哈哈,簡直太酷了,太酷了,這一杆真是贊啊!”朝他撲了過去,往他的肩膀上猛拍了還幾下。容沛把球杆扔上了只剩下白球的球桌,宋北朝都對他心悅誠服了,他得意地揚起了下巴,攤開雙手轉過了身,準備迎接那個人的讚美。那人總是在他的後面等候著。他贏了,那個人會寬容且柔和地凝視他的,裝著能淹沒全世界的愛,不會太激動,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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